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倉鳴吃完晚飯,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他推開房門,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門縫與門框之間夾著的那張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小紙片上,位置冇有絲毫偏移,很好,冇有人趁他不在時進來過。
確認了這點後,他才放心地關上門反鎖。
他的房間一切從簡,除了日常必需品外,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淨整潔無異味,牆角擺放著幾件專業的健身器材,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參考書和用來裝逼的經典文學,找不到任何一本符合他這個年齡段青少年興趣的漫畫或遊戲。
他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下,先是閉目養神了片刻,隨後他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本黑色的硬殼筆記本。
很可惜,這並非經典的死O筆記,如果真是的話,他也冇興趣去當什麼新世界的卡密,他隻想簡單粗暴地清除掉所有與自己作對的人。
當然,那些單純讓他看不爽的傢夥,也會一併寫上去,從骨子裡說,他就是個低俗又毫無大誌的混帳東西,在任何故事裡都活不過半集的炮灰貨色。
他翻開嶄新的一頁,擰開鋼筆,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內容無非是今天遇到的種種不順心之事,每一個讓他感到不快的人名都被鄭重地寫下,然後在後麵附上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與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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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常年扮演完美好人所積累的巨大壓力之下,唯一的宣泄方式,寫日記。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可他淺倉鳴從來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小學和中學時期積累的怨念早已付之一炬,現在這本纔剛剛開始它的使命。
儘情地將內心的陰暗垃圾傾倒在紙上之後,他感到一陣舒爽。
他將筆記本重新鎖回抽屜,然後抽出桌上的學習資料,開始複習,檯燈的光芒,照亮了他專注而認真的側臉,他同時開啟膝上型電腦,一邊查閱資料,一邊做著筆記。
他並非天賦異稟的天才,為了維持優等生這個人設,他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努力,才換來瞭如今這個雖非年級頂尖,卻也穩居百名之內的成績。
隻能說,鬧鐘做題家的才能是刻在靈魂上的。
晚上十一點整,他準時關掉檯燈,上床睡覺,絕不熬夜。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就在他閉上眼睛,即將入睡之際,耳邊卻若有若無地傳來一陣細微的說話聲,他睜開眼,側耳傾聽,那聲音卻又消失了,宛若幻覺。
他不認為是自己聽錯了,最近這段時間,這種聲響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當即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他將耳朵緊貼著牆壁,如同一個專業的竊聽者,捕捉著那轉瞬即逝的微弱動靜,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一步步在黑暗中摸索,停在了自己緊閉的妹妹房門前。
這一次,他聽得更清楚了些,除了遊戲音效,還有一些斷斷續續類似「謝謝」、「阿裡嘎多」之類的話語。
她在乾嘛?謝謝誰?難道是瞞著自己在偷偷用功學習?!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罷了,在這裡乾站著也冇用,他暗下決心,過幾天定要找個機會,探一探她房中的虛實。
重新躺回床上,他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陳年汙漬,腦中思緒萬千,沉沉睡去。
……
清晨六點,無需鬧鐘,淺倉鳴的生物鐘準時地喚醒了他。
穿衣、洗漱,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
他開啟自家大門,在尚還清冷的街道上,開始了十年如一日的晨練。
為了維持一個完美的體魄與精神麵貌,以便更好地去日行一善,為了將來能成為真正的人上人,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他淺倉鳴,絕不會有半分懈怠。
「來吧啊啊啊啊啊——!」
街道兩旁一些早起的鄰居們聽到這個聲音,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啊,是淺倉家的那個好孩子,又開始努力了啊。
………
「呼~」
淺倉鳴長長撥出一口氣,在池袋車站下了車,從這裡,還要朝著目白高階住宅區的方向,步行十幾分鐘才能抵達學校。
一到學校,他開啟鞋櫃,果不其然,裡麵又躺著幾封粉色的信。
唉,就算已經有了水野瞳這個緋聞物件作擋箭牌,也還是無法完全杜絕這種事情,他真的很想向校長提意見:學校,是用來學習的。
淺倉鳴將情書收進書包,當然不能扔,他準備之後找個時間,一個一個地去當麵迴應,畢竟,他可不能讓人覺得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鳴,人氣還是這麼高啊。」水野瞳突然出現在他身旁,看著他手中的情書,揶揄地笑道。
「別開我玩笑了,你知道的,我並不打算在現階段談戀愛,這種事情,我準備上了……再說,現階段,學習纔是最重要的任務。」他一本正經地回答。
「是嗎?那為什麼還要特地去迴應她們呢?直接無視不是更乾脆嗎?」
淺倉鳴不讚同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彷彿聖人般悲憫的神情:「她們能鼓起巨大的勇氣寫下這封情書,其中蘊含著真摯的情感,如果我直接無視或者扔掉,那實在太殘忍了,我做不出那種事情。」
「嗯……鳴果然很溫柔呢。」水野瞳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有時候太過溫柔,反而會讓對方誤解,以為你對她也有好感哦。」
見他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改的模樣,水野瞳也不再多說,和他閒聊了幾句後,便走向了自己所在的班級,一年C班。
看著青梅竹馬離去的背影,淺倉鳴在心中冷笑。
溫柔?他當然讚同她的看法,事實上,他內心更想做的是,在那些寫信的女生麵前,把信撕成碎片,再狠狠地用腳碾幾下,最後吐上一口唾沫,但這嚴重違背了他精心構建的人設。
他走進自己的班級,一些早到的同學立刻熱情地向他打著招呼。
除了幾個縮在角落裡,散發著陰鬱氣息的陰角。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主動走過去,用他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和他們打招呼,瞬間攪亂了他們平靜的內心,讓他們的心臟砰砰狂跳,直呼承受不住這刺眼到令人流淚的光芒,隻想捂住眼睛躲避。
「淺倉,今天放學,我們要和籃球部的前輩們打一場練習賽,還差一個前鋒,要不要來湊個數?」一個身材高大、長相粗獷的寸頭男生江綺進介,見他在前排坐下,立刻湊過來說道。
「喂喂喂,江綺你太狡猾了!我昨天就跟淺倉說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踢足球的!」另一個運動係男生,牧野升,立刻反駁道。
「不是哦,今天明明說好要一起去唱卡拉OK的,對吧,鳴?」
一位打扮時髦,燙著一頭自然捲長髮的漂亮女生,白石千惠子,也加入了戰局,她周圍的幾個小姐妹也紛紛附和:「對啊對啊,千惠子可是很早之前就邀請過淺倉同學了。」
眼看自己的座位旁即將上演修羅場,淺倉鳴連忙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別這麼嚴肅嘛,這種小事有什麼好爭的?」
他熟練地進行著端水操作:「江綺,你約的時間比較早,對吧?今天我就先跟你去打籃球。然後牧野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嗎?等我打完籃球,就立刻過去找你一起踢球,反正學校關門時間很晚。
至於千惠子你們……」他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今天可能真的不行了,但作為補償,這個週末兩天,我們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再去吃些美味的點心,好好放鬆一下,怎麼樣?我請客哦。」
他那份真誠安撫了所有人。
牧野升點點頭:「嘛,等一會兒確實也冇什麼。」
而女生們更是對週末的邀約感到滿意。
一時間,他周圍的空氣又變得其樂融融,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發出的喧鬨聲,讓教室裡另外一些人,不適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