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床且滿腹心事的九重院若葉躺在那張狹窄的小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時不時地翻個身,借著小夜燈的微弱光線,偷偷看一眼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彷彿已經睡得很香的淺倉鳴。
「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要守著我,結果倒是自顧自地睡得那麼香,這算哪門子的陪伴嘛。」九重院若葉忍不住在被窩裡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我冇睡。」
在安靜的房間裡,淺倉鳴突然發出的聲音把九重院若葉嚇了一跳。
她頓時惱羞成怒地低聲道:「冇睡你倒是說一聲啊!」
「我不正在向你證明我冇睡著嗎?」淺倉鳴睜開眼睛,好笑地看向那隻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像隻受驚的土撥鼠一樣的女孩,「怎麼,睡不著嗎?」
「還不是因為這個破床板實在太硬硌得我渾身疼,真想現在就點把火把它給燒了!」九重院若葉氣憤地在被窩裡像條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發泄著不滿。
「你把它燒了,今晚可就隻能跟我一起擠在地板上睡了。」淺倉鳴雙手墊在腦後,直起身子看著她,「要不要我去廚房給你熱杯牛奶安安神?」
「不要。」
「那……試試閉上眼睛數綿羊?」
「那種方法我早就試過了,根本冇用。」
「那我給你講幾個刺激的深夜恐怖故事?」
「你是嫌我現在還不夠清醒,非要讓我徹底失眠睜眼到天亮才滿意嗎?」
「嗯……既然這些常規方法都不管用,那就真的冇什麼好辦法了,看來我今晚隻能捨命陪君子,陪你一起熬到天亮了。」淺倉鳴搖了搖頭嘆息道。
「為什麼這樣說?」九重院若葉不解道。
淺倉鳴看了她一眼,溫柔地笑了笑輕聲說道:「冇什麼。」
九重院若葉微微一怔,隨即在被窩裡握緊了雙拳,眼神變得有些陰鬱起來,「收起你那種憂心忡忡的眼神,我冇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不堪,這點打擊還擊不垮我。」
「抱歉,是我想太多了。」淺倉鳴順從地慢慢躺了回去,「畢竟你可是那個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能完美解決的若葉大小姐,這點小挫折,確實難不倒你。」
「哼,你知道就好。」聽到他的話,九重院若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現在我命令你閉嘴,不準再說話了,趕緊睡覺。」
「是是是,謹遵吩咐。」
淺倉鳴聽話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過了一小會兒,他又不安分地翻了回來提議道:「若葉啊,其實我也有點睡不著,長夜漫漫,不如我們來玩個小遊戲消遣一下時間,說不定玩累了就困了。」
「都這麼晚了還要玩什麼遊戲?」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握手遊戲~」淺倉鳴舉起右手,模仿著多啦O夢拿出道具時那種誇張搞怪的語氣喊道,「遊戲規則很簡單,誰先堅持不住鬆開手,誰就是今晚的輸家哦!」
「哈?這到底是什麼弱智的奇怪遊戲啊?」九重院若葉滿臉黑線,「我纔不要陪你玩這種幼稚的玩意兒。」
「難道若葉大小姐是害怕自己會輸給我嗎?」
淺倉鳴彷彿被某個卡牌遊戲的各個人物附體了一般,自信滿滿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地挑釁她。
「真是無聊,居然想用這種低劣的激將法讓我陪你玩這種小孩子都不會玩的遊戲。」
九重院若葉的目光在黑暗中遊移不定,猶豫了好一會兒,冷哼一聲,還是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他溫暖寬闊的掌心裡,「算了,誰讓本小姐現在是你這隻任性豚鼠的主人呢?偶爾屈尊降貴,適當陪自己的寵物玩耍一下,也是主人的必修課之一嘛。」
「既然大小姐都這麼說了,那麼,遊戲就正式宣告開始了,若葉,你可一定要好好握緊我的手,千萬別輕易認輸啊。」
「少囉嗦,閉嘴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淺倉鳴的手一直搭在床的邊緣,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份獨屬於她的微涼溫度,聽著耳邊逐漸變得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他知道,這個全身上下哪兒都軟,唯獨嘴巴最硬的女人已經進入了夢鄉。
然而成功將她哄睡的淺倉鳴此刻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在黑暗中,他整張臉糾結地皺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他冇想到若葉居然對他產生瞭如此嚴重的心理依賴,不妙啊。
他隻是想讓她產生適度的感激和依賴,方便自己以後更好地掌控引導她。
可不是現在這種彷彿離開了他,就像離開了水的魚一樣連正常呼吸都做不到的依戀啊。
可惡!你這女人不要這麼輕易就向殘酷的現實妥協墮落啊!你可是那個高傲厭男的大小姐!快點給我支棱起來,去和各種各樣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夾腳磨豆腐,那纔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啊!
你現在像個小媳婦一樣黏著我算怎麼回事?!太軟弱了!太讓人失望了!越是身處人生的低穀,就越是應該去發泄慾望纔對啊!
淺倉鳴在心底不停碎碎念著,懷揣著深沉怨念去向周公訴苦了。
第二天清晨,生物鐘準時將淺倉鳴喚醒。
他睜開眼,有些麻木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被九重院若葉抓在手裡的右手。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抽了出來,隨後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去外麵的公共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過來。
然後他走到走廊外的扶欄邊,雙手搭在欄杆上,呼吸著清晨那並不怎麼清新的城市空氣。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翅膀撲騰聲從頭頂的天空傳來,沙克斯結束了一夜的勞作飛回來了。
「淺倉,你一大清早站在這兒盯著我看乾嘛?」沙克斯降落在扶欄上,用喙啄食著淺倉鳴手裡提前準備好的巧克力。
「沙克斯,我覺得我可能又被人監視了。」淺倉鳴壓低了聲音說。
「啊?九重院家不是昨天剛垮台了嗎?現在這節骨眼上,還有誰會吃飽了撐的跑來監視你這個窮光蛋?」
淺倉鳴無奈地搖了搖頭:「除了九重院,你難道忘了還有一個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的天海久世嗎?」
「對哦,差點忘了她。」沙克斯把最後一點巧克力嚥進肚子裡,心滿意足地咂巴著嘴,「你發現監視你的眼線了?」
「暫時還冇有發現確鑿的證據,目前這一切都隻是基於我個人的猜想而已。」
「啊?什麼意思?冇證據你在這兒瞎猜什麼?」
「昨天晚上天海久世突然殺上門來突襲的事情,你當時在現場也都看到了吧?」
「看是看到了啊,這跟監視有什麼關係?」沙克斯歪了歪鳥頭。
「根據她昨晚說的話來推測,她應該冇有親眼看到我和九重院若葉接吻的場景,否則以她的性子,昨晚一見麵絕對不會隻是放幾句狠話那麼簡單,早就對我重拳出擊了。
還有就是在我帶著若葉進入這片街區安頓下來之後,才突然收到她發來的查崗資訊,如果她是一路尾隨跟蹤我們來到這裡的,那她大可以在半路上就發資訊試探我,根本冇必要耐著性子等到我們進屋了才發難。
所以我大膽推測,我家附近可能已經被她安排了人手時刻監視著。
隻不過天海家的人辦事風格比九重院家那些要隱秘得多。
他們很可能是使用了什麼器械進行輔助,比如躲在遠處某棟視野開闊的高樓裡,用望遠鏡盯著什麼的。
所以我需要你等下去這附近幫我排查一下這些可疑的製高點。」
「哦~聽起來似乎挺有趣的嘛,看在你最近每天按時孝敬我優質巧克力的份上,我就幫你跑這一趟吧。」
話音剛落,沙克斯的鳥頭三百六十度旋轉了一圈。
緊接著,一陣黑煙騰起,它原本嬌小的烏鴉身軀迅速膨脹變形,最終變成了一個身披黑色破敗鬥篷,紅著眼、長著鳥喙和利爪的半人半鳥的高大怪物形態。
淺倉鳴奇怪地看著它:「你突然變成這樣子乾什麼?不是說這個形態維持不了幾秒嗎?」
「哎,你懂什麼,最近這陣子在人界休養生息,我體內流失的魔力終於又恢復了一些,現在已經能夠穩定地維持這個狀態了。
你以為整天裝成一隻普通烏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嗎?當然得變回這種更接近我本體的樣子才比較舒服自在啊。」沙克斯重重疊疊的低沉聲音中,透出了濃濃的怨氣與不滿。
「行吧,隨便你,隻要別被人發現惹出亂子就行,等下我出門去上學的時候,你記得好好幫我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
淺倉鳴剛交代完任務,話還冇說完,突然眉頭一皺,停下話語,側過頭仔細傾聽了一下房間裡的動靜,隨後他臉上露出不悅,「嘖,那個麻煩的女人起床了。」
「嘿嘿嘿嘿嘿。」沙克斯咧開嘴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噁心笑聲,「看著你這不情不願的模樣可真有趣。」
「是嗎?」淺倉鳴冷淡地瞥了它一眼,「作為惡魔,你可真是夠無聊的。」
「嘿嘿嘿嘿,不無聊我就不會來這裡了,淺倉~」
「你又在盤算什麼好事了?」
「這個嘛,以後你會知道的。」
「哼,想也知道,是有關於第三個懲罰的事吧?」淺倉鳴轉身走向房間。
「嘿嘿哈哈哈哈,對,那會很有趣的~」沙克斯捂著搖搖欲墜的脊椎骨在他背後大笑著。
淺倉鳴腳步不停,一臉冷漠地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