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難吃。
恰恰相反。
是因為太好吃了,太溫暖了。
溫暖得讓她這個習慣了獨立和堅強的人。
心裏某個堅硬的角落。
彷彿被這溫熱的羹湯融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她趕緊低下頭,把臉埋得更低。
藉著吃飯的動作,拚命眨著眼睛,想把那突如其來的濕意逼回去。
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趙山河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上細微的變化。
她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咀嚼的動作變慢,握著勺子的指尖有些發白。
他以為她還是不舒服,或者不合胃口,便開口問道,聲音比剛才放輕了些:
“怎麼了?還是沒胃口?或者哪裏不舒服?”
“沒有……”白婷婷搖搖頭,聲音有些悶,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
她不敢抬頭,怕被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圈。
隻是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裏的羹湯。
“很好吃……真的。謝謝你,趙山河。”
這一次的道謝,沒有上午那種客套和生疏,也沒有平時鬥嘴時的彆扭。
而是異常認真。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是從心底流淌出來的真誠。
趙山河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和微微發紅的耳尖,沉默了片刻。
他沒再追問,隻是站起身,去廚房給她重新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的桌麵上。
玻璃杯輕輕磕在木質桌麵上,發出細微清脆的“嗒”一聲。
白婷婷吃了一小碗麵條和不少豆腐羹、青菜。
胃裏被溫暖的食物填滿,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從臉頰透出淡淡的粉。
身體裏似乎也重新注入了力氣。
她放下勺子,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不是疲憊的嘆息,而是一種滿足放鬆的呼氣。
心裏那股陌生的、柔軟的情愫,像被春雨滋潤過的藤蔓。
不受控製地悄悄滋生、蔓延,纏繞住她的心扉。
“吃飽了?”趙山河看著她放下勺子,問道。
“嗯,飽了。”白婷婷點點頭,感覺有點撐。
看著桌上還剩不少的豆腐羹和青菜,她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格子邊緣。
“你……你吃過了嗎?要不要也吃點?還剩這麼多……”
她問得有點小心翼翼,帶著點不好意思,好像才意識到自己隻顧著吃了。
“我吃過了。”趙山河說著,開始動手收拾碗筷。
他動作自然地將她用過的碗勺摞起來,又把裝菜的碗疊放好。
“放著我來洗吧!”白婷婷見狀,連忙站起來想幫忙。
身體卻還是有點虛,起身時晃了一下,她趕緊扶住桌子。
“行了,病號就老實待著,別添亂。”趙山河不容置疑地說道。
同時伸出手,掌心輕輕按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將她穩穩地按回椅子上。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隔著柔軟的棉質睡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熨帖的溫度和沉穩的力量。
兩人的動作皆是一頓。
趙山河感覺到掌心下那纖細的肩骨,和他平時接觸的那些女孩似乎不太一樣。
更……單薄?脆弱?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他迅速而自然地收回手,彷彿剛才的觸碰隻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
“這點事,兩分鐘就好。”他語氣如常,端起碗筷轉身走進了廚房。
白婷婷被他按回椅子上。
肩膀被他碰過的地方,肌膚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灼熱的觸感。
那溫度一路蔓延,讓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坐在那裏,身體有些僵硬。
聽著廚房裏傳來的嘩嘩水聲、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
心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漣漪陣陣,一圈圈擴散開來,久久無法平息。
空氣中還瀰漫著飯菜的餘香,混合著他身上清爽的氣息,構成一種奇特的、讓人安心的氛圍。
趙山河做事確實利落,很快就洗好了碗筷,並用乾淨的布擦乾,放回瀝水架。
他擦著手走出來時。
白婷婷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坐在那裏,眼神有些放空。
望著窗外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樹葉,不知道在想什麼。
側臉在午後柔和的光線下顯得靜謐而柔和。
“葯吃了嗎?”趙山河出聲,打破了寧靜。
“啊?”白婷婷回過神,眼神還有些茫然,隨即反應過來。
“哦……還沒到時間,下午那頓要四點左右。”
“嗯,記得按時吃。退燒了也把消炎藥吃完,鞏固一下。”趙山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我差不多該走了,下午還有幾單預約好的要跑,不能耽誤太久。”他頓了頓,看著她說。
“你好好休息,別急著看書或者玩手機。
晚上要是餓了,冰箱裏有牛奶,或者把剩下的羹熱一下,微波爐會用吧?別又硬扛著不吃飯。”
他要走了。
白婷婷心裏那點剛剛被食物和陪伴充盈起來的溫暖和安寧,瞬間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小口。
有些微涼的、名為失落的情緒悄悄地流淌出來,瀰漫在心間。
她不想他走,這個念頭清晰得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嗯……知道了。”她低低地應著,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
她站起身,雖然還是有點無力,但堅持要送他到門口。
走到玄關,趙山河換好自己來時穿的鞋。
他直起身,回頭看她。
白婷婷站在門內,逆著從客廳窗戶照進來的光,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她仰著頭看他,因為身高差,這個角度讓她的脖頸拉伸出優美的線條。
蒼白的臉上,那雙恢復了些神採的大眼睛正望著他,裏麵似乎有許多未說出口的話。
樓道裡光線有些昏暗,更襯得他眼眸深邃,像藏著星子的夜海。
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想說什麼?
想說“謝謝”,已經說過了;
想說“路上注意安全”,又覺得太客套;
想問“你明天還會來嗎”,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羞恥和慌亂。
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隻化作一句乾巴巴的、低柔的:“……路上小心。”
“嗯。”趙山河看著她欲言又止、眼神閃爍的模樣,心底某處微微一動。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帶著明顯的玩味或調侃,而是溫和的,甚至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進去吧,把門鎖好。有事……隨時。”他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門板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也徹底隔絕了他。
直到聽到電梯下行的輕微嗡鳴聲。
白婷婷纔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緩緩地、輕輕地關上了門。
她沒有立刻離開,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身體慢慢滑落。
最終抱著膝蓋,在玄關處蜷縮著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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