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靈越宗外門弟子的頭三天，蕭淩過得很安靜。
沒有人來找他麻煩，也沒有人來跟他說話。他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池塘，沉到底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但這種安靜是假的。
他能感覺到，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每次走出宿舍，都會有人假裝不經意地從他身邊經過，偷瞄他一眼。每次去食堂吃飯，周圍的弟子都會刻意跟他保持距離，好像他得了什麽傳染病。
“噬靈體嘛，誰不怕？”食堂裏有人竊竊私語，“聽說他會吞噬身邊的人來提升修為。離他遠點，小心被他吞了都不知道。”
“可是也沒見他吞誰啊。”
“你傻啊？他剛來，不敢動手。等過段時間站穩了腳跟，你看他吞不吞。”
蕭淩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裏，一邊吃飯一邊聽著這些議論，麵無表情。
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他來靈越宗不是為了交朋友，是為了後山禁地和星空之路。
但第四天，麻煩來了。
那天下午，蕭淩正在外門的修煉場上打坐。修煉場是一塊巨大的青石平台，上麵刻畫著聚靈陣，靈氣濃度是普通區域的三倍。外門弟子可以在這裏修煉，但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蕭淩來得早，占了角落裏的一個好位置。周圍有幾個弟子也在修煉，但都離他遠遠的。
就在他閉目修煉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讓開讓開！周師兄來了！”
幾個外門弟子簇擁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走進修煉場。青年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穿著一件外門弟子的製式長袍，但袍子上繡著一條金邊——那是外門弟子中實力較強者的標誌。
“金丹一重。”蕭淩睜開眼睛，看了青年一眼，又閉上了。
“就是他？”青年走到蕭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噬靈體？”
“周師兄，就是他。”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點頭哈腰，“編號二九三七，蕭淩。”
“蕭淩。”青年踢了踢蕭淩盤坐的腿，“起來，這位置我要了。”
蕭淩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我先來的。”
“我先來的？”青年笑了，笑容裏帶著惡意，“小子，你是新來的吧？知道外門的規矩嗎？”
“什麽規矩？”
“新來的弟子，要交保護費。”青年伸出三根手指，“每個月三千靈石。交了，你在外門平安無事。不交——”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不交怎麽樣？”
“不交，就別想在外門混下去。”青年彎下腰，湊近蕭淩的臉，“我周猛在外門混了五年，手底下管著三百多個弟子。得罪了我，你在外門寸步難行。”
蕭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三千靈石？是不是太少了？”
周猛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三千靈石太少了。”蕭淩站起來，比周猛矮了半個頭，但氣勢絲毫不弱，“你堂堂周師兄，在外門混了五年，手底下三百多人，每個月才收三千靈石？傳出去不丟人嗎？”
周猛皺起眉頭，一時間搞不清楚蕭淩是在嘲諷他還是認真的。
“要不這樣。”蕭淩從懷中取出一個靈石袋，在手裏掂了掂，“我這裏有五萬靈石。你打贏我，五萬靈石全是你的。你打不贏——”
他收起靈石袋，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以後每個月，你交三千靈石給我。”
周圍一片嘩然。
一個新來的弟子，竟然敢跟外門的老牌高手叫板？這不是找死嗎？
周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小子，你找死！”
他一拳轟出，拳頭上燃起赤紅色的火焰，帶著灼熱的氣浪砸向蕭淩的麵門。
蕭淩沒有躲，也沒有格擋。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穩穩地接住了周猛的拳頭。
周猛臉色大變，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紋絲不動。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靈力正在瘋狂流失，像是被什麽東西吞噬了一樣。
“你……你放開我！”周猛拚命掙紮，但蕭淩的手紋絲不動。
“周師兄，三千靈石，是不是太少了？”蕭淩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
周猛的臉上滿是恐懼。他能感覺到，如果再這樣下去，他的修為會在一炷香之內被吞噬殆盡。
“我……我認輸！”周猛終於扛不住了，聲音裏帶著哭腔，“你放開我，我認輸！”
蕭淩鬆開手。
周猛踉蹌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上各有一個黑色的指印，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
“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三千靈石。”蕭淩重新坐下，閉上眼睛，“月底之前送到我宿舍。遲一天，加一千。”
周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蕭淩閉著眼睛的平靜麵孔，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爬起來，帶著那幾個弟子灰溜溜地離開了修煉場。
修煉場上，其他弟子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一個金丹一重的外門老牌高手，被一個新來的弟子一招製服。這個訊息傳出去，外門怕是要地震了。
當天晚上，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外門。
“聽說了嗎？周猛去收保護費，結果被那個新來的噬靈體反殺了！”
“反殺？周猛死了？”
“沒死，但比死還慘。他被蕭淩抓著拳頭，修為被吞了一截，從金丹一重掉到了築基大圓滿！”
“這麽恐怖？那以後外門誰還敢惹他？”
“誰說不是呢。周猛手底下那三百多個弟子，聽說有一半已經開始商量著投靠蕭淩了。”
“牆倒眾人推啊。周猛在外門橫行了五年，沒想到栽在一個新來的手裏。”
議論聲中，蕭淩的名字從無人知曉變成了外門的熱門話題。
但蕭淩本人對這些議論毫不在意。
他坐在宿舍裏，麵前擺著一枚玉簡——那是他從外門藏書閣借來的靈越宗地圖。地圖上標注了外門、內門、後山禁地的位置，但後山禁地的部分被塗黑了，隻寫了四個字：禁止入內。
“後山禁地……韓家……”蕭淩喃喃道，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
沈芷柔應該已經潛入禁地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韓家的犯罪證據。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計劃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蕭師兄在嗎？”
蕭淩開啟門，門外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麵容清秀，穿著外門弟子的長袍，修為在築基中期。
“你是誰？”
“我叫方宇。”少年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來……投靠你的。”
“投靠我？”
“周猛倒了，他手底下的人散了。”方宇認真地說，“但外門不隻是周猛一個人。趙長老的侄子趙天賜，比周猛厲害多了。周猛倒了之後，趙天賜肯定會來收編周猛的地盤。到時候，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
蕭淩看著方宇，沉默了片刻。
“你為什麽來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跟你混。”方宇直言不諱，“我是外門最底層的弟子，沒有靠山，沒有資源，修煉了三年還在築基中期。周猛收保護費的時候，我每個月都要交五百靈石。交不出來就被打。”
“你覺得我能幫你？”
“你能一拳打爆周猛，就一定能打爆趙天賜。”方宇的眼中滿是期待，“我不想再被人欺負了。我想變強。”
蕭淩盯著方宇看了很久。
他在判斷這個少年說的是真話，還是韓家派來的臥底。
最終，他決定賭一把。
“進來吧。”蕭淩側身讓開門口，“跟我說說趙天賜的事。”
方宇大喜，連忙走進宿舍。
兩人在桌邊坐下，方宇開始講述外門的勢力格局。
外門三千弟子，表麵上有執事趙長老管理，但實際上分成了幾個派係。最大的派係是趙長老侄子趙天賜的勢力，手下有五百多個弟子，修為金丹二重。其次是周猛的勢力，三百多人。還有一些小派係，各有幾十到上百人不等。
“趙天賜跟周猛不一樣。”方宇壓低聲音，“周猛隻是貪財，趙天賜是要權。他想把整個外門都控製在自己手裏，然後借機進入內門。”
“趙長老不管？”
“趙長老就是他叔叔，怎麽會管？”方宇苦笑，“外門名義上是趙長老管理，實際上就是他趙家的私產。”
蕭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外門，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
但越是複雜，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