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贈君以我命
葉冬晴指尖輕輕捏著那截看似絲線、實則沉如玄鐵的軟骨。
抬眼時睫羽輕顫,聲音輕得被霧靄托著:“這是什麼?”
她嘴上發問,心底卻已掠過數種猜測。
莫非是某種締結契約的信物?
如同這塊魂玉一般,能將她與靈君的神魂牢牢相連?
可這物件質地詭異,又不似凡物,難不成,竟是連通靈界的媒介?
念頭才起,身側的靈君便已看穿她眼底的驚疑。
他垂眸望著她指尖那截細物,長睫掩去眸中萬千情緒。
隻輕輕搖了搖頭,聲線低沉而平靜:“並非尋常物件。”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輕叩了一下掌心,似在回憶跨越萬載的時光:
“這是我最初重生時,自體內脫落的一根軟骨。
每重生一次,它便消融一分,千千萬萬次輪迴過後,才縮成如今這般細如絲線的模樣。
我常年係在頸間,它承載著我全部的生命本源。”
話音微頓,他抬眸看向葉冬晴,目光坦蕩得近乎孤注一擲:
“當然,你若想殺我,隻需輕輕捏斷它即可。”
這句話落進耳中,葉冬晴指尖猛地一緊。
指腹泛出淺白,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這般關乎性命的本源之物,他竟貼身佩戴萬年。
此刻卻毫無保留地交到她手中。
連一絲猶豫、一絲防備都冇有。
她與他相識不過數麵,連深交都算不上。
他卻願意以性命相托。
是何等重要的事,能讓他做到這一步?
先前她隻當靈君是不善交際、急於尋得同伴,纔對她百般相助、姿態放低。
可此刻望著掌心那截沉甸甸的軟骨,她忽然明白。
顧行舟要她做的事,必定重到足以讓他賭上一切,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是為複活那位靈界公主?
是他尋到了逆天回魂之法?
這些念頭在心底翻湧,她卻不便多問。
靈君既不願明說,自有他的苦衷。
可葉冬晴也清楚,以魂玉為引、互通靈力,本就容易被奪舍。
他清楚自己的擔憂。
如今他將能直接拿捏他性命的信物交到她手上。
這份誠意,早已不是“合作”二字可以概括。
他們不再是互相利用的過客,而是真正背靠背、可托付生死的戰友。
念及此,葉冬晴眼底的戒備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而鄭重的光。
她緩緩握緊掌心那截軟骨,抬眼與靈君對視。
兩人目光在銀色霧靄中靜靜交彙,無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既然你誠意至此,”她指尖微收,將信物穩穩收入懷中,聲音清冽而坦蕩,“那我便卻之不恭。”
靈君望著她眼中終於卸下全部疏離的認真,唇角極輕地向上彎了彎。
眼底沉寂萬年的寒冰,似被這一句應允化開一絲縫隙。
他賭對了。
葉冬晴本身便足夠強大,權勢、實力、甚至旁人趨之若鶩的機緣,她都不缺。
她真正缺少的,從不是助力,而是一份來自同類的、不帶任何算計的誠懇與認可。
為了讓她幫自己完成那件事,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性命本源。
心緒微潮。
他下意識望向魂玉之海儘頭那片朦朧霧色,心中已打定主意。
等與葉冬晴分彆,便要去海底尋那位千年舊友好好一談。
想到那隻常年在海底閒晃、拈花惹草的老東西,他心頭竟難得泛起一絲急切。
他一定能判斷自己現在對葉冬晴是什麼感情。。
靈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冬晴,語氣恢複沉穩,卻多了幾分溫和:
“那就按我們先前的約定。
你先離開魂玉休養。
入此魂海本就耗損魂力,待恢複之後,隨時喚我。”
我已準備妥當,可隨時將異界靈力渡入你體內,助你修補封印。
無論何時,隻要你喚我名字,我便會攜全部靈力而至,保你分毫不傷。”
話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氣息驟然一沉。
並非刻意釋放,卻有一股浩瀚如深淵的威壓無聲漾開,席捲整片魂玉之海。
連流轉的銀色霧靄,都為之凝滯。
那是一種遠超道門金仙、近乎淩駕天道之上的修為氣息。
葉冬晴站在他麵前,心頭巨震。
這人到底重生了多少歲月?
為何能輕易散出如此恐怖的威壓?
即便跨越界域而來,靈力依舊磅礴到近乎揮霍不儘。
這般靈力無邊、抬手可覆山海的境界,她何時才能觸及?
葉冬晴壓下心底驚濤,抬手輕輕理了理被魂力微風吹亂的鬢髮。
掩去眸中波瀾,對著靈君鄭重頷首:
“多謝靈君相助。事不宜遲,我先出去穩固。
待魂力恢複,便著手加固封印。”
說罷,她對著顧行舟拱手一禮。
顧行舟微微頷首,目光沉靜相送。
下一刻,葉冬晴身形化作一縷輕柔白霧。
在魂玉之海的光霧中輕輕一卷,轉瞬便消失無蹤。
隻留下一圈極淡的魂力漣漪,緩緩散入虛空。
她離去後,整片魂域之海瞬間重歸死寂。
無邊寂靜湧來,彷彿連唯一一點鮮活氣息都被帶走。
靈君獨自立在空茫霧色之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沉默許久,終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散在霧裡,無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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