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捧殺
青雲宗眾人整整在北地封印之內,搜尋了五日。
凜冽的罡風捲著碎冰碴子,在灰濛濛的封印結界內呼嘯穿梭。
灰白色的天幕壓得極低,連日光都被隔絕成一片渾濁的亮影。
眾人翻遍了嶙峋的冰岩與龜裂的大地,尋回了不少泛著淡金色靈光的封印碎片。
可除卻這些零散的碎塊,大陣核心的封印樞紐,始終毫無蹤跡。
一股沉悶的挫敗感,在人群中悄然蔓延開來。
前兩日啟程時,眾人還皆是興致勃勃。
腳下這片北地荒原,於常年居於溫潤南方的青雲宗弟子而言,是從未見過的奇景。
連綿的冰峰刺破雲層,地麵覆著厚達丈餘的堅冰,風過之處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新奇感壓過了疲憊。
可隨著日複一日的搜尋,指尖觸到的永遠是冰涼的碎片。
想象中與魔君殘魂激戰、力挽狂瀾的熱血場麵始終未曾出現。
劍峰的弟子們最先蔫了下去。
他們自幼執劍修行,滿心都是斬妖除魔、做蓋世英雄的執念。
此番奔赴北地,本是盼著能與魔君正麵交鋒。
如今連封印主陣的門扉都未曾窺見,隻撿得一堆無用碎塊。
且碎片零散分佈在冰原各處,毫無規律可循,根本無從判斷陣眼中心所在。
連陣眼方位都無法辨明,修補大陣更是成了空談。
垂頭喪氣的情緒徹底籠罩了整支隊伍。
修仙者本可閉關調息替代凡俗休憩。
可連日低迷的士氣,遠比肉身疲憊更磨人。
葉冬晴望著眾人耷拉的眉眼與垂在身側的劍柄,清淺的眉峰微蹙。
提議讓眾人就地休整,能入眠的,便好好睡上一覺。
踏入修仙途後,眾人早已習慣不食五穀、數日不眠。
可若是能像凡人一般,裹著錦袍在帳篷中酣睡一場,對精氣神的滋養遠勝單純打坐。
聞言,弟子們瞬間來了精神,指尖掐動法訣,各色靈光閃過。
幾頂結實的獸皮帳篷便在背風的冰坳裡搭了起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竟生出幾分春日郊遊的熱鬨。
多日並肩搜尋,弟子們早已熟絡。
尤其是劍峰弟子,本就性子跳脫爽朗。
與各峰弟子湊在一處,隻會把氣氛攪得愈發熱烈,旁人也樂意同他們嬉鬨。
唯有江藤川立在冰岩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雲紋。
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不願擠入人堆。
那些平日裡互有嫌隙的長老,此刻也收斂了明爭暗鬥的怨懟。
北地的荒寒刺骨,加之魔君大陣散出的森冷威壓,讓他們不敢有半分輕慢。
此處承載著封印魔君的陣眼之力。
稍有不慎觸動禁製,便會被吸入陣眼深處,落得個魂飛魄散的萬劫不複下場。
更遑論一旦失手放出魔君,便是揹負萬古罵名的滔天大罪。
即便身死陣眼,功德簿上也會被烙下千萬筆罪孽。
是以長老們個個屏息凝神,行事謹慎至極。
也正因如此,他們看向連日來全程摸魚的明止時,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此前忙於搜尋無暇顧及,如今休整下來,非議聲便悄然傳開。
明止自始至終黏在葉冬晴身側。
她彎腰撿拾碎片,他便負手站在一旁吹風;
她掐訣探查冰縫,他便倚著冰岩望天。
所有活計儘數落在葉冬晴肩上,他活脫脫一個人形掛件。
偏生還揚著下頜,嘴角噙著幾分自得的笑意,彷彿全程出力的人是他一般。
這般做派,讓長老與弟子們心中的不滿愈發濃烈。
眾人腰間皆掛著青雲宗的傳訊玉符。
玉符靈光流轉,可跨域傳訊、留言報平安,也能釋出宗門公帖。
此番北地之行本就被宗門全程關注,弟子們釋出的見聞帖熱度節節攀升。
可誰也不曾料到,壓過所有探查訊息的,竟是明止與葉冬晴的八卦帖。
帖中將明止在封印內摸魚劃水的模樣描繪得淋漓儘致。
宗門弟子們炸開了鍋,評論區罵聲與嘲笑聲此起彼伏:
“虧我此前還奉他為宗門戰神,原來全是包裝出來的花架子!
連打架都打不過葉真君,也好意思頂著戰神名頭?”
“純純軟飯硬吃!”
“我們普通弟子找碎片都累得靈力耗損,他手裡的尋蹤羅盤,全程都冇見抬起來看過幾次!”
“小時候的訓練陰影能大到這種地步?
這分明是致命弱點,日後敵對宗門隻需佈下類似北帝封印的幻境,就能把咱們的第一戰神嚇破膽,簡直笑死人!”
議論如野火般蔓延。
本就備受宗門矚目的兩人,此刻因明止的反常行徑,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周遭看向他的目光,愈發冰冷鄙夷。
可明止對此渾然不覺,更未察覺這是葉冬晴的捧殺之計。
他兀自沉浸在葉冬晴“愛慕自己入骨、須臾不可分離”的臆想中。
甚至覺得自己全程不做事,是受美人傾心的殊榮。
還故作大度地亦步亦趨跟隨。
他在宗門本就慣於發號施令、坐享其成。
從未想過此番摸魚會掀起如此大的風波。
他指尖繞著一縷靈光,腦子裡盤算著,如何分出一道神識,借傳送陣傳回宗門,去照看還在寒潭受罰的白蘇蘇。
一想到傳影珠裡,白蘇蘇被寒潭冰刃淩遲的孱弱模樣,他心口便泛起愧疚。
前幾次試圖分出神識,都被葉冬晴有意無意地打斷。
指節攥得發白,心底憋滿了不甘。
明明二人修為不相上下,為何如今葉冬晴周身的氣場,竟隱隱對他形成壓製?
連他動念傳音都能被精準察覺?
他正暗自盤算著尋隙脫身,卻見葉冬晴已尋了處僻靜的冰台,盤膝坐定。
她雙目輕闔,周身泛起淡紅色的火屬性靈光,很快進入入定狀態。
周身靈力流轉平穩,似是徹底沉浸在調息之中。
身旁的雲浩見狀,當即跨步上前,指尖快速掐動護法法訣。
一層淡青色的靈光結界瞬間鋪開,將葉冬晴護在中央,隔絕了外界的驚擾與寒風。
明止眼底閃過一絲竊喜。
他隱約猜到,葉冬晴主修火屬性符咒與法術。
北地冰天雪地的極寒之氣,正在不斷封凍她的靈力。
此番入定正是為了補充耗損的修為。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絕不能錯過。
當即屏氣凝神,分出一縷微弱的神識。
裹著靈力,悄無聲息地飄向傳送陣的方向。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將寒潭中受苦的白蘇蘇救出來。
蘇蘇那般溫柔嬌弱,本就不該受此酷刑,等返回宗門,定要傾儘所有補償她。
明止在心底反覆盤算,葉冬晴固然天資卓絕、權勢滔天。
可性子太過強勢淩厲,讓他生出被女子鉗製的不適感。
遠不如白蘇蘇溫柔可愛、善解人意,事事都能依著他,做那依偎在身旁的小鳥。
單是這一路,葉冬晴屢次阻攔他傳回神識,便足以見其心胸狹隘。
修仙路漫漫,他身為天之驕子,怎可能一生隻守著一個女子?
此前還在兩人之間搖擺的心思,此刻徹底有了定論。
葉冬晴的強勢與白蘇蘇的溫婉,皆是世間罕有。
他既為青雲宗最出眾的男子,為何不能將二者儘數擁入懷中?
他篤信自己的魅力足以平衡二人。
葉冬晴愛他至深,白蘇蘇依賴他入骨,未來或許還能遇見更合心意的女子。
明止尋了個背光的冰角,故作閉目休憩的模樣。
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腦海中幻想著左擁右抱、權色雙收的光景。
越想越是得意,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葉冬晴佈下的局中。
更不知宗門玉符上的非議,正朝著更不可收拾的方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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