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男從今早起就跟著他們來到了遊樂場,他觀察確認過這家人冇有開私家車,那麼回去的路上就必然需要打車。
而偽裝過的計程車隻需要在遊樂場出口守株待兔,等這一大一小兩人上車即可。
手下聽後,嘴唇動了動,麵上有幾分遲疑:“老大,你確定嗎,那個大人也要綁?”
拐成年人可比拐小孩難多了,萬一半路出點岔子該怎麼辦。
“難道你有什麼好主意嗎,那大的一直對小的不離身,如果你能直接搶的話,我反倒會多欣賞欣賞你。
”花臂男冷哼一聲,語氣嘲諷。
手下自知說錯了話,諂媚笑笑,那大的比花臂男還高許多,看起來就不太好惹,他冇有把握。
“是是,還得是老大的計劃英明。
”手下搓了搓手,冇有放過任何一個拍馬屁的機會。
待部署完成後,人販子們專門將車停靠在遊樂場出口顯眼的路邊。
中途有人來詢問接不接客,全都被他們不耐煩轟走了。
花臂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皺眉道:“怎麼還不出來,難道從其他地方離開了?”
“有了有了,老大你看,他們來了。
”
不遠處,詭先生正準備帶筱世穿過馬路,筱世低頭吃著手中的草莓棉花糖。
恰在此時,一輛計程車慢悠悠開了過來,朝他們按了兩聲喇叭。
“兄弟走不走,這片地段隻剩我一個空車了。
”花臂男搖下車窗,硬擠出一抹和善的笑。
筱世眨眨眼,他盯著花臂男的紋身,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但想半天想不起來。
詭先生搖頭:“不走。
”
花臂男:“……為什麼?”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這人會拒絕,隨即目露凶光,總不能是被提前發現了吧。
詭先生:“你抽菸,對小孩子不好。
”
花臂男沉默了一瞬,立刻把菸頭扔出窗外,開啟車內通風模式:“不好意思,這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跟我沒關係。
”
詭先生:“但是你亂扔垃圾,會教壞小孩子。
”
花臂男深吸口氣,忍辱負重,開啟車門把菸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為了防止這人再說出垃圾分類的話,他還專門思考了會該扔哪個垃圾桶。
“現在可以了吧,錯過了我這輛車,你們還要多等一會。
”
而詭先生來地球纔剛滿兩個月,絲毫冇意識到計程車上也可能存在危險隱患,他想了想,便帶著筱世坐在了後座。
前排是花臂男和他的手下,見目標已經落套,他不動聲色地給車上了鎖。
計程車快速行駛著,車內異常安靜,氣氛略顯壓抑。
筱世吃完棉花糖,他低頭看向鞋子發呆,正努力回憶著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見過花臂男時,突然發現車座底下有一塊手錶。
……這是亓衣塵的兒童電話手錶。
筱世記得前幾天亓衣塵還給他演示過它是如何操作的,連手錶上的貼紙位置都一模一樣。
可是亓衣塵的手錶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不成亓衣塵也坐過這輛車。
筱世心裡毛毛的,總有股不好的預感,等他再抬頭望向前方時,卻與花臂男穿透後視鏡的視線對上,轉瞬又移開了目光,仿若錯覺。
也就是這電光石火之間,筱世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他們了,之前的電視新聞裡有播放過人販子的照片,對方胳膊上的紋身圖案和花臂男如出一轍。
這兩個人是人販子,甚至還綁走了亓衣塵,現在準備來抓他們了。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後,筱世的大腦有些難以運轉。
害怕嗎,是有一點的。
但更多的是擔心亓衣塵的安危。
筱世身形微僵,等緩和完心情後,輕輕牽上了旁邊詭先生的手。
他不知道該怎麼提醒詭先生對麵是人販子,直接說肯定是不行的。
有了。
筱世靈光一閃,伸出手指,在詭先生的手心開始寫“人販子”三個字。
他和亓衣塵看圖書認識了不少字,但人販子的“販”字筱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寫對,隻能緊張地重複寫著,希望詭先生能看懂。
詭先生低下頭,他剛開始冇察覺到人類幼崽動作的異常,以為筱世是在玩手指,直到筱世歪歪扭扭寫出了一個“飯”字。
詭先生:?
飯是什麼意思,難道人類幼崽餓了。
但很快,他發現人類幼崽的手指在輕微顫抖,這是恐懼的情緒。
為什麼?
詭先生認真分析著筱世的行為,最後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成功對接上訊號,從“人飯子”三個字中認出了是“人販子”。
觸手怪物雖然對地球的生活常識欠缺了些,但本身並不蠢笨,甚至可以說是過目不忘,見過的文字語言都能記下再理解。
他終於意識到人類幼崽想表達的是——他們坐上了人販子的車。
詭先生麵無表情,正當他思索起該如何悄無聲息,趁筱世不注意吃掉兩個新的人販子時,人類幼崽又比劃起動作,向他傳達其他資訊:
【亓衣塵被他們抓走了,要去報警救亓衣塵。
】
但現在打報警電話的話必然會引起人販子的警惕,所以筱世想讓詭先生試試能不能發訊息求救。
聽說被人販子抓走後的下場都會很慘烈,筱世不敢去想亓衣塵目前的情況如何,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可惜在詭先生掏出手機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前座神經敏銳的兩人注意到。
“看來被髮現了。
”花臂男嗤笑一聲,索性攤牌,“不過已經遲了,這片區域是冇有訊號的,你們大可以試試。
”
於是,詭先生真的試了試。
電話成功被撥通了,對麵傳來了接線員的聲音:“喂您好,這裡是公安局,請問有什麼事嗎?”
花臂男:……
花臂男額頭青筋凸起,暴怒質問手下:“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冇訊號嗎,他為什麼能打通?”
手下被拽著衣領,瑟瑟發抖:“不知道啊,我手機確實冇訊號,會不會是……有鬼。
”
花臂男不想談論鬼神之說,隻好鬆開手,低聲威脅他們:“識趣的話趕緊把手機交給我,不然我可不敢保證這位小朋友的朋友會出點什麼意外。
”
提到亓衣塵,筱世頓時有些緊張,詭先生垂眸,將手機遞了過去。
車朝著荒野郊區開去,直到來到了一所隱秘的倉庫,兩個人販子持刀讓他們下車。
花臂男對幾名看守的人員道:“我把孩子給帶過去,這個大的留在這之後再處理,盯緊著點。
”
“是。
”看守人員個個凶神惡煞,看著不好對付。
在筱世離開前,詭先生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告訴他。
“不用害怕,我在這裡。
”
如果說人類幼崽和他在一起時,詭先生隻能偽裝成普通人類不好動手,但現在人類幼崽暫時看不見,那麼他就可以放心進食了。
其實他並不想吃人類的,但這些人已經冇有人性可言,可以吃。
花臂男帶著筱世七拐八拐,進入一間隱秘的地下室,這裡被困著許多年齡幼小的孩童。
在這之中,筱世一眼便找到了蹲在牆角的亓衣塵。
亓衣塵冇出什麼事,衣服還是乾淨整潔的,看來也是剛被抓來不久。
他聽到動靜,仰起頭朝光源處看去,等看見筱世的那一瞬間,亓衣塵明顯呆愣片刻,冇想到被綁架還能遇到自己的好朋友。
一個人被抓來陌生的地方可能會有些不安,但是好朋友在身邊,亓衣塵倒冇有這麼怕了。
他挪過來屁股和筱世開始聊天:“筱世,你怎麼也進來了,叔叔呢。
”
亓衣塵被抓進來的原因很簡單粗暴,他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直接被拎起來拐進了車裡。
現在過去一天,家裡的家政阿姨肯定會發現不對勁,告訴他父母的。
筱世輕聲講了一遍他的經曆,見花臂男已經離開,他從口袋裡拿出亓衣塵的手錶。
“我在車上撿到了你的手錶,冇有被他們發現。
”
“謝謝你,筱世。
”
亓衣塵很喜歡這塊手錶,是國外的親人寄過來的,本來丟掉後他還很傷心,冇想到能再找回來。
房間內也冇有訊號,手錶隻能看看時間,派不上其他用場。
又過了幾分鐘,花臂男帶著一位白髮男孩進入房間,來人正是剛切完小號的桂花。
要說為什麼桂花會出現在這裡,花臂男也不是很清楚。
原本他是要出去檢視被抓來的那個大人的,結果到現場隻剩下滿屋血跡和這個男孩。
還不等花臂男細思,一股巨大的操控力改變了他的想法……可能是手下們把大人帶到其他地方關著了吧,而這孩子是新抓來的,還冇來得及關起來。
“真是的,看管的人呢,萬一跑掉壞事了怎麼辦。
”花臂男踹了腳旁邊的雜物,嘴上罵罵咧咧。
越是這種年齡大的孩子,他們往往會越小心處理,因為大的孩子已經開始記事了,還擁有逃跑的能力,極有可能泄密。
大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地下室內孩子們的哭鬨聲。
他們都是最近幾天被新抓來的,尚不清楚形勢,所以會在口中呼喊著父母。
而其他待得久一些的,衣衫破舊,神情間滿是麻木灰暗,似乎活著就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情了。
“我們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了,我想把大家都救出去。
”亓衣塵猛地站起來,但因為冇吃飽的原因導致頭有些暈,差點冇站穩又倒下去。
筱世身上還有塊巧克力,他將巧克力掰成四塊,一塊給亓衣塵,一塊給桂花,最後兩塊準備留給自己和詭先生。
桂花看了眼手中的巧克力,這是他買給筱世的,雖然自己冇有味覺嘗不出是什麼味道,但嚼起來脆脆的,很上頭。
筱世突然詢問他:“桂花,你有在外麵看見和你一樣是白頭髮的大人嗎?”
桂花停下咀嚼的動作,他移開目光,心虛道:“他,他冇事,挺好的。
”
聞言,筱世鬆口氣,冇事就好。
桂花想了想,從身後拿出一部手機,麵不改色開始扯謊:“這是我在路邊撿的,好像能打電話,試試看吧。
”
“哇路邊撿的,這麼幸運。
”亓衣塵眼睛一亮。
現在他們離開的最好辦法就是等警察來,再把全部的孩子們救出去。
在筱世和亓衣塵兩人磕磕絆絆把事情的始末和定位告訴給警察之後,遠處的大門傳來開鎖聲,筱世快速將手機藏起來。
“真是怪了,怎麼一個能乾活的人都找不到。
“花臂男嘀嘀咕咕,已經走到三人麵前。
他指了指筱世和亓衣塵:“你們兩個跟我走,帶你們去見個好玩的東西。
”
桂花麵無表情起身:“我也去。
”
花臂男不解:“啥你也去,你為啥子要去?”
“我也是小孩,我為什麼不能去。
”
花臂男覺得有道理,那蜘蛛怪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貨吧,就當是自己的誠意,於是陰森森笑道:“行啊,你也跟過來吧。
”
他們穿過狹長黑暗的走廊,越是往前走,天花板和牆壁上的蛛網越是密集,許多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從前方的木門中爬出來。
亓衣塵臉色蒼白,他有些害怕小蟲子,就往筱世身邊躲著,但令他兩眼發黑的一幕還在前麵。
木門緩緩開啟,房梁上倒立懸掛著一隻三米多高的巨型黑蜘蛛。
編織而成的蛛網閃爍著銀光,蛛網之後,黑蜘蛛睜開八隻大小不一的漆黑眼睛,幽幽俯視著眼前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