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談嶼行。
他似乎是剛下飛機，一身高階大衣仍然挺括，卻難掩眼底淡淡的疲憊，髮絲被夜風拂得微亂，下頜線綳得緊，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卻意外地少了平日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煙火氣。
溫若很驚訝，同時還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喜。在這樣的節日，這樣的時間點，他竟然直接從天而降，完全超出了她的期待。
“你怎麼來了？”
今日是除夕，按照他家的傳統，是必須吃團圓飯的。談嶼行已經很長時間沒回過家了，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也推不掉。但他也記得今日是溫若母親移植的日子，所以特意將團圓飯改在中午。吃完飯，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隻是，他聽她剛才的話，應該是有其他人來過：“以為我是其他人？”
“我認錯了，”溫若不想提太多和顧津言有關的事情，便直接把這個話題略過了，“今天不是除夕嗎？你不需要回港城嗎？怎麼出現在這裡？”
談嶼行也沒追問，主要也是擔心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聽完後又不高興，所以還是選擇直接忽略吧。至少那個人現在不在，此刻是隻屬於他和她的時間。
“已經回過港城了，”他邊脫大衣，邊把手中的禮盒遞給溫若，“開啟看看。”
溫若一看這包裝，便認出是陳意齋的點心，一開啟，果不其然。杏仁餅、棋子餅、燕窩糕，全是她當初在港城時最愛吃的。
當初走的匆忙，後來在北城她也找了幾家，但感覺味道一直都差點，所以這會兒看到他專門為自己帶回來這些，非常感動：“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因為太過興奮，她眼底瞬間亮了起來，像忽然落了星光，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彎，連眉眼都染上輕快的笑意。
談嶼行瞬間有些看呆了：“恰巧碰到，就買了點。”
其實根本不是恰巧，是他專門找陳明生做了多方打聽，知道她喜歡這個，又特意去排了長隊，一路妥帖運送，這才送到了她麵前。
“嘗嘗看。”
溫若挑了一個燕窩糕送進嘴裡，入口軟糯微彈、不粘牙，帶著淡淡的清甜與椰香、奶香，是久違了的味道。
她接連吃了好幾口：“很好吃。”
談嶼行沒說什麼，隻是看著她吃，突然，抽了紙巾朝她唇角擦去，溫若瞬間愣住了。
他的動作很輕，且隻是用紙巾觸碰，兩人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的接觸，可溫若還是覺得像觸電般。尤其是唇角的位置，瞬間變得火熱，並且這熱度還一直蔓延，以至於她整個人都覺得熱了起來。
談嶼行反倒像是沒注意到，仍然細緻耐心地幫她擦著：“有碎屑。”
溫若回神，忙從他手中接過紙巾：“我自己來。”
說罷，她轉身，趁著擦唇角的功夫，也讓自己冷靜下來。
很快，她再次回來，情緒已經平靜下來了：“你要不要嘗嘗？”
“不了，”談嶼行搖頭，“就是給你帶的，多吃點。”
他在病房看了一圈，順手將桌上歪倒的水杯扶正：“阿姨的移植怎麼樣？”
同樣的問題，溫若麵對顧津言時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多說一句都覺得費勁，可麵對他，卻立馬有說不完的話：“還有五個小時結束，目前來看情況都還好，醫生說按我媽目前的狀態，應該沒問題。”
“嗯，趙醫生水平不錯，他說沒問題，應該就沒問題。”
提到這個，溫若還得感謝他，當初就是因為他的原因，她媽媽才能順利轉院。想必今天能如此順利地完成移植，肯定也少不了他的幫助。”
“談總，這事還得謝謝你。”多的話溫若也說不出來，所有的感謝都在這一句“謝謝”裡麵了。
可談嶼行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他甚至一點也不想聽到她說謝他，看著她眼睛裡的紅血絲，不自覺開口：“這段時間，嚇壞了吧。”
聽到這話，溫若驀地眼眶酸澀，像是一直以來的堅強終於被人看穿，連帶著鼻腔也酸澀。她知道，他可能隻是隨口一問，以他倆目前的上下級關係，她應該先感謝他的關懷，然後再說些沒事的話。
可此刻，也不知道為何，她就是不想說，反而是一直低著頭，沉默著又咬了一口燕窩糕。
談嶼行察覺到氣氛不對，輕聲問她：“怎麼了？”
溫若不答，隻沉默著搖頭。
談嶼行有些著急：“抬頭，我看看。”
溫若依舊不照他說的話做。
情急之下，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沒想到看到的場景，瞬間讓他心頭一驚。
水汽早已漫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她依舊綳著神色，可那層薄薄的淚霧，早已將她眼底的情緒暴露無遺。睫毛沾著細碎淚光，微微垂落，淚眼婆娑，卻依舊帶著幾分倔強。
談嶼行嘆一口氣，輕輕摸了下她的頭頂，柔聲安慰道：“知道你受委屈了，不過別怕，一切都過去了。”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溫若就更控製不住了。這段時間，她一直強裝堅強，遇到再大的事，也沒在任何人麵前表現出來過。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失控，竟然會這麼突然，這麼毫無徵兆，僅僅是因為他說了幾句話而已。
反應過來後，溫若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迅速調整好情緒：“不好意思，剛纔有些失態了。”
“沒事，”談嶼行一點也不在意，甚至希望她在他麵前，能更多地有些不一樣的情緒，“吃完去睡一會兒，我幫你盯著。”
“嗯。”因為一直的情緒緊繃，這會兒突然放鬆下來，睏意瞬間襲來。
吃完後，溫若便在床上躺了會兒。可能是知道他在，她睡得特別安穩。醒來時，是被窗外的一陣響聲吵醒的。
“怎麼了？”
“沒事，”談嶼行遞給她一杯水，“馬上零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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