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下葬的那天,我被村裡幾個嬸子圍著。
竊竊私語中聽到了“掃把星”三個字。
我爸冇來,說家裡需要他。
可誰不知道他早就另組家庭,把我和外婆丟在這破舊的老屋。
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
正準備收拾行李,他卻突然出現。
拉著我的手,顫巍巍地說:
“彆去那麼遠,你媽當年……也是這麼走的。”
他從袖口裡拿出一張陳舊照片。
照片裡,是母親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影。
旁邊寫著:西南大學。
1
“你媽就是去了那種遠地方,纔出的事。”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眼神飄了一下,落在老屋牆上發黃的年畫上。
“總之,你去那麼遠,我不放心。”
我把行李箱提了起來。
“你放心了這麼多年,也冇見你來看過一次。”
他臉色一沉,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外婆的墳還冇填完土,紙灰還在院子裡打轉。
他就站在那堆紙灰旁邊,皮鞋擦得鋥亮。
我忽然想起外婆病重那年冬天。
我去鎮上借錢買藥,挨家挨戶敲門。
打了他的電話十七次,一次冇接。
我把箱子放到門檻上。
“那張照片你留著吧。”
“我媽的事,我自己會查。”
我轉身出了院門。
黃土路上,風把紙灰吹到我腿上,粘了一路。
火車在傍晚進站,我找到座位坐下。
那張照片上的每個細節都刻進了我腦子裡。
母親站在一棟紅磚樓前,旁邊的男人穿著白襯衣,笑容乾淨。
背景右下角有一塊石碑,字隻露了一半:西南——
剩下的被母親的裙襬擋住了。
西南大學。
我報的也是西南大學。
車廂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窗外變成一片黑。
我的倒影浮在玻璃上,眼神陌生。
座位底下,我的手摸到了行李箱側兜的拉鍊。
裡麵裝著外婆留給我的一箇舊鐵盒,她說讓我“到了新地方再開”。
火車一路往西南去,窗外的黑越來越深。
2
西南大學門口種著一排黃桷樹,樹根把地磚拱得七零八落。
我拖著箱子進校門的時候,太陽正壓著樹梢,把影子拉得很長。
報到的桌子擺了一長排,各院係的學長學姐舉著牌子。
新聞傳播學院的牌子旁邊站著一個男生,頭髮有點亂,襯衣紮進褲子裡。
“新傳的?”
他接過我的錄取通知書掃了一眼。
“蘇鳴,厲害,省裡前三。”
我冇說話,接回通知書。
他倒不尷尬,自顧自說:
“我叫賀川,大三,你們這屆的聯絡人,有事找我。”
我點了點頭,跟著引導隊伍往宿舍樓走。
宿舍四人間,另外三個室友已經到了兩個。
靠窗的上鋪還空著,我把行李放上去,側身看了一眼窗外。
窗對著一棟舊樓,樓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靠左的牆角有一塊石碑。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石碑上刻著:西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一九九四年建院。
不是那塊碑。
我把呼吸慢慢壓平。
下鋪室友叫周沫,扯了幾句就問我從哪來。
我說北方小縣城。
她點頭:“難怪,你那個眼神,像是見過事的人。”
我冇接話,蹲下來開始整理箱子。
鐵盒放在最上麵,外婆用一塊藍布裹著,布邊繡了兩朵野菊花。
我把它放到床頭櫃的最裡麵,壓上那本厚厚的《新聞采訪學》。
晚上大家一起去食堂,我特意繞路走了一圈舊樓那側。
石碑旁邊還有一塊小牌子,鏽跡斑斑,寫著創院院長的名字:陳伯昌。
我在手機上搜了一下。
隻有一行簡介:新聞傳播學者,一九九七年離職,現居不詳。
一九九七年,我媽大約就是那個時候在這裡讀書的。
我翻出手機裡翻拍的那張照片。
放大,放大,再放大。
白襯衣男人的衣領上,有一枚很小的胸針。
針上的圖案是一朵麥穗,下麵壓著兩個字:記協。
3
開學第三天,新傳院的迎新大會在階梯教室辦。
我找了個靠後的座位坐下,隨手翻著課程手冊。
台上的老師挨個介紹,當唸到“實務課導師”那一欄時,我抬起頭。
“本學年實務課由特聘導師江明遠教授主講,江教授為原西南傳媒集團總編輯,現任職本院客座——”
我冇聽完後麵的話,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