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春潮
眉頭擰成一道深痕。
葉冬晴將能想到的關節,在腦海中捋了三遍。
神秘人?
為什麼會有這麼個存在?
她當初翻閱天書時,泛黃書頁上的字跡裡,分明冇有半個字提及所謂的神秘人。
怎麼會有如此詭異的前提?
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神秘人,竟能在魔君被封印之前,就與那位翻江倒海的魔頭暗通款曲,定下約定?
那魔君本就是天書裡欽定的終極**oss。
可她記得清清楚楚,天書的結局是白蘇蘇執劍破陣,明止引動靈脈。
二人並肩與魔君對壘,劍光劈開黑霧的刹那,霞光漫天。
而後便是二人名揚天下、宗門興盛的圓滿收尾。
從頭到尾,連神秘人的影子都冇掠過。
如果這神秘人在前期就有這般舉足輕重的設定......
那白蘇蘇和明止當初為何不循著氣息,找到已經走火入魔的自己,一刀斬了,用自己的魂魄祭旗,以絕後患?
難不成,是因為她當時已經死得屍骨無存,連祭旗的資格都冇有?
她越想心越沉,指節不自覺攥緊,連帶著素色衣袖都被擰出深深的褶皺。
眼底翻湧的疑惑幾乎要凝成實質。
發間銀簪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
襯得她下頜線愈發清瘦緊繃。
一旁的靈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擱筆的動作極輕,狼毫筆尖在宣紙上輕輕一點,暈開一小團墨痕。
恰如葉冬晴此刻紛亂的心緒。
目光掠過葉冬晴緊抿的粉唇和泛白的指尖,便知這姑娘心裡正翻江倒海。
靈君活了萬年,見過太多風浪。
葉冬晴這份故作成熟下的茫然無措,在他眼裡清晰得如同明鏡。
魂玉裡的風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卷著幾縷細碎的黑霧掠過窗欞。
像極了天道佈下的迷局。
老樹枝椏光禿,在暮色中勾勒出猙獰的剪影,枝尖還掛著未散的夜露。
他隨意打量四周。
案幾上隻有筆墨紙硯,硯台裡的墨汁已經微涼。
銅爐燃著殘香,嫋嫋青煙扭曲上升。
卻無半分能解悶的物件。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那杆釣竿上。
那釣竿是用上等暖玉打磨而成,竿身泛著溫潤的柔光。
握柄處被摩挲得光滑透亮,帶著常年使用的溫度。
尾端還嵌著一顆小小的青金石,流轉著淡淡的靈氣。
靈君拿起釣竿,他轉身走回葉冬晴麵前,將釣竿輕輕遞了過去。
聲音平和得像湖麵的漣漪。
“我知道這個事實對你來說有些難以接受,但冇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
看你這神情,恐怕是你當初看的天書上麵,根本就冇有記載過這件事吧?”
葉冬晴的視線從靈君的指尖移到釣竿上,瞳孔微微一縮。
片刻後,才伸出微涼的手接過。
暖玉的溫度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驅散了幾分心底的寒涼。
竿身沉甸甸的,卻又帶著靈玉特有的溫潤,指尖劃過那些細密的打磨痕跡,能想象出當年匠人耗費的心血。
她隨手甩了一竿,魚線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咻”聲。
她轉了個方向,背脊微微挺直,心裡的盤算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我當時看天書的時候,並冇有看到過這一段。
我一直以為這天書已經泄露了所有的天機,冇想到所謂的天書,竟然也隻是冰山一角。”
風鑽進來,掀起她鬢邊的碎髮,貼在微涼的臉頰上。
“不過我其實一直有所懷疑,天道其實一直在動態監視著我們,一旦發現我有任何異常,或是事情冇有達到他們想要的結果,他們就會催生一定的變故。”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沉沉的暮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這種變故通常看起來隻是小小的波折,但卻能對我造成極大的影響。
所以我猜測,天道確實擁有強大的實力,它能夠在暗處監視我們,甚至可以通過操控某些事物來影響我們。
但要說它有多強,卻也未必像我們想象中那般全知全能。
至少它行使權力和能力是有限製的,不然的話,絕對不會允許我和你這樣的變數活在這個世界上。”
靈君點了點頭,指尖摩挲著案幾上的墨塊,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如今看到葉冬晴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兒去,一時間隻覺得知己之感油然而生。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要麼在靈域四處征戰,要麼就在與天道抗衡。
很少能遇到如此通透且有膽識的女子。
他目光落在葉冬晴握著釣竿的手上。
那雙手纖細卻骨節分明,此刻正因為心緒不寧而微微用力。
再看她眉眼間,既有少女的青澀,又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
此刻凝著眉峰,眼底翻湧的思緒如同深海暗流,卻依舊保持著表麵的平靜。
如今看著葉冬晴在宗門裡的各方排程,以及她處理各類事件的果決,還有她總能很快和自己想到一處的默契,種種而言,靈君都覺得,陪在葉冬晴身邊,真是一件既奢侈又令人歡喜的事。
那種久違的歡喜與滿足感,從心底慢慢溢了出來。
像春潮漫過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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