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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實驗室大樓到院長辦公室,短短幾百米的路程,夏院長卻走得如同跋山涉水,內心十分煎熬。
領導走在最前麵,步履輕快,顯然已經從剛纔實驗室的尷尬中完全恢複,甚至因為發掘**這樣一位“青年才俊”而心情愉悅。他時不時回頭,和緊跟其後的**聊上兩句。
“小張啊,剛纔在實驗室裡,看到你的講課很有激情嘛!而且我看聽眾表現得非常有興趣,說明你的講課很生動,很有吸引力,現在像你這樣熱愛科研、又善於表達的年輕人不多了。”
**此刻腎上腺素可能還冇完全消退,又得到如此重量級領導的當麵誇獎,整個人暈乎乎、甜滋滋的,真把自己當成青年才俊。
他完全忘記了夏院長一路給他頻繁使眼色,嗓門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領導您過獎了!主要是現在的政策很重視培養我們年輕人,我們實驗室的平台也非常好,楊平教授帶領的研究方向非常前沿,同事們又都非常優秀,我耳濡目染,也就學到點皮毛而已,比起優秀的同事,我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看似他在謙虛,其實無形中預設了領導的認可和誇獎。
夏院長跟在後麵,聽著**的謙虛說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裡罵道:皮毛?你小子那點皮毛怕是都長在嘴皮子上了!等會兒露了餡,我看你怎麼收場!
他現在隻盼著趕緊到辦公室,找個理由把**這尊“瘟神”請走。
然而領導的興致顯然比他預想的要高得多。
走進寬敞的院長辦公室,領導很隨意地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還親切地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小張,坐,彆拘束。夏院長,你也坐。忙活一陣,正好喝口茶,歇歇腳,一起隨便聊聊。”
秘書很快泡好了三杯熱茶端上來。茶葉是上好的龍井,清香四溢,但夏院長端起來喝了一口,隻覺得滿嘴苦澀。
他心裡在想怎麼將**弄走,這傢夥平時靠一張嘴走天下,不學無術,擔心他在領導麵前搞壞研究所的名聲。研究所那麼多人才,領導偏偏揪住他,隨便抓一個比他強百倍。
領導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然後笑吟吟地看向**,開始了正式的“考察”。
“小張,我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哪個學校畢業的?”
夏院長心裡一緊,**的畢業院校可不是頂尖名校。他趕緊插話:“領導,小張他……”
“哎,老夏,讓小張自己說嘛。”領導溫和地打斷了夏院長,目光依舊鼓勵地看著**。他好不容易拉住一個研究所的青年才俊,怎麼可能輕易放他走,肯定要好好深入聊聊,順便瞭解研究所的進展,瞭解研究所人才的水平。
上次他來到三博醫院,也隻是與楊平見一麵,兩人也冇有聊到任何專業問題,隻是喝茶閒聊,聊天的時間也不長,他什麼都冇有瞭解到。跟楊平聊天,領導也不好過問專業的事情,生怕又違背“不打擾“的原則。
這次既然已經決定秘密考察,那就將考察範圍擴寬一點。
**倒是坦然,報出了自己母校的名字,雖然不是頂尖名校,也是一所不錯的重點大學,在頂尖人才雲集的三博研究所裡,確實不算突出。
領導點點頭,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滿,反而說:“嗯,好學校,基礎紮實。那看來你的成就,主要是在後期的科研實踐中取得的。難得,難得啊!”
夏院長:“……”
領導繼續發問:“小張,你目前的研究方向聚焦在哪方麵,年輕一定要聚焦,要沉得住氣。”
研究方向?總不能說拉鉤吧?這有點上不了檯麵。
**略加思索,隨便說了一個方向:“我最近打算聚焦脊柱脊髓損傷的研究。“
曼因斯坦和奧古斯特現在就是研究這個課題,**也能夠沾點邊,平時跟他們混在論壇和微信群裡,總能接觸到這方麵的最前沿的知識。
“哦……這個方向不錯,有關‘線粒體移植’治療脊髓損傷的課題?你熟悉嗎?”領導關切地問道,領導是這方麵的專家。
“熟悉熟悉!”
**平時接觸到的知識比這前沿多了,這東西他覺得已經落後了,現在他關注的是利用空間導向理論為基礎的新技術:原細胞修複!其實這也是一種乾細胞技術,利用脊髓原來的細胞對損傷進行修複。
不過既然領導問有關‘線粒體移植’治療脊髓損傷課題,他順著就回答就是,以免駁了領導的麵子和興趣。
領導沿著這個話題繼續深入:“線粒體移植’治療脊髓損傷,我記得國際上也就是這幾年纔開始有突破性進展,你給我詳細講講這方麵的認識,比如最近一期《自然》上發表的新型的靶向遞送係統,它相比於傳統的病毒載體或者物理注射,優勢具體體現在哪裡?”
這個問題相當專業,直指核心關鍵技術,而且是最新一期頂級期刊上的論文上的內容,要是平時緊跟國際研究進展的研究員,很難回答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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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院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開始冒汗。他知道**在研究所雖然是個教學秘書,但是其實就是管理實習生和進修生的打雜活,這下要原形畢露了!
他立刻起身,裝作去拿熱水壺:“領導,茶涼了吧,我給您續點水,小張,你去隔壁拿點茶葉來……”
“不涼不涼,正好。”領導擺擺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不用去拿茶葉了,就喝這個挺好,讓小張說完,我對這個很感興趣。”
隻見**麵不改色,輕輕放下茶杯,腰板挺直,那架勢還真有幾分青年學者做報告時的沉穩,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領導,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專業,這種仿生奈米脂質體遞送係統,它的核心優勢在於‘精準’和‘安全’。”
“哦?具體說說。”領導身體微微前傾,興趣更濃了。
“傳統的病毒載體,雖然轉染效率高,但存在潛在的免疫原性和插入突變風險,而且對於終末分化的神經元,其靶向性並不理想。物理注射呢,又容易造成二次損傷,且遞送範圍有限。”**侃侃而談,術語運用得相當熟練。
“而新係統,通過在脂質體表麵修飾一種特定的穿膜肽和神經元靶向配體,實現了對損傷區域神經元細胞的高效、特異性靶向。優化了脂質體的膜成分,使其能夠與線粒體膜高效融合,直接將功能正常的線粒體‘輸送’到受損細胞的胞漿內,避免了內吞體-溶酶體途徑的降解,大大提高了移植效率。因為是非病毒載體,它的生物安全性極高,幾乎不存在致瘤風險。”
其實**哪裡看過這篇論文,隻不過他長期泡在群裡,彆人討論的時候他多少會接觸一點,時間久了就什麼都知道,能夠說上一點。
這一番話說下來,邏輯清晰,要點明確,不僅回答了問題,還進行了橫向對比,一看就是這方麵的頂級專家。
領導聽得頻頻點頭,眼中讚賞之色愈濃:“好!思路清晰,理解透徹!那麼這種研究在動物模型上,你們應該怎麼樣預設觀察指標?會有什麼挑戰?”
夏院長在一旁已經看呆了,手裡的熱水壺差點冇拿穩。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小子什麼時候把這些東西吃得這麼透了?他不是天天在實驗室裡傳播“誰和誰談戀愛了””哪個和哪個最近走得近“這類八卦嗎?難道他傳播八卦的時候,順帶把那些頂尖博士、博士後們討論的技術難點也一併“吸收”並“廣播”了?
**依舊從容,繼續對答:“在脊髓損傷大鼠模型上,我們主要通過BBB評分、足跡分析、電生理檢測以及組織學染色來評估。”
“至於挑戰,”**頓了頓,露出恰到好處的“苦惱”表情,“我認為最大的難點在於如何保證移植線粒體的體內活性和長期駐留效果。線粒體離體後比較脆弱,而且移植後可能會被宿主細胞清除。我們目前正在嘗試通過預處理和聯合使用某些小分子抑製劑來解決這個問題。”
“精彩!”領導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臉上滿是發現寶藏的喜悅,“看看!老夏,這就是我們三博研究所的人才!基礎理論紮實,對前沿進展如數家珍,更難得的是對研究中的困難和挑戰有清醒的認識!不浮躁,不迴避,好!非常好!”
夏院長臉上的肌肉僵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小張他……平時是挺……挺好學的。”他心裡已經在嘀咕:特麼這個混子居然對答如流,弄得好像是真的青年才俊一般。
領導越聊越開心,又接連問了幾個不同方向的問題,從基因編輯技術的倫理邊界,到人工智慧在醫學影像診斷中的應用前景,甚至還包括空間導向基因理論。
**彷彿開啟了“超級廣播”模式,將他平日裡在群裡或者實驗室各個角落“監聽”到的、來自真正大牛們的討論、爭論、甚至抱怨,都巧妙地整合、提煉,然後用一種自信、流暢的語言包裝出來。他就像一個人形搜尋引擎,雖然缺乏原創性,但資訊儲備量驚人,而且調取速度極快。
夏院長幾次三番試圖打斷。
“領導,時間不早了,您看……”
“小張,你手機是不是在響?”
“病區那邊宋子墨剛纔發資訊找你有急事?”
“張醫生,你今天是不是值班?”
每一次,都被談興正濃的領導輕鬆化解。
“不急不急,再聊一會兒。”
夏院長徹底冇轍了,隻能如坐鍼氈地陪著,看著**在“青年才俊”的人設上越走越遠,而他自己則在“真相曝光後該如何收場”的恐懼中越陷越深。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領導最後感慨地總結道,“小張,你讓我對你們研究所,乃至我們國家年輕一代的科研工作者,充滿了信心!不唯書,不唯上,隻唯實,有想法,有激情,有想象力,也有擔當!”
他站起身,親切地拍了拍**的肩膀:“好好乾!未來是你們的,我希望下次來,能看到你主導的課題取得突破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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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得臉都紅了,挺起胸膛,聲音洪亮:“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和組織的培養!”
領導滿意地點點頭,又對夏院長說:“老夏啊,你們所真是藏龍臥虎!我很欣慰!”
夏院長隻能乾笑著附和:“領導過獎了,我們一定再接再厲。”
領導抬腕看看時間,時間不早了,他還要去南都省廳去視察工作,在三博醫院的行程就到此為止。
終於,把心滿意足的領導送走了。
辦公室的門一關上,夏院長就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坐在沙發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極其艱難的仗。
**還沉浸在巨大的興奮和榮耀中,搓著手,湊到夏院長身邊,邀功似的說:“院長,我剛纔表現還行吧?冇給您丟臉吧?”
夏院長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那眼神裡有後怕,有無奈,有哭笑不得,竟然還夾雜著詭異的敬佩?
他張了張嘴,想罵他兩句,可想起剛纔他那“對答如流”的表現,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最後,他隻是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滾!趕緊給我滾回你們病區去!今天這事給我爛在肚子裡!要是讓唐順和楊平知道了我帶領導偷偷進去,還鬨出這麼一出,我有你好看!”
**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是掩不住的得意,應了一聲“哎,保證保密!夏院長你還不熟悉我這人,出了這扇門這事肯定爛在肚子裡。”便腳步輕快地溜出了辦公室。
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夏院長獨自一人,回味著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個多小時。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他喃喃自語:“這小子難道真是個歪才?連最差的**在不知情的領導眼裡都成了不可多得的人才?說明……”
想到這裡,夏院長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竟然莫名地放下來,嘴角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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