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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醫院的大門比三博醫院舊一些，小五站在大門口，仰頭看著幾棟大樓，深吸一口氣。
他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自己又回來了，還是回來擔任科主任，小五確實冇想到自己還有這一天。
“走吧，“**在他身後說，“先去報到。“
人事科的流程走得很快，陳院長親自接見了他們，陳院長也五十多歲了，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很有分量。
“張主任，盧主任，歡迎歡迎。“陳院長握著他們的手，力道很足，“我們醫院一直想將骨科作為重點發展科室，裝置不差，人才也有，就是缺個領頭的。你們從三博來，是帶著金招牌的，我期待你們能把這骨科帶起來。“
**點頭：“陳院長，我們會儘力的。“
小五補充道：“我們會踏踏實實地乾。“
陳院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你們先熟悉一下環境，休息幾天，過幾天我帶你們去科室，同時宣佈任命。“
小五擺擺手：“不用麻煩陳院長您了，我們自己先去溜達溜達。”
“明天，就明天正式上班吧。”**迫不及待。
“我和醫務科那邊一起陪你們去。”
“不用不用，我們正好想去科室醫生護士聊聊。”
也罷，陳院長也冇有執意陪著，反正明天早上他回去科室正式宣佈任命的事情，現在兩位主任明顯想微服私訪，瞭解民情，自己陪著反而不好。
骨科中心在住院部的七樓和八樓。七樓是脊柱外科，八樓是關節創傷外科，中間隔著一層，但有一個內部樓梯連通。**和小五分頭去自己的樓層，約定中午在食堂碰頭。
**走進七樓脊柱外科的時候，護士站的幾個護士正在閒聊。看見他進來，一個年紀稍大的護士長迎上來：“您就是張主任吧？我是護士長劉敏。“
“劉護士長好，“**微笑著伸出手，“以後請多關照。“
“張主任，科室現在有二十個醫生，主任醫師兩個，副主任醫師三個，主治醫師六個，住院醫師九個。床位四十五張，現在住了四十一個病人。“劉敏一邊走一邊介紹，“醫生辦公室在這邊，您的獨立辦公室在走廊勁頭。“
**點點頭，他現在也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但大部分時間他還是喜歡在大辦公室和同事們一起，他喜歡這種氛圍。
大辦公室裡，七八個醫生或坐或站，看見他進來，紛紛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年齡參差不齊，最大的看起來有五十多歲，最小的可能剛畢業。
“大家好，我是**，“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從三博醫院來，以後和大家一起工作，大家多多關照。“
那個年紀最大的醫生開口：“張主任，我是王順業，在這兒乾了二十多年了，您從三博來，水平肯定比我們高，我們跟著您學。“
王順業是科室副主任，對空降來的主任多少有點不爽。
話是客氣話，但**聽出了裡麵的距離感。王順業說“我們跟著您學“，而不是“我們一起乾“，這中間的微妙差彆，**捕捉到了。
“王主任客氣了，“**說，“我初來乍到，對醫院的情況不熟悉，很多事情還要請教您，找個時間我請大家吃飯，咱們邊聊邊認識。“
王順業有些意外，顯然冇想到這個年輕主任姿態放得這麼低。他點點頭：“謝謝張主任。“
小五在八樓的情況和**類似。
關節創傷外科有二十一個醫生，床位五十五張，規模比脊柱外科大一些。副主任姓趙，叫趙全，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說話嗓門很大，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盧主任！久仰久仰！“趙全熱情地握著小五的手，“三博醫院啊，那可是咱們省裡的龍頭！您能來我們這兒，是我們八樓的福氣！“
小五被他握得有點疼，笑著說：“趙主任太客氣了，我姓盧，大家叫我小五就行，我在三博的時候，同事都這麼叫。“
這裡的醫生小五一半認識，以前就在這裡走出去的，但是趙全他不認識，應該是陳院長上來後招進來的。
“那怎麼行，您是主任……“
“就叫小五，“小五堅持道，“名字就是讓人叫的，叫習慣了就好了。“
趙全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小五主任，爽快！“
小五跟著趙全巡視病房，五十五張床位，住了四十八個病人，週轉率很高。小五一邊走一邊看病曆，發現幾個問題：術前評估做得不夠細緻，術後康複計劃比較隨意，抗生素使用有些混亂。
這個病人股骨頸骨折，術前心肺功能評估隻有一頁紙，冇有血氣分析，也冇有心臟彩超。這種高齡病人，術中風險很大的。
高齡髖部骨折，圍手術期死亡率很高，術前評估必須做全，不然上台容易出事。這個病人八十二歲了，還有高血壓、糖尿病，至少要查血氣、心超、下肢靜脈超聲，排除血栓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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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五隻是記在心裡，暫時冇有說出來，剛來這裡，先和大家搞好關係，一上來就是指手畫腳會讓人反感。
中午，**和小五在食堂碰頭。市醫院的食堂比三博小，菜色也簡單一些，但勝在便宜。兩個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怎麼樣？“**問。
“還行，“小五扒了一口飯，“就是發現不少問題，術前評估、術後管理都有些隨意，我暫時冇有提出來，怕剛來傷和氣，以後慢慢來。“
**點點頭：“我這邊也是，副主任乾了二十多年，資曆比我老，我得小心處理關係。咱們初來乍到，不能一上來就指手畫腳，得先融入，再慢慢改。“
“我知道，“小五說，“就是看著那些不規範的地方，心裡著急。在三博的時候，楊教授常說，外科醫生的底線是不能讓病人因為你而死。這些不規範的操作，遲早要出事的。“
“慢慢來吧，“**說，“咱們先觀察一個月，把情況摸清楚，再找切入點。對了，下午我打算去訓練室看看，聽說醫院有個技能培訓中心，但用得不多。“
“我也去，“小五說，“咱倆一起練會兒，找找感覺。“
市醫院的技能培訓中心在行政樓地下室，麵積不小，但裝置陳舊。幾個模擬人躺在角落裡，上麵落了一層灰。腹腔鏡模擬器是十年前的型號，螢幕解析度很低。骨科專用的手術模擬裝置幾乎冇有，隻有幾個用來練習打結的泡沫板和縫合模型。
**看著這一切，心裡有些沉重。在三博，技能訓練是每天雷打不動的功課，訓練室裝置齊全，從基礎縫合到機器人手術模擬應有儘有。而這裡，顯然已經荒廢很久了。
“得重新搞起來，“小五說，“裝置可以慢慢添置，但氛圍要先建立起來。“
**點點頭：“我明天找院長談談，申請一筆經費，不用多，先把基礎的裝置配上。“
兩個人拿起角落裡還算乾淨的縫合模型，開始練習。
練了一個小時，**的手機響了。是王順業打來的：“張主任，急診收了一個腰椎骨折的病人，懷疑脊髓損傷，您過來看看吧。“
“好，我馬上到。“
**和小五一起上樓。雖然分屬不同科室，但急診病人有時候需要會診，而且兩個人習慣了在一起討論病例。
病人是個三十五歲的男性，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腰部著地。CT顯示腰1、腰2椎體爆裂性骨折，椎管占位超過三分之二，雙下肢肌力隻有二級。
“必須急診手術減壓，“**看完片子說，“再拖下去，脊髓損傷就不可逆了。“
王順業也在，他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張主任，要不要先保守治療，觀察幾天？“
“等不了，“**指著片子，“你看這裡，後凸角度已經超過三十度了，椎管占位三分之二，再拖下去，脊髓缺血壞死，神仙也救不回來。這種手術，黃金時間是傷後八小時，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王順業被他的氣勢壓住了，不再說話。
**開始安排手術，他一邊打電話通知手術室，一邊讓住院醫師準備術前檢查。他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個指令都準確到位，充分展示自己的科主任氣勢。
加之**喜歡裝逼，所以科主任的派頭那是十足，讓一眾醫生不得不服氣。
“張主任，“一個年輕的住院醫師小聲問，“這個患者術後有恢複的可能嗎？“
**看了他一眼，那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眼神裡有擔憂，也有期待。
“冇有絕對把握，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至於能不能恢複，那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我們隻是給恢複創造條件。“**誠實地說，“但不做手術，病人百分之百癱瘓，做手術，還有百分之六十的希望恢複行走。我們做外科的，就是在風險和收益之間找平衡，這個手術值得做，也必須做。“
**將受到急診傷員準備做手術的事情向陳院長彙報，畢竟是第一天上班，還不是正式上班，科主任的任命還冇有宣佈。
陳院長對**這種作風非常欣賞，為了給**站台，他是放下手頭工作親自趕往手術室。
進了手術室，**那種裝逼的天賦展示得淋漓儘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教授主刀手術。
他挺胸直腰，不慌不忙，既有派頭。
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的手術風格正如他自己所說，不花哨，但紮實。每一步都穩紮穩打，減壓徹底但不過分，固定牢固但不損傷鄰近節段。當最後一枚螺釘擰入的時候，監護儀顯示病人的神經電生理監測有改善。
“有戲，“麻醉醫生說，“運動誘發電位比術前好了。“
**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他看了看錶，晚上九點。
“王主任，收尾工作您來？“**問。
王順業一直在旁邊當助手，此刻點點頭：“好，您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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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走，他站在一旁，看著王順業縫合切口，時不時提醒一句：“筋膜層要對齊，不然容易形成死腔。““皮下縫合用可吸收線，減少瘢痕。“
王順業一開始心裡有些不耐煩，但漸漸地，他發現**的提醒都很實用，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指導，而是同行之間的交流。
而且他發現這個年輕的張主任確實有水平，不是什麼花架子，看來從三博研究所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之前，王主任也是聽過一些關於兩位新來主任的傳說，聽說他們是抱楊教授大腿才留在研究所，在研究所他們是打雜的角色。
現在從這台手術看來，他們這個打雜的水平也是不得了。
**要脫下手術服，發現陳院長一直站在手術室冇走。
“張主任，辛苦您了，你看剛來第一天就讓你上台，這多不好意思。”陳院長立即上前給**解開手術室後麵的綁帶。
“哪裡的話，我過來就是做手術的。”**也說得很客氣。
小五在旁邊看到陳院長這些舉動，心裡感歎，看來市人民醫院的風氣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手術結束，病人送回病房。**守在ICU外麵，等著病人甦醒，小五也陪他。
“怎麼樣？“小五問。
“還行，減壓很徹底，就看術後恢複了，“**揉了揉眼睛。
“我剛剛到隔壁手術室看他們手術了，一個髖部骨折，做了置換，“小五說，“發現他們手術不太規範，我想現場教一教，但還是忍住了。“
**笑了：“你呀，有些東西慢慢來，咱們現在不是在三博了，是人家地盤上的外來戶。“
“我知道，“小五點點頭。
兩個人相視而笑，這是他們在三博養成的習慣，手術結束後坐在一起，覆盤一下，聊聊得失。這種習慣，他們打算在市醫院也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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