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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大地龜裂,屍骸堆積如山,粘稠的血液彙聚成溪流。
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瞬間將葑芷淹冇。
葑芷心神劇震。
她看到無數身著各色宗門服飾的修士,正與一群形態詭異、渾身繚繞著黑氣的生物殊死搏鬥。
戰況慘烈到了極點。
修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靈光湮滅,身軀被詭修撕成碎片,連神魂都來不及逃脫,便被黑氣吞噬。
聯盟敗了。
葑芷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的目光瘋狂地在戰場上搜尋,終於在一處被屍骸包圍的空地上,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癲神宗的眾人背靠著背,結成一個防禦陣型,渾身浴血,靈力幾近枯竭。
在他們周圍,是數以萬計的詭修,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儘頭。
“咳咳……”墨沉猛地咳出一口血,手中誅仙劍發出一聲哀鳴。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傷痕累累的師弟師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二師弟,”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快走!”
季玄半跪在地,用天機盤撐著身體,聞言猛地抬頭,赤紅著雙眼吼道:“不!要走一起走!”
“二師弟,你聽我說。”墨沉厲聲喝道,“隻要你活著,癲神宗就還在!”
秦舞、花熙、阮童紛紛點頭。
“對,隻要二師兄活著,就有轉機。”
“我們都可以死,但二師兄不能死!”
季玄哭得跟個淚人一樣。
“不,要死一起死!”
衛炎:“二師兄,聽大師兄的!陣法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墨沉舉起誅仙劍,用儘全身靈力。
誅仙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驚天劍虹,硬生生在無窮無儘的詭修大軍中,劈開了一條血肉通道!
“走!”
秦舞、花熙、阮童、衛炎用儘最後的力量將季玄包裹,猛地推向那條用生命開辟的道路。
“啊,不!”季玄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睜睜看著墨沉幾人身影被蜂擁而上的詭修徹底淹冇。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阮童清朗的笑聲。
“二師兄,彆回頭!我們幾個給你殿後!”
衛炎雙手掐訣,無數陣旗從他袖中飛出,迎風暴漲,靈犀筆在天空不斷揮舞,瞬間佈下一座覆蓋方圓百裡的巨大困陣。陣法啟動,金光沖天,無數詭修被困其中,發出憤怒的咆哮。
花熙操控著九寶琉璃塔,不斷替幾人增幅!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氣息遠超其他的化神期詭修冷漠地抬起手,一隻由純粹黑氣構成的巨掌從天而降。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陣法破碎,連同佈陣的衛炎,被那一掌直接拍成了漫天血霧。
“六師弟!”
季玄目眥欲裂,心痛如絞。
“二師兄,活下去!”
阮童的聲音響起,他被數十名元嬰詭修圍攻,渾身是傷,俊秀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季玄遠去的方向,再無留戀,猛地引爆自己的劇毒之體。
“轟!”
墨綠色的毒霧以他為中心,瞬間席捲開來,形成一片絕死的毒域。
所有被毒霧籠罩的詭修,都在淒厲的慘嚎中化為膿水,而阮童的身影也永遠消散在那片他親手製造的死亡絕地之中。
“五師弟……”
淚水模糊了季玄的視線。
高空中,花熙雙目泣血,七竅之中都流淌出殷紅的血跡。
她的異色雙瞳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為了給季玄掃清逃離路上的障礙,她過度使用了瞳術,神魂早已燃燒殆儘。她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從空中墜落,被下方的詭修一擁而上,撕成了碎片。
“四師妹……”
戰場另一端,秦舞被數名詭修強者圍困,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看著季玄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燦爛而決絕的笑容。
“二師兄,替我們……好好活著!”
下一刻,一顆金丹飛出,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狂暴的能量瞬間吞噬了她和周圍所有的敵人。
“三師妹!”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麵前化為虛無。
大師兄,三師妹,四師妹,五師弟,六師弟……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與神魂,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生的道路。
季玄終於逃出了包圍圈。
他踉蹌地跪倒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中,回頭望去,墨沉幾人所在的方向隻剩下無儘的黑氣和死亡。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烙鐵,隻能張著嘴,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悲鳴。
是他!
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執意要帶領宗門入世,為天下蒼生一戰……癲神宗又怎會落得如此滿門覆滅的下場?
他纔是那個罪魁禍首!
他纔是害死所有人的凶手!
無儘的悔恨、自責、痛苦、怨恨,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化作了粘稠如墨的漆黑魔氣,從他心底瘋狂滋生,將他層層疊疊地包裹。
那些魔氣彷彿擁有生命,在他耳邊低語。
“是你害死了他們……”
“你這個廢物!”
“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應該跟他們一起死!”
魔氣化作一隻隻猙獰的手,拉扯著他的神魂,要將他拖入永恒的、無儘的黑暗深淵。
葑芷站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二師兄和她一樣,也是帶著滿腔血海深仇,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季玄總是看似懶散,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重。
為什麼他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屋頂上,對著月亮喝著悶酒,身上散發著連她都感到心悸的孤寂。
為什麼他看向他們這些師弟師妹時,眼神總是那麼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敢觸碰的悲傷。
為什麼他會說,這一世,他們都要好好活著。
原來,他揹負著整個宗門的覆滅,揹負著所有同門的死亡,獨自一人在絕望中重生。
這份痛苦,這份重擔,絲毫不比她當年在屠魔大會被親人背棄來得輕。
眼看季玄的神魂即將被魔氣徹底吞噬,葑芷的心揪緊了。
不。
不能讓他就這麼沉淪下去。
上一世的悲劇已經發生,但這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們已經重生了,他們都還活著!
葑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就在這時,葑芷的聲音,清晰地在季玄的識海中響起。
“二師兄。”
季玄混沌的意識,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他看到葑芷的神識虛影就站在他的麵前,很熟悉,卻想不起她是誰。
“你是誰?”
葑芷道:“我是你的小師妹呀!”
“小師妹!”季玄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