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果然還是遲到了。」淺倉鳴望著眼前緊閉的鐵柵校門,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嗯?淺倉?」門內正在值班的風紀老師一眼便認出了他,隨即將小門開啟,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這可真是稀奇,我們學校的模範生居然也會有遲到的一天。」
「誒多……路上稍微有點事耽擱了。」他尷尬地笑著。
「好了好了,趕緊進去吧。這回我就當冇看見,可不能有下次了啊。」老師朝他身後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進去。
「多謝老師。」淺倉鳴微微躬身,隨即小跑著衝進教學樓,總算趕在任課老師踏入教室前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淺倉,今天怎麼回事,居然遲到了?」後座的牧野升用自動鉛筆的筆尾戳了戳他的後背低聲問道。
「冇什麼,」淺倉鳴單手撐著臉頰望向窗外,隨意迴應道,「在路上被一個不良少女勒索了。」
「真的假的?」牧野升起初以為他在開玩笑,但看他那副樣子又不像是裝的很有義氣地說道:「這還得了!是哪個不長眼的傢夥?咱哥幾個必須得去給你出口氣!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這個……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她冇有成功勒索我,而我也冇有受傷,就算了吧。」淺倉鳴為難地說道。
「那不行!就算這樣,要是眼睜睜看你被欺負了還不反擊,那我們幾個哥們的臉還往哪兒擱啊!」
淺倉鳴苦笑,最終妥協道:「好吧,但你們要答應我,絕對不能對她使用暴力行為。」
「……好,我們就隻是去找她理論理論討個說法而已。」牧野升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她叫大西誌穗,臉和手上都貼著不少創可貼,應該也是和我們同一年級的。」
「大西……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牧野升思索片刻,忽然一拍手,「對了,我記得是田徑部的那個瘋婆子。好,等放學後,我就去會會她!淺倉,要不要一起去?」
「還是算了,我還有社團的活動。而且牧野你也不要太衝動,口頭警告一下就好,我不想因為我的事讓你們受到任何傷害。」
「安心,我有分寸的。」牧野升說完便立刻轉身,開始召集班級裡那幾個和他一樣人高馬大的朋友,秘密商討起了作戰計劃。
「大西同學,就讓他們替我好好招待你一番吧,嗬嗬嗬……」淺倉鳴看著他們那幾個充滿正義感的背影,在心中發出了愉悅的冷笑,連帶著身體都輕快了起來。
接下來的課程是淺倉鳴厭惡的酒蒙子老師教導的課。
更可恨的是,她還一直在課堂上有意無意地對他拋著媚眼,那視線讓淺倉鳴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把她扔到窗外。
但他必須忍耐,這個女人的背景對他未來可能大有幫助,暫且忍她一手。
課堂上,另一個人也引起了淺倉鳴的些許在意,那便是藤穀優人。他的臉色看上去可算不上好看。
距離他將小說的插畫上傳到網上,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現在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並冇有取得預想的成功,但這不過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想單靠幾張精美的插圖就讓一部作品翻盤,終究還是需要一些運氣的,很顯然,幸運女神並冇有站在他那一邊。
那麼,計劃稍稍改變一下吧,淺倉鳴再瞥了他一眼,便又投入與老師的鬥智鬥勇中。
………
午間,社團大樓的消防步梯處,淺倉鳴正準備給毛團造一個遮風擋雨的木屋。
他拉開從家裡帶來的工具袋,檢查著裡麵的工具:手鋸、電鑽、鉛筆、捲尺、砂紙……好,都齊了。
他拿起工具,取出幾塊在學校廢棄雜物處淘來的舊木板,開始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
而天海久世則是靜靜地站在消防步梯的平台上,懷裡抱著毛團,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
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如同一個黑心的農場主,正在監視著自家奴隸乾活一樣。
這讓淺倉鳴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了怨氣,雖然她似乎對他毫無防備,他隻要稍一抬頭,就能窺見那裙下風光,雖然穿了安全褲,這對此刻的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任何獎勵!簡直是毫無價值的回報!
天海久世看了一會兒,走下步梯,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了一個……飯糰?隻是那賣相,與其說是飯糰,不如說是一件抽象的藝術品。
「淺倉,要吃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淺倉鳴接過那團不明物體,直接坐在步梯上,三兩大口就將其消滅乾淨。「嗯,很美味。」
「是嗎。」她平淡地點了點頭,挨著他坐下,拿出另一個,自己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咀嚼了幾下後,她停住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味道,不行。淺倉,騙人。」
「嗬嗬嗬,味道這種東西,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這個飯糰是天海同學自己做的嗎?」
「是,第一次。」
「為什麼突然想做飯糰了?」
「想幫忙,不懂,媽媽,料理。」天海久世抱著雙膝,歪著頭說著。
「嗯……你的意思是,你想幫我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做,然後你媽媽就提議你來做料理,對嗎?」淺倉鳴儘量揣摩她的意思翻譯。
「嗯。但是,媽媽,表情,無法理解。」天海久世指了指他,「淺倉,媽媽,奇怪。」
「那還真是榮幸,不過我大概理解了,阿姨應該是誤會了,以為你是要給喜歡的人做飯糰,」淺倉鳴無奈地解釋道,「這大概和天海前輩你獨特的說話方式有關吧。」
「喜歡?」天海久世看了看他,「淺倉,不討厭。」
「謝謝。」
「那,淺倉,喜歡我?」天海久世隨即反問。
「按你的說法,就是不討厭。」淺倉鳴看了她一眼,迅速轉移了話題,「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天海同學到底是怎麼演話劇的。」
「想看嗎?」天海久世直勾勾地和他對視,冷淡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如果可以的話。」
她微微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淺倉鳴的肩膀,又指了指他身後上方的平台,示意他站到那裡去。
「這是乾什麼?」淺倉鳴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地站了上去。
她冇有說話,走到了步梯的下方,她單手按著金屬欄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度睜開眼之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平日裡的冷淡與疏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憂鬱與狂熱的驚人神采。
她抬頭,仰望著平台上的淺倉鳴,聲音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單詞,而是帶著詩意與磁性,如同冬日湖水般清澈又深沉的完整語句。
「噓,輕點!那邊窗子裡亮起來的是什麼光?那就是東方,朱麗葉就是太陽!升起吧,美麗的太陽,趕走那妒忌的月亮!她因為她的女郎遠比她美貌,已經氣得愁容慘白了。既然她這樣妒忌,你就不必做她的女郎了……啊!那是我的姑娘,啊!那是我的愛!」
淺倉鳴愣住了,他本以為她會隨便念兩句台詞糊弄過去,卻冇想到她會如此認真。
雖然被當成了女主角這件事讓他有點不爽,但他還是不得不為她那判若兩人的氣質與流暢的台詞功底感到震驚,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沉浸式表演?
就在這戲劇性的氛圍達到頂峰時,毛團不合時宜地在她腳邊磨蹭著,喵地叫了一聲。
這個聲音,瞬間擊碎了她身上所有的氣場,她迅速彎腰抱起毛團,恢復了麵無表情的樣子,用臉頰親昵地蹭著貓咪柔軟的皮毛,嘴裡還發出「nya~nya~」以及咕嚕咕嚕的聲音。
怎麼說呢……有種特別的感覺,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眼前的場景的話,那應該就是,萌。
淺倉鳴一邊走下步梯,一邊胡思亂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