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會武進入最後一天。
周家的崩塌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秦伯鴻拿到那些書信後當場翻臉,聯合蕭家逼宮周天雄。一夜之間,周家在青雲鎮的三個商鋪被封,兩座靈石礦被秦家和蕭家瓜分,周家子弟走在街上都被人指指點點。
曾經的青雲鎮第一家族,如今成了過街老鼠。
但最讓周天雄絕望的,不是家族的崩塌,而是蕭淩在廣場外說的那句話——“你派去荒山截殺我的那隊人,已經到閻王殿了。”
八個人,全軍覆沒。
周家最後的底牌,被人連根拔起。
“家主,黑月城那邊有訊息了!”一個周家子弟跌跌撞撞跑進來。
周天雄猛地站起來:“怎麽說?”
“血衣樓的人說……說讓咱們先撐著,他們三天後到。”
“三天?”周天雄臉色鐵青,“三天後青雲鎮還有周家嗎?”
那子弟低著頭不敢說話。
周天雄一拳砸碎桌子,喘息如牛。沉默良久,他忽然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去,把少主請來。”
“少主他……他的傷還沒好……”
“我說請來!”
片刻後,周雲昊被人用擔架抬進了大廳。他的右臂被齊肘斬斷,修為被吞噬到煉氣一重,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慘白如紙。
“爹……”周雲昊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周天雄看著兒子的慘狀,眼眶泛紅,但語氣卻異常平靜:“雲昊,爹問你一件事。你想不想報仇?”
周雲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亮光裏滿是刻骨的恨意:“想!我做夢都想把蕭淩碎屍萬段!”
“好。”周天雄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珠子,珠子表麵有細密的裂紋,裏麵封存著一團翻湧的血霧,“這是血衣樓給的‘血爆珠’,捏碎之後,方圓十丈內的一切都會被血霧侵蝕。築基境內,沾之即死。”
周雲昊看著那枚血珠,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仇恨取代。
“爹的意思是……”
“三族會武最後一場,我讓你上台。”周天雄的聲音低沉而冰冷,“蕭淩連戰五場,靈力消耗巨大,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你上台之後,不要跟他廢話,直接捏碎血爆珠。”
“可是……我也會被波及……”
周天雄蹲下身,雙手捧住周雲昊的臉,眼中滿是瘋狂:“兒子,周家沒了,你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不如用你的命,換蕭淩的命。周家雖然倒了,但你周雲昊的名字,會永遠刻在青雲鎮的曆史上——殺了蕭淩的人。”
周雲昊渾身顫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我去。”
周天雄緊緊抱住兒子,老淚縱橫:“好兒子……爹對不起你……”
第三日清晨,三族會武最後一天。
廣場上人山人海,氣氛比前兩天更加緊張。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蕭家和周家的決戰。蕭淩五戰全勝,周家五戰全敗——最後一場,蕭淩對陣周雲昊,原本被認為是最沒懸唸的比賽,此刻卻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周雲昊不是被廢了嗎?怎麽還打?”
“聽說周家孤注一擲了,要給蕭淩一個教訓。”
“什麽教訓?一個煉氣一重的廢人,能教訓築基四重?”
議論聲此起彼伏,沒人看好周雲昊。
蕭淩走上擂台時,一眼就看到了對麵的周雲昊。他的右臂空空蕩蕩,臉色慘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那不是戰意,是死誌。
蕭淩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被廢掉修為、斷掉手臂的人,明知必死還要上台——這不正常。
他的目光掃過周雲昊的左手,看到對方緊握的拳頭裏,似乎攥著什麽東西。
“周雲昊。”蕭淩開口,聲音不大,“你現在認輸,我不殺你。”
周雲昊笑了,笑容猙獰而瘋狂:“認輸?蕭淩,你廢了我的修為,斷了我的手臂,毀了我的家族——你讓我認輸?”
“那是你自找的。”蕭淩的語氣依然平靜。
“自找的?哈哈哈哈——”周雲昊仰天大笑,笑聲裏滿是絕望和瘋狂,“對,是我自找的。我不該招惹你,不該把你當廢物。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他一步步走向蕭淩,步伐蹣跚但堅定。
蕭淩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神識已經鎖定周雲昊左手緊握的那顆珠子——那東西上麵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
“蕭淩,你知道我手裏是什麽嗎?”周雲昊走到距離蕭淩三丈的地方,停了下來,緩緩攤開左手。
一枚血色珠子,在他掌心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血爆珠。”周雲昊的聲音變得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血衣樓的東西。捏碎之後,方圓十丈內,築基境內沾之即死。”
全場大駭!
“血爆珠?!那是禁物!”
“周家瘋了?在三族會武上用這種東西?”
“快跑!方圓十丈都會遭殃!”
圍觀的人群驚慌失措,紛紛後退。蕭萬山臉色大變,就要衝上台去,被二長老死死拉住。
“族長,來不及了!”
周雲昊看著蕭淩,眼中滿是快意:“你跑不掉的。三丈距離,血霧擴散隻需要一息。你就算是築基五重,也必死無疑。”
“那你呢?”蕭淩問。
“我?”周雲昊笑了,“我已經是個廢人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但我的死,能拉你陪葬——值了。”
他的手指用力,血爆珠表麵的裂紋開始擴大,血霧從裂縫中滲透出來,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再見了,蕭淩。”
周雲昊猛地捏碎血爆珠——
“砰!”
血爆珠炸裂,濃稠的血霧如決堤洪水般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擂台。血霧所過之處,青金石擂台表麵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發出滋滋的聲響。
“不——!”蕭萬山的嘶吼聲在廣場上回蕩。
周天雄站在台下,嘴角掛著瘋狂的笑容:“死了……都死了……蕭淩死了,我兒子也死了……但我周家不虧……”
血霧持續了整整十息,才漸漸散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擂台——
然後,全部呆住了。
蕭淩還站在擂台上。
他渾身籠罩著一層黑色的光幕,那是噬淵劍身釋放的護體劍氣。血霧被劍氣擋在外麵,無法近身。而他右手按在噬淵劍柄上,劍身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嗡鳴。
周雲昊倒在血泊中,渾身被血霧腐蝕得麵目全非,已經沒有了呼吸。他捏碎血爆珠的瞬間,蕭淩拔劍了——不是攻擊,而是防禦。噬淵的護體劍氣在千鈞一發之際撐開,將血霧隔絕在外。
但代價是,噬淵積蓄了三天的劍氣全部耗盡,劍身上的黑光黯淡了不少。
“這……這不可能!”周天雄的臉色從狂喜變成驚駭,又從驚駭變成絕望。
蕭淩站在台上,低頭看著周雲昊的屍體,沉默了一瞬。
“你是個可憐人。”他輕聲說,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周天雄身上。
“周家主,血爆珠是禁物,在三族會武上使用,等同於向蕭家和秦家宣戰。”蕭淩的聲音不大,但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周天雄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伯鴻站起來,臉色鐵青:“周天雄,你私通血衣樓,私藏禁物,還在三族會武上使用——按照青雲鎮的規矩,周家從今日起,逐出青雲鎮!所有產業充公!周家族人限期三日離境!”
周天雄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蕭淩走下擂台,經過周天雄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周家主,有件事告訴你。”他的聲音很輕,隻有兩人能聽見,“你派去黑月城送信的那個人,不是被截了——是被我收買了。那些書信,也是我讓他送給秦家的。”
周天雄猛然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不是設計,是反擊。”蕭淩淡淡道,“你想借黑月城的手滅蕭家,我就先毀了你的周家。公平交易。”
他抬腳離開,留下週天雄在身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廣場外,墨九靠在牆邊,看著走出來的蕭淩,嘴角勾起一個讚賞的弧度。
“不錯。借刀殺人,釜底抽薪——心狠手辣,我喜歡。”
蕭淩沒有理他,徑直走過。
“喂,蕭淩。”墨九叫住他,“周家完了,青雲鎮已經沒有能威脅你的勢力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蕭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說的天淵宗舊址,在哪?”
墨九的笑容加深了:“在靈越宗的勢力範圍內。怎麽,有興趣了?”
“不是有興趣。”蕭淩轉身繼續走,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是周天雄說得對——黑月城的人三天後就到。我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修煉。”
“所以你決定加入天淵宗?”
“我決定去看看。”蕭淩頭也不回地說,“至於加不加入,看完再說。”
墨九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小子,比我想象的還難纏。”
他裹緊鬥篷,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晨光中,留下廣場上的喧囂和混亂。而在蕭家大宅裏,蕭伯庸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廣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蕭淩……你連周家都滅了……”他喃喃道,眼中滿是忌憚和貪婪,“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動手。”
他轉身走進密室,開始佈置最後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