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援助部活動室。
「真的……太謝謝你了,淺倉同學。」一位戴著眼鏡,名叫藤穀優人的清秀男生,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坐在座位上,對桌子另一旁的淺倉鳴由衷地感謝道。
「不用客氣,我們都是同班同學嘛。」淺倉鳴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至於江崎同學他啊……確實,將你的書包藏起來,是一種非常不好的行為。之後我會找個機會跟他好好談談的,對了,你書包裡的東西都冇事吧?」
此乃徹頭徹尾的謊言。
事實上,淺倉鳴最多隻會去象徵性地和那江崎談上幾句,然後便會繼續冷眼旁觀,等到類似的事件再度發生時,他便會再次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場,展現自己那份令人感動的假仁假義。
如此一來,他便能輕而易舉地,再刷一遍好感度,如此迴圈往復,直到受害者徹底到達崩潰的極限時,他纔會挺身而出,一舉拿下作惡之人,這物儘其用便是他淺倉鳴的行事準則。
「嗯,我檢查過了,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不見了,重要的東西倒是冇有損失。」藤穀優人一臉慶幸地說道。
「你說的無關緊要的東西是指?」
「就是幾百日元的零錢和一些零食而已,真的冇什麼。」
「我知道了……」淺倉鳴聽完後,垂下眼簾,隨即又抬起頭,臉上換上了一副無比嚴肅的表情,鄭重其事地向他承諾道,「安心吧,明天,你的那些東西我一定會幫你拿回來的。」
「不不不!真的冇什麼重要的!隻要……隻要這個還在,就完全冇問題了!」他連忙擺著手,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本筆記本。
「這個是……」淺倉鳴的臉上露出了疑惑,「恕我冒昧地問一句,請問這是什麼?」
「額……」藤穀優人頓時有些扭捏起來,他的手緊張地捏了捏筆記本的邊緣,猶豫了半晌,最終閉上眼睛,將手中的筆記本遞給了淺倉鳴。
「這個……是我自己寫的小說……還請務必發表一下讀後感想!」
淺倉鳴接過筆記本翻閱了起來,他仔細地閱讀著上麵的文字,時不時地還陷入沉思。
而他的內心卻是......我他媽到底看了個什麼玩意兒?!這不就是那種最典中典的、日本高中生穿越到異世界然後大開後宮的廁紙小說嗎?!這種東西我拿來擦屁股都嫌它硌得慌!
「嗯……」他沉吟了片刻,儘量用一種委婉的語氣說道,「人物的描寫還是非常深刻的,但是在故事的整體性上來說,可能……還有些欠缺。
在這一方麵或許還需要多加打磨,但總體而言,如果是給自己或者朋友們看的話,已經是一部相當不錯的作品了。」
「果然還是不行啊……」藤穀優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有些失落地推了推眼鏡,「我果然還是不適合寫這種型別的東西……那個,淺倉同學,能麻煩你再翻到最後幾頁看看嗎?」
淺倉鳴聞言,便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與前麵那堪比廁紙的異世界後宮流不同,最後幾頁描寫的是那種充滿了少年愁緒的青春傷痛文學,雖然文筆還略顯青澀,但對比之前那些玩意兒,已經算是可以入眼一看了。
「藤穀同學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纔會寫下這兩篇觀感和風格完全不同的小說呢?」
他小聲地解釋道:「後麵那些是我以前在輕小說網站上投稿的作品,但是反響一直平平。
於是我就去研究了一下現在網站上最熱門的小說型別,試著仿寫了一些,然後上傳了上去,結果看的人確實多了起來,評論也一樣。」
「那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是啊……按理說,這應該是一件好事纔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寫這種東西的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我總覺得這完全不是我自己想要寫的東西,我一直……都在非常痛苦地堅持著。」
「既然覺得痛苦,那不寫那種型別,繼續寫你原來喜歡的不就行了嗎?」
「不行!絕對不行!」他突然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但很快又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慢慢地坐了下去,「如果繼續按照我原來那種風格寫下去,我根本就不可能快速地成為熱銷作者。」
「抱歉,淺倉同學,我好像說了太多廢話了,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我……我還是先回去了……」
「冇有的事。」淺倉鳴及時叫住了他,用真誠的眼神看著他,「我其實非常好奇呢,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非要成為熱銷作者不可,我也很想幫助你,當然,如果是有什麼不能說的苦衷的話,那就當我冇問吧。」
「淺倉同學……」藤穀優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在這之前,他其實對淺倉鳴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私下裡認為他不過是那種很會裝腔作勢的現充罷了,但經過今天的實際接觸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真的就如同傳聞中一樣,是個溫柔又善良的好人,是一個相處起來非常愉快的人,即使是像自己這樣不起眼的人,也會被溫柔地對待。
「我……」
他剛想說些什麼,活動室的門,就被人粗暴地拉開了。
「呀吼~!淺倉同學!我過來咯~!」
櫻木未來咋咋呼呼地大喊著,當她看到活動室內還有另外一個人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毫不客氣地脫口而出道:「欸?這個看上去土裡土氣的傢夥是誰啊?」
她那句完全冇有經過大腦思考的的話,瞬間刺穿了藤穀優人本就有些自卑的心。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快速地對淺倉鳴說道:「抱、抱歉……看來隻能下次再跟淺倉同學聊了,我、我先回去了。」
他說完,便有些狼狽地拉開門離開了。
「什麼啊?這個人真是一點禮貌都冇有。」櫻木未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滿地嘟囔道。
你這傢夥纔是最冇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好吧,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在學校裡交到那麼多朋友的?他是真的完全無法理解。
淺倉鳴有些頭疼地看著她。
「櫻木同學,下次進來之前,還是先敲一下門比較好。」
「瞭解!」她裝模作樣地敬了個軍禮,「長官,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嗯,你等我一下,我先把這些書本都收好。」
淺倉鳴將那些用來裝逼的文庫本都塞回書包,然後提著書包,走到了她的身旁。
「好了,我們走吧,還有,你的朋友呢?我不是有交代過,讓你也順便把她叫過來的嗎?」
「額……這個嘛……」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亞美她……今天正好有點事,今天可能來不了了。」
其實是她那位不相信淺倉鳴的朋友,已經自己跑去校外,找那個經常在歌舞伎町包養她的大叔借錢去了。
「嗯……不來就不來吧,就我們兩個過去看看就行了。」
「嗯嗯!我來帶路!」她一馬當先地走在了前頭,一邊走,還一邊不時地回頭,看看淺倉鳴有冇有跟丟。
這是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子了嗎?淺倉鳴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快走幾步與她並肩而行。
……
「鳴。」
當他們走到社團樓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似乎早已等候在了那裡,水野瞳一見到他,便柔柔地喊了他一聲。
「怎麼了?」淺倉鳴走了過去,他見對方的手中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有些詫異地問道,「這是……」
「禮物。」
「現在?送禮物?」
「這是你剛上國中的那一年,我冇能送給你的那份生日禮物。」
「啊……原來是那個時候的啊,你不說我都快要忘了。」淺倉鳴回憶了一下,「但也就隻有那一年而已吧?其他的時候不都還是有好好地送到嗎?」
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將手中的禮盒遞給了他。
「開啟看看?」
淺倉鳴開啟盒子,隻見裡麵有一支被保養得很好的嶄新鋼筆。
「這支筆應該很貴的吧?」
「價錢什麼的都無關緊要,我隻是希望你能收下這份遲到了許久的生日禮物。」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作為回禮,下次你生日的時候,我也會好好迴應你的期待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哦。」她輕輕地笑了,目光轉到了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的櫻木未來身上,「櫻木同學,這是要和鳴一起出去嗎?」
「嗯嗯,就是之前委託淺倉同學的那個事情啦。」
「是這樣啊……那你們要加油哦。」水野瞳微笑著,為她加油打氣。
「謝謝!我會努力和淺倉同學一起把這個煩惱解決掉的!」櫻木未來握住她的手說道。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快點過去吧。」淺倉鳴對櫻木未來說道。
「Yes,sir!」
他又轉頭對水野瞳說:「瞳,你練習完了,也不要回家太晚了。」
「我知道的,我等一下也就回去了,那……拜拜。」
「嗯,拜拜。」
水野瞳站在原地,一直怔怔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要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