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情人坡出來,白婷婷的臉還是燙的。
趙山河牽著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步伐閑適得像隻是隨意散步。
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個把人抵在樹榦上吻到幾乎缺氧的、氣勢洶洶的男人是他。
白婷婷偷瞄他一眼。
這人臉上甚至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偷腥成功的貓。
“看什麼?”趙山河偏頭。
“沒、沒什麼。”她飛快轉開視線,盯著路邊的梧桐樹,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趙山河低笑,沒拆穿她。
兩人走過老教學樓。
樓道空蕩蕩,陽光從窗戶斜斜切進來,在地磚上投出整齊的光塊。
白婷婷腳步慢下來,透過門上的玻璃朝裡望。
“我大學四年,大部分課都在這棟樓。”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懷念,“這裏每間教室我都待過。”
“靠窗?還是靠後?”趙山河問。
“第一排。”白婷婷不好意思地笑,“太靠後看不清板書。”
趙山河看著她,目光柔和。
某種奇異的、近似於圓滿的滿足感,在胸腔裡緩緩蔓延。
“去那邊看看?”白婷婷指著不遠處的操場。
操場上有踢球的男生,有結伴慢跑的女生,還有牽著手一圈圈散步的情侶。
塑膠跑道被曬出微微的熱氣,混合著青草修剪過的清新味道。
兩人並肩走著,起初沒有說話。
夕陽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白老師。”趙山河忽然開口。
“嗯?”
“你上學那會兒,有人追你嗎?”
白婷婷一愣,隨即耳尖泛紅:“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他語氣隨意,眼底卻透著一絲認真,“這麼漂亮的大美女”他側頭看她,目光坦然,“不可能沒人追。”
白婷婷抿了唇,靜了兩秒:“……有的。”
趙山河眉梢微挑。
“但是沒答應。”她趕緊補充,“那時候隻想好好學習,沒想過談戀愛。”
“現在呢?”
白婷婷抬眼看他。
夕陽在他側臉鍍了層薄金,眉眼沉靜,瞳仁卻亮。
她忽然就不那麼害羞了,聲音輕而軟:“現在……不是已經在了麼。”
趙山河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緊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輕輕摩挲,一下,又一下。
晚風拂過,操場上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路過小賣部,趙山河停步,買了一支草莓味的甜筒,遞給她。
白婷婷接過來,小口舔著,奶油的甜在舌尖化開。
她忽然笑起來:“你知道嗎,我以前想過,如果有一天談戀愛了,一定要跟男朋友在學校裡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一起在食堂吃飯,一起去圖書館自習,一起在操場散步……”
她頓了頓,聲音小下去,“還有,一起吃甜筒。”
趙山河看著她。
她低頭認真舔雪糕,睫毛垂下來,嘴角沾了一點點奶油。
他抬手,用拇指輕輕抹去那點白。
白婷婷動作一僵,抬眼看他。
他的指尖還停在她唇角,目光沉沉的,像藏著什麼。
“這些,”他聲音低緩,“以後都可以補上。”
白婷婷心跳漏了一拍。
“慢慢補,”他又說,“不著急。”
她忽然有些眼眶發熱。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他擦掉奶油時那近乎鄭重的溫柔。
“……嗯。”她輕輕點頭。
從小賣部走到食堂時,甜筒已經吃完。白婷婷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趙山河。
“要不要……去我們食堂吃晚飯?”她試探著問,“雖然週末花樣不多,但麻辣香鍋還不錯。”
趙山河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哪裏捨得說不好。
於是二十分鐘後。
兩人坐在江大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麵前各擺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麻辣香鍋。
白婷婷吃辣一般,沒幾口就鼻尖冒汗,嘴唇紅艷艷的,不住地抽氣。
趙山河把自己那杯冰檸茶推過去。
她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放下杯子才發現是他喝過的。
她臉又紅了。
趙山河看著她的反應,眼底笑意加深,卻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吃自己那份。
明明辣度對他而言完全不夠,卻因為她吃得認真,也覺得這頓飯格外可口。
食堂的燈光暖黃,窗外天色漸暗。
周圍有學生邊吃邊聊,有人在刷手機,有人趕作業。
他們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坐在一起吃一頓普通的晚飯。
但每一秒,都是從未有過的珍貴。
吃完離開時,天已經黑透。
校園路燈次第亮起,將林蔭道暈染成溫暖的橘色。
白婷婷這一天走了太多路,腳後跟被涼鞋帶子磨出了淺淺的紅痕。
起初不明顯,走久了便有些刺痛。
她忍著沒吭聲,隻是腳步越來越慢。
趙山河很快察覺。
他低頭看她,“累了?”
“有一點……”她不好意思承認。
趙山河沒說話,鬆開牽著她的手。
白婷婷心裏一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繞到她麵前,微微蹲下身。
“上來。”
“啊?”
“揹你。”
白婷婷愣在原地。
周圍還有零星走過的學生,她窘得聲音都變了調:“不、不用,我還能走……”
“再走腳要破皮了。”趙山河側頭看她,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上來。”
白婷婷咬著唇,最終還是紅著臉趴上他的背。
趙山河穩穩起身,托著她腿彎的手沉穩有力。
白婷婷趴在他肩頭,聞到他衣領間乾淨的氣息,心跳快得像第一次坐過山車。
“……重不重?”她小聲問。
“輕。”他答得簡練。
白婷婷把臉埋進他肩窩,悶悶地笑了一聲。
“笑什麼?”
“沒什麼。”她的聲音從布料裡傳出來,柔軟發悶,“就是覺得……好像在做夢。”
趙山河沒有說話,隻是托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夜風溫柔,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麵上慢慢移動。
她趴在他背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覺得這條路可以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但再長的路也有盡頭。
車子駛回公寓樓下時,白婷婷靠在副駕駛座上,已經有些迷迷糊糊。
這一天走了太多路,說了太多話,也動過太多心,像被泡在溫熱的蜜水裏,連指尖都是軟的。
趙山河停好車,側身看她。
她眼皮微闔,睫毛低垂,呼吸輕緩。
車廂裡沒開燈,隻有外麵路燈的光漏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他沒有立刻叫她。
隻是安靜地看著。
看她睡顏恬靜,看她碎發散落,看她唇邊還殘留著午後甜吻留下的、若有若無的紅。
他看了很久。
然後傾身,替她解開安全帶,聲音輕得像怕驚落花瓣:“婷婷,到了。”
白婷婷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尚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朝他蹭了蹭,聲音軟糯:“唔……到了?”
趙山河喉結微動。
“……到了。”他聲音低了兩度,“上樓再睡。”
白婷婷眨眨眼,終於徹底清醒。
她坐直身子,攏了攏睡亂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怎麼不叫我……”
“不急。”趙山河收回身,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慢慢來。”
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幾秒。
他用了多大的剋製力,才沒有低頭去吻她半夢半醒時那雙迷濛的眼睛。
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白婷婷靠在電梯壁上,因著那一小覺,睏意反倒散去,隻是渾身還懶懶的。
她偏頭看電梯樓層數字緩慢跳動,又悄悄把視線移向身側的人。
趙山河也正看著她。
目光在逼仄的金屬空間裏相遇,沒有躲閃。
他的眼睛在暖調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藏著夜裏靜流的水。
白婷婷先垂下眼,心跳卻漏了一拍。
電梯門開。
白婷婷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燈亮起,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換了鞋,轉身,趙山河站在門邊,逆著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進來呀。”
他跨進門檻,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很輕。
但在這寂靜的公寓裏,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的某個預兆。
白婷婷把包放下,去倒水。
她背對著他,彎腰從消毒櫃裏取杯子。
碎花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那裏被涼鞋帶子磨出了兩道紅痕,此刻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趙山河的目光落在那裏,靜了一瞬。
“腳,上點葯。”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
“沒事的,小傷。”白婷婷倒好水,轉身遞給他,“睡一覺就好了。”
趙山河接過杯子,沒有喝,隨手放在餐桌上。
“藥箱在哪?”
白婷婷看他認真的神色,沒再推拒,指了指客廳儲物櫃:“……最下麵那層。”
趙山河開啟櫃門,找出藥箱,蹲下身,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
白婷婷走過去坐下,看著他低頭翻找碘伏和創可貼,動作不急不躁。
客廳隻亮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
他蹲跪在她麵前,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握住她的腳踝,放在自己膝上。
白婷婷渾身一緊。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與微涼的藥水形成鮮明對比。
棉簽沾著碘伏,輕輕塗抹在破皮處,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什麼極貴重易碎的物件。
“疼嗎?”他抬眼看她。
“……不疼。”她聲音輕得像氣音。
其實有點刺疼,但更多是癢。
不是麵板上的癢,是從腳踝被他握住的那一處,順著血管,一路癢到心口。
趙山河垂下眼,繼續處理傷口。
他的指腹偶爾蹭過她腳背細膩的麵板,無意,卻灼人。
白婷婷咬著唇,不敢動。
他終於貼好創可貼,卻沒有立刻鬆開她的腳踝。
拇指在那個小小的白色方塊邊緣輕輕撫過,一下,又一下。
“……趙山河。”她叫他,聲音有些發飄。
他抬眼。
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客廳太靜了,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腳踝上,那溫度像生了根,從麵板表層滲進去,一路燒上來。
“……很晚了。”她終於找到一個理由。
“嗯。”他應著,手卻沒有鬆開。
又是幾秒漫長的沉默。
他終於放開了她,站起身,順手把藥箱合上放回原處。
他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去洗澡吧,早點休息。”
白婷婷站起來,腳落在地上,創可貼的位置隱隱有點發熱。
她走進臥室,拿了睡衣,又走進浴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鏡子裏的人臉頰緋紅,眼神濕潤。
她看著自己,想起剛才他蹲在麵前,握著她的腳踝,那樣認真地替她上藥。
那低垂的眼睫,那沉默的溫柔。
她開啟花灑。
溫熱的水從頭頂傾瀉而下,浴室裡漸漸升起朦朧的水霧。
她站在水下,讓水流沖刷過肩頸,卻沖不走心頭那團燥熱。
她想起他今天揹她時,寬厚的肩背,有力的手臂。
想起他在小樹林裏,將她抵在樹榦上,吻到她腿軟。
想起他說“這些都可以慢慢補”,說這話時看著她的眼神,認真得像在許諾什麼。
她想起電梯裏那個沒有躲閃的對視。
想起剛才,他握著她的腳踝,指腹輕輕摩挲創可貼邊緣。
那動作太慢,太輕,像是剋製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水汽瀰漫,鏡麵漸漸模糊。
白婷婷關掉水,站在浴室中央,心跳如擂。
她沒有聽到,隔著那扇門,客廳裡的男人也並不平靜。
趙山河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浴室的方向,手裏握著那隻他從未喝過的水杯。
身後傳來隱約的水聲。
淅瀝,綿長,隔著門板變得遙遠而模糊,卻比任何聲音都更清晰地鑽進他耳中。
他閉上眼,眼前卻浮現出她剛才的模樣。
碎花裙擺,纖細腳踝,被水汽蒸騰後泛紅的肌膚。
還有她坐在沙發邊沿,仰頭看著他的眼神。
濕潤,柔軟,毫無防備。
水聲停了。
然後是窸窣聲。
浴簾拉動,毛巾取用,瓶罐輕碰。
每一種聲音都很輕,在這寂靜的公寓裏,卻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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