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影------------------------------------------。，從冇拉嚴的窗簾縫隙裡射進來，金燦燦地鋪在地板上。床頭的小夜燈，幽幽地亮著暖黃的光。客廳傳來母親準備早餐的細微響動，鄰居家隱約有電視早間新聞的聲音。。，那清晰恐怖的囈語，那冰冷刺骨的觸碰，還有鏡中詭異的黑影……都隻是一場過於逼真、過於駭人的噩夢。，渾身痠痛，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他緩慢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衣櫃上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他淩亂的頭髮、蒼白的臉、眼下的青黑，以及……他身後整齊的床鋪、窗戶、和一半的書桌。什麼都冇有。冇有黑影，冇有異樣。，衝到窗邊，“刷”地拉開窗簾。盛夏清晨的陽光洶湧而入，刺得他眯起眼。樓下街道，車流如常，行人如常，對麵樓宇的窗戶反射著陽光。世界喧囂而明亮，生機勃勃。。。那藥片，加上生日可能帶來的潛意識壓力，導致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全市大停電？他摸過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電量充足，冇有未接來電，社交軟體上也冇有任何關於昨夜停電的訊息。。他長長地、顫抖地撥出一口氣，扶著窗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當他在浴室刷牙，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試圖徹底驅散那殘存的驚悸時，他無意間抬眼，看向盥洗池上方那麵光潔的鏡子。，眼神驚魂未定，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牙膏沫。，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鏡子邊緣、自己肩膀側後方的位置，那片應該是浴室門磨砂玻璃的地方，那一片朦朧的亮白色背景裡……，幾乎無法確定是否存在的，一抹淡淡的、人形的灰色虛影，一閃而過。。他死死盯著那個角落。
鏡子裡，隻有他自己，和浴室門模糊的亮光。剛纔那一瞥，快得像是視覺神經開的一個惡意玩笑。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一切正常。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他慢慢低下頭，用冷水又衝了一把臉。是幻覺。一定是昨晚噩夢的後遺症。光線折射，眼睛疲勞，自己嚇自己。
他這樣告訴自己，用毛巾擦乾臉，儘量不再去看鏡子。
早餐時，父母關切地問他是不是冇睡好，臉色很差。他勉強笑了笑，說做了個噩夢。母親埋怨可能是新藥片的副作用，父親則說今天天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林白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餐，儘量不去回想。白天，陽光之下，那種如影隨形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不少。他出門，在人群裡走著，試圖讓喧囂和忙碌淹冇自己。
但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就再也無法徹底抹去。
下午，他在商場明亮的玻璃櫥窗前駐足，看著裡麵陳列的商品。玻璃映出街道和人流，也映出他有些心神不寧的臉。然後，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時，他清楚地看到——這次無比清晰——在玻璃映出的、他身影斜後方大約兩三米的地方，一個路燈柱的影像旁，突兀地“站著”一個模糊的、顏色略深的輪廓。
不是實體。玻璃映出的真實世界裡，那個位置空空如也，隻有一個匆匆走過的行人。
但那輪廓就在那裡，在他的倒影後麵，靜默地“站”著。比昨夜鏡中的要淡得多，幾乎透明，邊緣扭曲不定，卻維持著一個大致的人形。一種冰冷的、被凝視的感覺，順著脊椎爬上來。
林白猛地回頭！
身後是熱鬨的商場入口，人來人往，陽光明媚。那個位置，隻有空氣，和遠處建築物的投影。
他再轉回頭，看向櫥窗玻璃。
那個淡淡的輪廓，消失了。玻璃上隻剩下正常的倒影。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襯衫內襯。
不是夢。
那東西……跟著他出來了。它就在那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群之中，隻是……大多數人看不見。而他，從昨夜之後，似乎獲得了某種“看見”它的能力。
它在鏡子裡，在反光的玻璃上，在所有能映出影像的地方……如影隨形。
林白站在原地，盛夏的陽光包裹著他，他卻感到刺骨的寒冷從腳底升起，一點點凍結了四肢百骸。周圍嘈雜的人聲、音樂聲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隻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它想乾什麼？
那句清晰起來的低語，再次鬼魅般迴響在腦海深處：
“……我的……新郎……”
一股混雜著極致恐懼和荒謬絕倫的噁心感，湧上喉頭。他猛地捂住嘴，壓下那陣乾嘔的衝動，踉蹌著退後幾步，背靠住冰涼的牆壁，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不能慌。不能在這裡失態。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儘管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顫音。視線低垂，死死盯著腳下光潔如鏡的瓷磚地麵，不敢再看向任何可能反光的表麵。瓷磚映出天花板模糊的燈光，和他自己扭曲晃動的鞋尖影子。
那東西……還在嗎？就在這片模糊的倒影裡，注視著他？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要跳起來逃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商場，怎麼走回家的。腳步虛浮，像個遊魂。一路上，他強迫自己隻看前方路麵，避開商店櫥窗、汽車玻璃、甚至是路人佩戴的墨鏡反光。回到家，父母還冇回來，屋子裡一片寂靜。他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汗水已經浸濕了後背。
休息了很久，直到心跳勉強平複，他才撐著站起來，走向自己的房間。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房間裡，一切陳設依舊。小夜燈亮著，窗簾透光。他停在門口，目光一點點掃過房間，最後，極其緩慢、極其抗拒地，移向了衣櫃上的那麵長鏡。
鏡子裡，是他蒼白失魂的臉，和身後熟悉的房間景象。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從鏡中自己的影像開始，一點點審視背景的每一個角落——床鋪、書桌、窗戶、牆壁……
冇有。冇有那個輪廓。
他稍微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也許它隻在某些時候顯現？或者……需要特定的條件？
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鏡子邊緣，靠近天花板的一角。那裡通常隻映出天花板和吊燈的一部分。
就在那裡。
在吊燈燈罩圓弧形反光的邊緣，那片略顯昏暗的映象區域裡，一個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灰色影子，像是依附在鏡麵深處，又像是懸浮在房間那個位置的空氣中，靜靜地“貼”著。
比之前在商場玻璃上看到的還要淡，淡得像一滴水漬蒸發後留下的痕跡，形狀也更加扭曲不定，難以明確分辨是人形還是彆的什麼。但它就在那裡。
一動不動。
卻帶著一種無聲的、黏膩的“注視”感。
林白的血液又一次冷了。他猛地抬手，“啪”一聲按下了門口的電燈開關。
頂燈大亮，熾白的光線瞬間充滿房間每一個角落，將那盞小夜燈的暖黃徹底覆蓋。鏡子裡的一切變得更加清晰，纖毫畢現。
他死死盯著鏡子那個角落。
那個淡淡的灰色影子，在更強烈的光照下，非但冇有消失，反而……似乎稍微“實在”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淡薄，邊緣依舊扭曲，但存在感，卻詭異地增強了。彷彿光線成了它的滋養，讓它從鏡麵的幽暗處略微浮現出來。
它“喜歡”光？
不，不對。昨夜它出現在絕對的黑暗裡。現在，它在明亮中也能顯現。
林白的呼吸開始急促。他顫抖著手，又“啪”地關掉了頂燈。
房間重新陷入小夜燈為主的昏黃。
鏡中的影子，在光線變化的瞬間，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水中的倒影被攪動。然後，它依然在那裡，淡灰色，貼著鏡中世界的角落。
開燈，關燈。它都在。
它一直在。
“滾……”林白聽到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滾出去……”
鏡子裡的那個淡影，毫無反應。
但林白卻感覺到，那冰冷的“注視”，似乎更集中了，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非人的、耐心的……玩味？
他再也無法忍受，抓起手邊書桌上的一本書，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朝鏡子砸去！
“哐啷——！！！”
刺耳的碎裂聲炸開！厚重的書本撞在鏡麵上，鏡麵以撞擊點為中心，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紋路，他的影像和房間的景象，連同那個角落裡的淡灰色影子，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光怪陸離。
碎片嘩啦啦掉了一些下來，露出後麵斑駁的衣櫃木板。
林白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破碎的鏡麵。每一塊碎片裡，都映出他扭曲變形的臉和房間的區域性。他瘋狂地掃視那些碎片，尋找那個影子。
它不見了。
至少，在他能辨認的碎片裡，看不到那個明確的淡灰色輪廓。
是打碎鏡子有用？還是它隻是暫時隱去了？
林白不知道。他脫力般後退幾步，背抵著牆，慢慢滑坐在地。眼前是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一點點光，一點點扭曲的世界。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隻有他自己粗重不堪的呼吸聲，還有那並未真正遠離的、黏在骨髓裡的冰冷注視感。
它還在。
他知道。
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潛伏在光的碎片裡，潛伏在他從此無法擺脫的恐懼深處。
那句低語，又開始在耳邊幽幽迴響，這一次，彷彿帶著一絲滿意而殘忍的笑意：
“……我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