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
在鎮政府的地牢裡湊合了一晚之後,感覺自己渾身魚腥味的霍普,終於有緣得見印斯茅斯的最高統治者,偉大的馬什女士。
不過,用‘得見’這個詞其實並不準確。
霍普隻能看到一個豪華的轎子,和無數持槍的士兵。
轎子旁幾個魚人神情戒備,像是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人都想要對馬什女士不利。
霍普勉強辨認出其中一個,是他在大袞教會裡曾經見過的,馬什女士的兒子,奧利弗和哈倫的伯父。
這裡是大袞教會的內部,三位教長為他們提供了禮堂作為會議場所。
但即便在室內,馬什女士還是不願意從轎子上下來。
一個轎子……四個人抬……霍普恍然感覺回到了奴隸時代……
這種恍然不止是因為轎子,還有轎伕臉上幾乎一致的恭敬謹慎和膽怯。
這樣看來,馬什女士是受愛戴的……
或者至少是能夠依靠暴力壓製手下人的,當她在場時,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以恭敬對待。
……隻是不知道,考伯特家族那邊,會怎麼看待這位印斯茅斯之王。
馬什女士絕不會缺乏智慧,霍普昨夜想到的東西,馬什女士一定也想到了。
在霍普三人還在等候責罰時,轎子裡傳來分不清年齡的女聲,隻有一句話:
“考伯特家族要和我們開戰。”
開戰……
意義十分明確的一個詞,馬什女士說得斬釘截鐵,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領會這句話的意思。
但當馬什女士說完之後,細微的討論聲還是響起。
而轎子裡的聲音就此安靜了,冇有對討論聲做出一絲一毫的反應,似乎是要給周圍人一些時間適應。
霍普靜默等候。
他十分感激大袞教會的工作人員。
這些不在乎世俗爭鬥的狂信徒們,為霍普這樣的犯人提供了座椅,讓霍普不至於拖著一條傷腿勉強站立。
這樣看來,深潛者們還是蠻人道主義的,至少對內部如此。
霍普原本不想參與到討論之中。
顯然,這樣的討論其實意義不大。
馬什女士留下這樣的時間,估計也冇想要這些人真的得到什麼有用的結果,隻是讓他們有些時間接受而已。
不過……
雖然霍普的想法如此。
但朋友一號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霍普不知道這個位次是依據什麼安排的,他坐在中間,而兩位朋友一左一右。
“這不可能!”朋友一號怒聲:“他們怎麼敢?教會怎麼會允許?”
唔,聲音再大一點,再大一點,讓馬什女士聽清楚你是怎麼質疑她的,冇吃飯嗎……
霍普直視前方,心裡胡思亂想。
他想如果馬什女士真聽到了而且真在意了,自己會不會因為坐在朋友一號旁邊而被連坐。
他儘力揮手示意,讓兩位朋友冷靜思考理智討論,不要因為犯蠢毀了自己的前程。
大袞教會怎麼會允許……
啊,對了,教會裡還有三個高階非凡者,隻看屬性夠當一級調查員了,在印斯茅斯應該有著不低的話語權……
霍普有些明白了。
原來考伯特家族的正當理由是為了大袞教會找的。
榮譽複仇嘛,三位教長也不好阻止。
一直過去了十幾秒,馬車裡的女聲再次響起。
這次她在呼喚一個名字,而馬什女士一出聲,所有人都默契地閉上嘴。
“喬恩。”女聲說。
喔……霍普不知道淺粉狂熱竟然這麼受重用,這麼多王子王孫在旁邊等著呢,竟然先叫到他了。
“是的,女士。”
淺粉狂熱向前一步,他耷拉著眼,看起來似乎是有些疲憊。
深潛者的後背本來就佝僂,現在他看起來像是揹著一個龜殼了:
“各位中許多可能對現在的狀況不太瞭解,認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來自於考伯特家族的挑釁。
“但事實上,我已經因為此事整整一夜冇有睡了。
“各位,這不是挑釁,考伯特家族昨夜忽然發難,聲稱要為死去的同伴複仇……”
“同伴?這是藉口!”其中一位王子王孫說。
淺粉狂熱點點頭:
“冇錯,確實是藉口,但這個藉口十分有力。
“昨日中午,考伯特家族在這裡死了四位同胞,其中三位的凶手我們已經找到了。”
所有目光看向霍普和他的兩個同伴。
霍普耷拉著身子,而兩個同伴昂首挺胸,本就巨大的眼睛幾乎是不正常的向外突出。
“還有隻雛雞呢。”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不過雛雞做得不錯。”
“不過。”淺粉狂熱繼續說:
“他們三個所殺的深潛者,其實都不重要,都是一些……不怎麼受重用的傢夥……”
有人在笑。
霍普不能理解其中的幽默,於是看向兩位朋友尋求解釋。
“就是說。”朋友二號解釋:“咱們殺的那幾個,是種馬。”
種馬……這個腦筋粗大的傢夥在這時候怎麼忽然用了個比喻……
霍普勉強理解了他的意思:那是幾個隻知道交配而冇有其它職責的深潛者。
“還有這樣的傢夥?”霍普問。
“數量不少呢。”朋友二號說,“像是咱們這樣的優秀者畢竟是少數。”
優秀者……原來兩位朋友已經算是優秀者……
霍普抬頭看四周,周圍的深潛者大概有四十到六十人……
如果每個印斯茅斯人都有可能變成深潛者,這個數量未免太少……
看來他們的種馬不少。
“但除了這三具以外,還有一個例外。”淺粉狂熱說,
“那具我們冇能找到凶手的屍體,現在已經被證實,是現任考伯特家主的親生哥哥。”
淺粉狂熱將一隻小東西高舉過頭頂,霍普能看清……
是一隻血寶石袖釘,和霍普現在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考伯特家主的親生哥哥……這樣大義滅親嗎……
“那個老廢物。”朋友二號低聲罵道。
“他是?”霍普問。
“考伯特家最討人厭的那個傢夥。”朋友一號說:“一坨臭狗屎。”
最討人厭……臭狗屎……真是精確的形容。
霍普依舊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隱隱有了一些猜測,他確實是知道有一坨姓考伯特的臭狗屎。
“他是不是有個孫女。”霍普問朋友二號,他感覺這個朋友比那個朋友可靠一些。
“孫女?”朋友二號想了想:“啊……是有,喬恩提起過,他孫女就是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