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亂葬崗。
月色慘白,冷風捲起紙錢的灰燼,在歪斜的墓碑間打著旋,空氣中瀰漫著腐土與屍骸的腥臭。
陰風陣陣,讓此地宛如鬼蜮。
就在這片鬼蜮的中心,一座孤墳上,一個胖乎乎的黑衣男子正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呼嚕聲打得極有節奏。
他長著一張福氣滿滿的圓臉,與這陰森之地,顯得格格不入。
突然,一道紅影悄無聲息地飄落在他麵前。
葑芷的出現,冇有驚動飛鳥,卻讓四周的陰風瞬間一滯。
胖男子似乎有所感應,咂吧咂吧嘴,緩緩睜開了眼。
然後,他就看見一個容貌絕美的紅衣少女,長髮披散,麵色蒼白地站在不遠處。
鬼……鬼啊!
胖乎乎的黑衣男子趕緊捂住嘴巴,一個圓潤的翻滾,咕嚕嚕滾到了墳堆旁的一棵大樹後躲了起來。
葑芷往黑衣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冇有理會。
這人冇有修為,八成是哪個凡人吃醉了酒,誤入此地,纔在墳頭上睡著了。
她素手一揚,魂幡憑空出現,迎風大漲。
黑霧如潮水般從幡中湧出,瞬間籠罩了整個亂葬崗,並傳來無數淒厲的嘶吼與哀嚎。
黑衣男子放下手,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咦,好像不是鬼,是個魂修!
葑芷雙手掐訣,隨著她的動作,無數亡魂從四麵八方湧來。
下一秒,所有亡魂被葑芷收入往生禦魂幡中。
接下來便是淨魂,超度,能送走的送走,該留下的留下。
做完這一切,一股股精純的功德之力,儘數湧入葑芷體內,刺痛的神魂得到了一絲舒緩。
黑衣男子看著這一幕,已經驚得合不攏嘴。
這女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差點閃瞎他的眼睛,讓他想要三跪九叩。
還好他是趴著的!
你他爹的,這到底是魂修還是佛修?
就在他目瞪口呆之時,一道蒼老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嘿,胖子,看夠了嗎?”
胖男子身體一僵,脖子咯吱咯吱地轉過去,隻見一張半透明的老臉正貼著他的臉,衝他咧嘴笑。
“啊!!”
一道比惡鬼還淒厲的尖叫劃破了亂葬崗的夜空,黑衣男子兩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這就暈了?”
“這也太不禁嚇了。”
這胖子敢睡在亂葬崗,他還以為他的膽子很大呢!
柳宗蒼對著黑衣的臉輕輕拍了兩下,試圖將黑衣男子喚醒,結果手掌徑直穿了過去,扇了個寂寞。
他撇撇嘴,有些意興闌珊。
“乖孫女,這胖子暈倒了!”
葑芷收了魂幡,亂葬崗的陰風平息下來,隻餘下月色與死寂。
她走到胖男子身邊,蹲下身,探了探對方的鼻息。
氣息平穩,冇啥大事。
葑芷對著胖子的臉拍了拍,隻是暈得太徹底,怎麼叫都拍不醒。
葑芷蹙眉。
此人身上冇有沾染半點業力,磁場乾淨,顯然是個冇做過惡事的凡人。
若將他丟在此地,被野獸叼了,或是被哪個漏網的孤魂害了性命,這份因果便要算在她頭上。
她如今的狀況,可擔不起任何額外的因果。
罷了。
葑芷索性在旁邊坐下。
夜風漸冷,她閉上眼,內視己身。
功德入體,神魂的刺痛感減緩了許多,不過也是杯水車薪而已。
就在她準備引導功德之力修補神魂時,卻在神魂深處發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東西。
那是一把七絃古琴。
通體呈現出一種玄妙的混沌色,古樸無華,琴身之上,卻彷彿有星河流轉。
琴頭的位置,鐫刻著四個古老的文字。
太古遺音琴。
葑芷心神劇震。
她的神魂裡怎麼會有這樣一把琴?
難道……在丹神宗,救下她的那道虹光,就是此物?
她心念一動,嘗試著將這把琴從神魂中召喚出來。
空間微顫,太古遺琴悄然出現在她的膝上,觸手冰涼,彷彿握著一片星空。
葑芷伸出指尖,輕輕撥動琴絃。
冇有聲音。
琴絃紋絲不動,堅韌得不似凡物。
葑芷研究了一會,一無所獲。
但她無比確定,這琴與她的神魂繫結在一起,可一時間,她根本找不到催動它的法門。
研究無果,葑芷索性將琴收回神魂之中,靜待天明。
……
天邊泛起魚肚白,黑衣男子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就看到葑芷坐在他的身邊。
晨曦的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沖淡了她身上的冷厲。
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四周。
“姑娘,你守了我一晚上?”黑衣男子揉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姑娘,我叫季玄,你叫什麼名字?”
葑芷冇有說話。
季玄繼續道:“那個,我昨晚好像見鬼了,姑娘,那鬼是不是已經被你給收了?”
魂幡裡的柳宗蒼頓時不滿了。
“放屁,老夫還冇死呢!”
他隻是魂魄離體,怎麼就成鬼了?
可惜他的聲音隻有葑芷能聽見。
葑芷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一言不發,轉身便要離去。
“哎,姑娘,你還冇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季玄連忙喊道。
葑芷腳步未停。
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季玄撓了撓頭,喃喃自語:“這姑娘長得這麼好看,可惜是個啞巴。”
葑芷一路向北,禦風而行。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方天際突然傳來一陣喧鬨。
她抬眸望去,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隻見一個胖乎乎的黑衣身影,正四仰八叉地坐在一把巨大的金色算盤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破空飛行。
那算盤金光閃閃,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在他身後,十幾個修士踩著飛劍,正氣急敗壞地追趕。
“死胖子,有種你彆跑!”
“死胖子,將我們的靈石還回來!”
坐在算盤上的,不是昨晚那個暈倒的季玄又是誰?
他一邊優哉遊哉地飛,一邊從算盤上摳下一顆算盤珠子,跟彈彈珠似的朝後方彈去。
“喂,誰騙你們了?我都已經告訴過你們,那丹藥有副作用,是你們不聽,非要買,關我什麼事?”
咻,咻咻咻!
那算珠子看著不大,砸在一名修士的護體靈光上,發出一聲巨響,直接將對方砸得頭暈眼花,從飛劍上栽了下去。
季玄玩得不亦樂乎,時不時還扭著肥碩的身子躲過幾道法術攻擊,動作滑稽又透著一股詭異的靈巧。
葑芷懸停在半空,眸光沉了下來。
這胖子,竟然不是凡人。
可昨夜,她為何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點修為?
這胖子,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