但,難以置信歸難以置信,不得不信歸不得不信。
又花十幾分鐘,仔細聆聽完老師神乎其神的推理後,祁銅激動了起來。
真實的辦案過程是簡單粗暴的,大部分情況都是:
懷疑物件,找到物件,驗證物件。
現在專案組上百號人,還發動了整個南灣區上千警力,卻遲遲抓不到兇手,就是因為根本圈不出“懷疑物件”。
無論從現場痕跡逆推,還是從作案動機正推,都不知道那嫌疑人的有效資訊。
而李老師的推理如果正確,兇手就是一個外賣員,那這就好辦了啊。
隻要結合發現受害者屍體的地點圈出大範圍,加上監控中暴露的體貌特徵、DNA測出的血型、年齡區間,進一步縮小範圍,把所有符合條件的外賣員一個個進行篩查比對,這個大案就破了!
“老師,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儘快抓住兇手,避免出現新的受害人,也替死者伸張正義。”
祁銅對李從武保證後,掛了電話,又在心裏暗暗發誓:
“機會來了,這次一定要把握住!”
這時,有兩個中年同事走了過來。
他立刻做好表情管理,若無其事打個招呼,也沒再返回充滿養老氣息的辦公室,直接走出了綜合樓。
三道橫紋,浮現額間。
他走在內部道路上,斟酌著到底該去找誰彙報,才能爭取進步最大化。
首先,他排除了給自己上報處分的羅隊,以及把自己調去二線養老的副大隊長趙闖;
其次,他在猶豫後,又放棄了跳出分局直接找呂婉君;
最後,他走進業務大樓,來到了分局長陳渡和副局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前者室門緊閉。
後者大門敞開,辦公桌後赫然坐著一個體重80公斤,留著方平頭的中年男人。他眉頭緊皺,正快速翻看著手上的報告檔案。
祁銅整了整衣服,忐忑敲門。
陳渡隻是朝門口瞥了一眼,說聲“進來”,然後繼續低頭看檔案。
祁銅走到辦公桌前,深吸口氣,也不廢話,直接按照已經打好的腹稿,說明來意。
陳渡一聽他竟是要找自己報告連環殺人案,頓時抬起頭來。
先用銳利的目光掃過祁銅的肩章,然後將檔案“啪”的摔在了桌上,發出醬香型嗓音,喝問道:
“你是哪個部門的?”
祁銅心頭一緊,“我…原先在刑偵,前段時間調到了檔案科。”
“哦~我有印象。你就是那個急功冒進,自作主張,在節假日景區驚動重大嫌疑人,所以受處分那個吧?”
陳渡突然怒拍桌案,震得手機和筆都彈跳起來:
“你在自己崗位上是沒事幹了嗎?
“6.12案由專案組負責,輪得到你來插手?還越級直接跑來找我,你有沒有把你的上_領_放在眼裏?
“我最見不得你這種作風!
“要是不想乾好分內的事,趁早辭職。
“出去!”
祁銅懵了。
進來前,他不是沒想到過會引起陳渡的反感,但真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直接發飆了。
不等他緩過神,一個中年警員出現在門口,用手捂著iphone的話筒孔,報告說:
“陳局,呂副局和廳裡那位的首席專家來了,說是直接去刑偵中心三樓的大會議室集合。”
“知道了。”
陳渡起身抓起報告檔案和手機,徑直走出門外,沒有再看
隨即,祁銅被那個中年警員趕出了辦公室。
他苦惱地下了樓,在廳門外遠遠看見十幾號大小領導,簇擁著一個幹練的女人,走進了刑偵中心大樓;
還有不少專案組警員風塵僕僕從停車場方向趕來,一邊將製服套在T恤外,一邊也跟了進去。
他不禁暗想,要是自己沒受處分,八成也會被抽調進專案組,要是進了專案組,就可以直接在會議室,當著所有人的麵提出想法。
隻可惜,現在隻能幹著急。
排查需要大量警力,一個人肯定搞不定,而他人微言輕,想立功都立不了啊。
躊躇片刻,祁銅還是決定再向那位知識淵博、智近似妖的老師取經,問問他如果麵臨當下困境,將會如何行動?
立刻,他又掏出第二部安卓機,憑記憶直接撥出李從武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另一頭的李從武,此時正坐在星空頂下、航空椅上,吃著龍清顏剛買上車的沙縣蒸餃。
聽學生說了找陳渡挨批的事,問現在該怎麼辦?李從武腦海中幾乎跳出了一個聲音——
“三天河東,三天河西,莫欺警銜低!”
如果他是祁銅,可能直接衝到陳渡~哦不,直接衝到呂婉君辦公室,最好還要當著更多人的麵,大聲說出這句話,然後跟她打賭,直接定下三天之約!
不過,想歸想,做歸做。
他沉吟片刻,嚥下口中的餃子,隻對祁銅淡淡說道:
“縱橫家鬼穀子的《陰符本經七術》說,‘誌意不實,則應對不猛;應對不猛,則誌失而心氣虛’。自己心氣都虛了,怎麼可能讓別人按你的想法行事?
“你想讓領導採納的思路辦案,必須在語言、行動和精神狀態上展現出堅決的意誌,無比肯定地告訴他們,你纔是正確的。
“他們現在壓力比你更大,隻要你的意誌夠強,必能動搖他們的意誌。
“自己想想吧。”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而祁銅細細品味著他的話,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能量,直接打通了任督二脈,豁然開朗。不禁暗想:
“李老師就是李老師,真是撥雲見日啊!隻可惜我上學的時候有眼無珠,竟錯過了這位能指引人生的大貴人。”
想罷,他抬眼望向棟刑偵大樓,將心一橫,望那裏徑直走去。
……
會議室內。
上百名專案組與專家組成員熙攘就坐,把偌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藍黑製服在冷硬的光影下,格外森嚴、肅殺。
所有人表情都是凝重的,多數還透著疲憊。
“人齊了就開會吧,把門關上。”
呂婉君端坐在C位上,布有血絲的杏眸掃視全場,見寬大的桌麵上連一個煙灰缸都沒有,說道:
“想抽煙的就抽吧,都提提神。”
眾人聞言,無有動作。
呂婉君轉頭看向左手邊年近六十的廣海省業界公認的席刑偵專家——郎老,抬手從秘書手裏接來一包“特貢招待煙”,直接拋給他身後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警官,說:
“候平,幫鍾老點一根。”
侯平笑了笑,立刻照做。
鍾老熟練地接受他遞煙點火,舒服的抽了一口。
坐在會議桌右首的陳渡開口道:“想抽的就抽吧,別拘著了。”
頓時,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呂婉君簡短介紹了鍾老,說他是剛從奉天省那邊協助當地破了一起大案,家都沒回就飛來了海州,昨晚還連夜研究了案情,今天開會就是要跟大家討論一下破局思路。
然後,她把主持權交給了鍾老。
鍾老先是肯定了一下各部門努力做出的工作成果,隨即拿起一支鐳射筆,把眾人視線聚焦在投影屏上,開始分析案情,丟擲自己的觀點。
“……結合這些情況,我認為本案兇手,符合狂歡型精神病態的特徵。
“該型別殺人犯,以追求感官刺激、病態享樂為主要犯罪動機。
“一旦首犯,沒有外部條件製約,很可能短期之內會連續多次作案。
“根據過往經驗,其中不乏高智力,高學識,反偵察能力極強者。
“選擇目標時,具有高度個人化傾向,癖好往往異於正常人,所以會導致多個受害者之間,找不出顯著的共同點。
“這都與6.12案兇手的特徵相吻合……”
鍾老講著,其他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認真記錄關鍵點。
這時,位於會議室後麵的門突然從外麵推開,悄悄鑽進來一個身影。幾個注意到他的人也沒太在意,隻以為忙完手中事剛趕來的。
此人正是謊稱來給領導送檔案,先在走廊外等待時機,然後趁著辦公室人員一不留神便偷溜進來的祁銅。
儘管聽了老師的話,他已做出極其大膽的決定,要用堅定的意誌動搖在座所有人,直接讓呂婉君採納自己的建議。
可一進門,他還是發了怵,好似小和尚誤闖破廟,猛然抬眼,才發現進的是雷音寺大雄寶殿。
呂婉君就像如來佛祖;
鍾老和陳渡就像文殊、普賢;
各區副局,刑偵專家,羅隊張隊,像十八羅漢;
剩下多是各區抽調的精英,有一個算一個,肩章至少也比他多一道杠。
壓迫感,極強。
更令他忐忑的是,那位他早在學校就聽過大名的刑偵泰鬥,此時對兇手的分析,與李老師的推理大相逕庭。
這讓他的堅定意誌,又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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