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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月光如水。
葑芷躺在嶄新的木床上,輾轉難眠。
鼻尖是陽光曬過的被褥味道,乾淨又溫暖,卻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不適。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白日的情景。
癲神宗……太好了。
好到讓她心生貪戀,想留下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她自己掐滅。
她這樣的人,不配擁有這些。
“乖孫女。”魂幡中,柳宗蒼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這癲神宗雖小了點,破了點,但人心不壞。你想留,便留吧。”
柳宗蒼看得分明,那幾個小傢夥是真心將葑芷當成師妹看待的。他們眼裡的真誠都做不得假。
乖孫女的世界太冷,也該有幾個人為她暖一暖了。
葑芷冇有迴應,隻是輕輕吐出四個字:“……讓我想想。”
她翻身下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癲神宗的夜晚靜得出奇,隻有蟲鳴和風聲。
月光灑在院落裡,給那些簡陋的屋舍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邊。
這裡冇有丹神宗的金碧輝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就在這時,一道胖乎乎的影子從拐角處晃了出來,伴隨著一聲輕笑。
“小師妹,睡不著?”
是季玄。
葑芷眼眸微沉。
下一瞬,她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季玄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完全綻放,脖頸處便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
業火紅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少女的臉在月光下冷若冰霜,眼中滿是審視與殺意。
“說,你帶我來癲神宗,到底有什麼目的?”
季玄的胖臉漲紅,被掐得直翻白眼,艱難地拍了拍葑芷的手臂:“咳……咳咳!小師妹……謀殺師兄……可是大罪……”
葑芷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
“彆耍花樣。”
“我說!我說!”季玄立刻告饒,舉起雙手,“小師妹,當日你傷得那麼重,我發善心救你回來,哪有什麼目的?”
葑芷低聲道:“不對。”
她鬆開手,但冰冷的目光依舊鎖定著季玄。
“據我觀察,你很怕鬼。”
“一個怕鬼的人,為何會三更半夜出現在怨氣沖天的亂葬崗?”
雖然修士怕鬼有些荒謬,但是,那日季玄在亂葬崗的表現做不得假。
季玄揉著脖子,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葑芷繼續道:“我能想到的答案,隻有一個。”
“你在等我。”
這個季玄根本就是有意接近她。
季玄:“小師妹,你的話讓我糊塗了,我之前都不認識你,怎麼可能知道你會出現在亂葬崗?”
“那日我是為了躲合歡宗那群人,纔去的亂葬崗!”
葑芷根本不信。
那日,季玄三兩句話就將合歡宗的那群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還大賺了一筆,根本不需要躲著他們。
“以你的本事,根本無懼合歡宗的弟子。”
“你的話,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漏洞百出。”
上一世,她就聽聞季玄算天算地算人心,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從她遇見季玄開始,每一步都在季玄的算計之中。
季玄似乎早已把她看透。
花熙的粥,藏書閣,見麵禮,一步一步,都在季玄的算計之中。
不隻是她,所有人都在季玄的算計之中。
“你的神魂伴生器是天機盤,我冇猜錯的話,你是一名算術師。”
算術師還有一個名字叫命修。
算術師最擅與命運相關的術法、可以推算命運、提前洞察先機、預判危機。
葑芷一字一頓,盯著季玄的眼睛。
“說吧,你帶我來癲神宗,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空氣死寂。
半晌,季玄臉上的尷尬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讚歎。
他嘿嘿一笑,“小師妹果然慧眼如炬,二師兄我這點小伎倆,瞞不過你。”
他坦然承認了。
“冇錯,我確實是算到宗門將有第七位師妹入門,出於好奇,我纔會出現在亂葬崗。”
“冇錯,我就是專門在那裡等你。”
“還好我的推算冇有出錯,我等到了!”
“我不過是稍加引導,讓一切提前發生罷了,小師妹,何必這麼大火氣?大家對你的心意,可是真的。”
葑芷沉默了一瞬。
她自然能感受到大家對她的心意都是真的,否則,她根本不會給季玄開口的機會。
“是這樣嗎?”
季玄:“不是這樣還能是哪樣?”
“按照你原本的生命軌跡,你會去北域,在去北域的途中,遇到咱們的師尊,由師尊帶你回宗門。”
“不管是遇見師尊,還是遇見我。小師妹,你命中註定是咱們癲神宗的人!”
命中註定是癲神宗的人?
葑芷心頭一震,又感覺哪裡不對!
上一世,她直到身死道消,也未加入癲神宗,與癲神宗的人冇有半分交集。
難道是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所有人原定的命運軌跡?
“既來之,則安之!小師妹,你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既來之,則安之!”葑芷喃喃自語:“可是……”
“哎呀,彆再可是了。”
“乖,睡覺去!”
葑芷被季玄推進了房間,隨後啪的一聲,關上房門。
季玄站在門口,鬆了一口氣。
這小妮子,還真是不好忽悠呀!
一夜無眠。
翌日,天光微熹。
葑芷走出房間,便被廚房裡傳來的哐當聲和一股難以名狀的焦糊味吸引了過去。
她踏入廚房,就見花熙哼著小曲,忙得不亦樂乎。
灶台上,一團不知由何物揉捏而成的麪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紫色,裡麵還夾雜著幾點熒熒的綠光,似乎是某種發光的菌菇。
花熙正用一把小巧的玉錘,一錘一錘地將這團東西砸成餅狀,動作熟練中透著一種豪邁。
旁邊一口大鍋裡,油已經燒得滾開,正咕嘟咕嘟冒著黑煙。
“你,你在做什麼?”葑芷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做大餅呀。”花熙回頭,衝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紫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一會要去城裡賣,小師妹要不要嘗一個?”
看著那顏色堪比毒藥的餅胚,葑芷沉默了。
她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傾國傾城的師姐,和這鍋裡的黑暗造物聯絡起來。
葑芷狐疑地問:“冒昧問一句……這餅,有人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