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一節,是國文課。
淅瀝瀝……淅瀝瀝……窗外的細雨綿連不絕,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再加上六月中旬的東京,空氣濕潤而又纏綿,黏膩得讓人煩躁無比。
這鬼天氣……自家那棟老房子肯定又生黴了,真噁心,前幾天他纔剛清好的啊!
淺倉鳴的右手支在課桌上,煩躁地撐著臉,聽著講台上的酒蟲老師顛三倒四地講課。
這時,一個小紙團扔到了他的桌上,淺倉鳴懶洋洋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是後排的江崎進介扔過來的,那傢夥正衝著他擠眉弄眼,打著手勢,示意他趕緊開啟紙團。
淺倉鳴撇了撇嘴,一點也不帶任何期待地展開了被揉得皺巴巴的紙,上麵寫著:【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秋葉原打電動?】
果然是這種無聊到能讓人打瞌睡的事情,淺倉鳴不耐煩地在紙團的背麵寫上了【與人有約】扔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紙團砸了回來,淺倉鳴耐著性子再次將其開啟。
【真的不去嗎?新出的格鬥遊戲哦!】
淺倉鳴額頭頓時冒青筋,他剛要拿起筆,寫下更加堅決的回覆之時,另一個紙團又從他身後的另一個方向扔了過來。
【別理江崎,週末還是去神保町的中古店逛逛怎麼樣?】
唉……淺倉鳴隻能按照之前的流程又一次回復了過去。
很快……【真的不去嗎?我發現一家店裡麵可能有你喜歡的絕版書!】
艸,這兩隻精力比猴子還旺盛的單細胞生物,莫不是今天成心要來搞我?
「淺倉。」講台上江口逸美打了個濃重的酒嗝,半醉半醒地說著,「你來回答一下,《源氏物語》中,光源氏為何在紫夫人隱居北山之後,依舊無法釋懷?他當時的心境又是何種境界?」
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對淺倉鳴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輕鬆說道:「江口老師,光源氏對紫夫人的那份執著,其根源來自於他內心深處,對世間萬物皆無常的這份悲哀與感傷,他所憐愛的不僅僅是紫夫人這個人,更是……」
「好了,你坐下吧。」江口逸美直接打斷了他的回答,「可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上課的時候開小差了哦。不然的話,下次可是會有『特別』懲罰的。知道了嗎?優、等、生。」
「是,非常抱歉,老師。」淺倉鳴低下頭將目光重新放回了書本上,完全不去理會她卑劣的信暗示。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節的體育課,體育老師簡單地宣佈了,男生今天的課程內容是籃球。
而淺倉鳴在分組對抗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今天還有另一個班級和他們一起上體育課,一年C班。
於是,不出意外地和正在跑道上進行著慢跑熱身的青梅對上了眼。
說起來,她穿體操服的樣子,倒是很久冇有見過了。
那貼身的衣物,意外地比她平時穿著校服的樣子更能凸顯出她勻稱而又充滿青春活力的身材。
隻見水野瞳在體操服下,那對柔軟的胸部呈現出自然而又挺拔的弧度,穿著運動短褲的雙腿筆直而又富有彈性。
腦後高高紮起的馬尾更將她白皙的後頸毫無保留地展露了出來,清純的麵容上,噙著一抹溫柔的淡笑。
自與淺倉鳴對視之後,她的目光便再也冇有離開過他的身影。
嗬,長大了啊。
淺倉鳴的心裡隻有這種如同老父親一般的欣慰想法。
水野瞳在跑了一陣後,呼吸便有些急促了起來。她走到跑道旁陰涼的樹蔭下,一邊休息,一邊和身旁的兩個朋友聊著天。
「牧野,替我一下。」淺倉鳴將手中的籃球隨手扔給了正在場邊觀戰的牧野升。
「好嘞!」他興奮地接過籃球,迅速地加入了戰局。
然後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就被對方兩個身高馬大的同學,輕鬆地完成了夾擊搶斷。
隨即他便被己方的隊友們,用和善的眼神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的精神拷打。
「水野,你的那個竹馬,好像要過來嘍~」
「嗯……我知道。」水野瞳輕輕地應了一聲,臉上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一抹紅暈。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的二人世界了,加油哦。」水野瞳的兩個朋友對她擠眉弄眼地調笑了一番,然後便嬉笑打鬨著離開。
「瞳,累了吧?給。」淺倉鳴將一瓶冰鎮的寶礦力遞到了她的麵前。
「我們的體育老師可不會允許這種行為哦。要是被抓到了,可是會不好過的。」水野瞳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接過了飲料,喝了一小口,將口中的那股乾澀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為了我最重要的青梅,就算是被抓到也是值得的。」
「油嘴滑舌。」她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快速地轉過頭去,隻留給他一個如同白雪般的後頸。
那上麵,還有著幾道晶瑩的汗珠,正順著細膩的肌膚緩緩流過,讓人忍不住想去將其舔舐乾淨。
她周身由汗水與淡雅的洗髮水混合而成,獨屬於少女的幽香氣味,更是讓人口乾舌燥。
「其實……主要還是想和瞳好好地說說話。」淺倉鳴突然變得有些喪氣,他低著頭看向地麵,「總感覺最近這段時間,瞳你好像有點在疏遠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鳴!我……我從來冇有想過要疏遠你!我隻是……我隻是不想見到……」水野瞳聽到這句話,立刻猛地轉過身來。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冇有繼續往下說,那句未曾說出口的話語,是「不想見到最喜歡的人與其他女性之間親密無間的行為。」但是,這句話她絕對不能說出來。
淺倉鳴注視著她那雙慌亂無措的瞳孔,輕聲說道:「一定是讓瞳無法輕易說出口的特別原因吧,我知道了。冇關係,等瞳什麼時候想和我說了,我們再好好地談吧。」
「鳴……我……我真的很對不起、我絕對冇有那個意思、隻是……隻是最近這段時間,我真的不能……」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掌,那力道大得有些驚人,「鳴,你有冇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淺倉鳴詫異地看著自己被她緊緊握住的手,某種熟悉的的感覺又出現了,那是在自己的妹妹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種……近乎病態的偏執與沉重……
注意到淺倉鳴的視線,水野瞳瞬間鬆開了手。
「失、失禮了!」她似乎被自己剛纔那失控的舉動嚇到了,「鳴,我剛纔頭有些暈乎乎的,所以就有些……」
「這冇什麼,應該是瞳你理解錯了,我並不是想要什麼東西來作為補償,我隻是有點擔心瞳……」
淺倉鳴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但既然瞳都說想補償我的話……那就,明天幫我做一份便當好嗎?我也會做的,我們好像已經很久冇有交換過便當了,對嗎?」
「嗯,我會好好準備的,到時候鳴可不準取笑我的廚藝哦。」
聽到這個提議,她的心情似乎瞬間就變好了一些。
「這個嘛……那得看情況。」
「鳴~」
「開個玩笑而已,瞳你親手做的便當,在我的心中可一直都是第一名,每次吃到的時候,都有一種想一輩子都這麼吃下去的感覺。」
水野瞳沉默了半晌。她轉過頭望向操場上那些正在肆意揮灑著青春汗水的女生們。
「一輩子……如果真的能那樣的話……就好了……」
「……是啊。」
淺倉鳴敷衍地應付著她。
畢竟瓦解她和櫻木未來兩人同盟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至於其他的,他既不想知道,也懶得去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