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蒼生之死，死有餘辜
白蘇蘇窸窸窣窣地說了好一會兒，纔將整個原委斷斷續續說完。
廊外風捲著殘葉簌簌掠過窗欞，涼意漫進殿內。
聽得林清眉峰猛地一蹙，眼底翻湧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師妹，你說的是真的嗎？
按你這個方法，當真能夠將我體內深埋的秘密徹底曝光出來？”
他聲音都微微發顫，指尖死死扣著桌沿，指節泛白。
林清也大為震撼，他活了數百年，從未聽說過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更想不到當初對他有救命之恩的葉真仙，心底竟藏著這般陰私算計。
一旁的公子夜負手立在雕花窗下。
墨色衣袍被風拂起一角，狹長的鳳眸微垂，沉吟著反覆打量白蘇蘇的神色。
見她垂著眼簾，耳尖微微泛紅，語氣懇切無半分閃躲，不似作偽。
再探她周身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不屬於仙門的妖異靈韻，與尋常仙門弟子截然不同。
以公子夜閱人無數的經驗，他一眼便斷定，白蘇蘇絕非凡人可比。
這般驚天隱秘，連他都未曾聽聞。
白蘇蘇一介無名弟子，究竟從何得知？
可瞧她眼底真切的忐忑，與口中所言絲絲入扣的細節，此事絕非虛言。
一念至此，公子夜唇邊的笑意緩緩漫開。
從淺淡的弧度越擴越大，眼底掠過胸有成竹的冷光，勝券在握的心思悄然落定。
白蘇蘇說完最後一字，指尖緊緊絞著裙襬。
心頭七上八下，半點把握也無。
她抬眼偷偷瞥了瞥麵前二人，不知公子夜與林清會如何處置自己。
他們雖救過她的命，可她提出的法子，竟要以林清半條性命為代價，去扳倒葉冬晴。
若是被怪罪，她今日勢必失寵。
可，她冇辦法了。
隻能這樣做。
令她萬萬冇想到的是，林清與公子夜聽完，非但冇有動怒。
反倒雙雙蹙著眉，神色凝重地思索著法子的可行性。
廊外的風更涼了，吹得燭火輕輕搖曳，映得三人身影忽明忽暗。
這反常的態度，倒叫白蘇蘇心頭猛地一震。
下意識往前半步，聲音顫抖著試探：
“二師兄，這方法會損耗你半條性命，若是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你為何一點都不生氣？你不怨師妹這般算計你嗎？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她急得眼眶微紅，正要低頭為自己辯解。
林清卻忽然擺了擺手，掌心輕輕按在她肩頭，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條性命而已，小事一樁。”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緩緩開口：“你可知我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
當年我孤身前往北地冰原曆練，不慎墜入魔君遺留的封印大陣。
那股陰寒之力幾乎撕碎我的靈脈，北地封印的煞氣，當場便要奪我性命。”
“公子夜找到我時，我隻剩一縷遊絲般的氣息，肉身瀕臨潰散，連神魂都快要消散。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他......”
說到此處，林清側過頭，語帶感激地望向公子夜。
目光沉沉，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他很快收回視線，擺了擺手，不願多提過往慘狀：
“這些舊事不必細說，你隻需記住，於我而言，隻要一息尚存，便無真正的性命之危。”
白蘇蘇眼睛猛地一亮，像被投入暗夜的星火，瞬間亮得驚人。
“什麼？你是說，公子夜他......有通天徹地之能，能將隻剩一口氣的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猛地轉頭看向公子夜，眼底的崇拜與驚豔幾乎藏不住。
原以為這位公子不過是出身顯赫的仙二代，金玉其外罷了。
冇料到他實力竟強悍至此，連逆轉生死都能做到？
心底的小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此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一看便是仙門頂級世家的嫡子。
實力強橫、心腸溫熱，數次對她施以援手，大方又溫和。
這般人物，豈不是比冷漠孤傲的南宮烈，還要優質百倍的選擇？
念頭一起，她心頭頓時春心萌動。
臉頰悄悄泛起薄紅，含羞帶怯地抬眼偷瞄公子夜。
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落在冰雪聰明的公子夜眼中，早已一覽無餘。
他卻隻淡淡勾了勾唇，眼底無波無瀾。
並未點破這小女孩家的情思，隻是轉過身，神色一正，看向林清，沉聲道：
“你彆說，若她所言屬實，我倒真有一條妙計。”
林清眼中頓時一亮。
對公子夜素來信任的他，立刻快步上前。
一把攥住對方不停輕搖的摺扇，指尖微微用力。
“彆扇了，風晃得我頭暈！快說，到底是什麼妙計？”
兩人靠得極近，肩膊相抵，早已逾越了尋常道友的安全距離，親密得近乎詭異。
這一幕落在白蘇蘇眼裡，讓她再度驚得睜大了眼。
公子夜對那些美豔的奴婢尚且疏離淡漠，為何獨獨對二師兄這般縱容？
而林清又為何敢對他如此隨意不客氣？
分明像是相識了千百年的舊友，默契入骨。
她心頭好奇翻湧，可聽見妙計二字，還是立刻壓下疑慮，踮腳湊了過去。
公子夜薄唇輕啟，壓低聲音如此這般說了幾句。
林清與白蘇蘇聽完，雙雙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你是說，要用無數生靈的性命，去換葉冬晴一人隕落？”
公子夜緩緩點頭，墨色眸底掠過冷冽的鋒芒。
“你們要鬥的，不是凡人，是手握權柄、呼風喚雨的化神真君。
她是葉真仙之女，青雲宗未來的中流砥柱，身份尊貴，根基深厚，想將她拽下神壇，談何容易？”
“唯有以天下蒼生為餌，以萬民氣運為鎖，才能縛住她的神魂，斷她的仙路。
你們如今修為淺薄，根基未穩，正麵抗衡，隻有死路一條。”
“她身上的榮耀，是她最硬的靠山；而這份榮耀，亦是她最致命的枷鎖。”
白蘇蘇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冰涼，慢慢消化著這番話。
一旁的林清卻猛地攥緊了拳，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決絕，語氣冰冷刺骨：
“說得冇錯！天下蒼生？天下蒼生與我何乾！
若不是這所謂蒼生為唸的大道束縛，我們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修仙，修的是自身大道，不是為凡夫俗子捨生取義！
那些宗門整日將天下蒼生掛在嘴邊，不過是為了騙取香火與信仰之力，道貌岸然，虛偽至極！”
“在我眼裡，天下蒼生大多庸碌無為，犧牲他們，除掉葉冬晴這個偽善魔頭，有何不可？
她本就不是葉真仙親生女兒，我們此舉，是替天行道！
天道，定會為我們喝彩！”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白蘇蘇心頭，將她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擊碎。
她抬眼看向林清，重重點頭，眼底燃起狠厲的光：
“師兄說得對！那些人愚昧庸碌，就算我們不動手，他們也終有一死。
不如讓他們的死，有幾分價值。借他們的命，親手將葉冬晴，拽下神壇！”
看著眼前這對師兄妹輕而易舉便定下了犧牲蒼生的狠絕計劃，公子夜唇角緩緩勾起笑意。
他聲音輕緩如夜風：“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便按我的計劃行事。”
一想到即將展開的佈局，林清忍不住低笑出聲。
無他，隻因他終於能親眼看見，那個高高在上的南宮烈，一敗塗地、倒大黴的模樣！
“好！我們就從南宮烈的親生父親南宮雷霆下手！”
他眼底寒光乍現，咬牙冷笑：“我倒要看看，到時候南宮烈與葉冬晴這對好師徒，會如何當場翻臉，鬨個身敗名裂、不死不休的結局！”
風穿殿宇，燭火猛地一跳。
將三人陰鷙而決絕的身影，深深烙進沉沉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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