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以後,林凡坐在工地旁一棟爛尾樓的頂層邊緣,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後跟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水泥檯麵。
高空的風很大,吹得他那身廉價的迷彩服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腳下那片空地。
沒了。
全部都沒了。
原本趴窩著十幾台重型工程機械的空地,此刻乾淨得就像是被狗舔過的盤子。
那些動輒幾十噸、上百噸的推土機、挖掘機、起重機……那些曾經代表著人類工業文明力量的鋼鐵巨獸,此刻連顆螺絲釘都沒剩下。
地麵上,隻留下一層層淺淺的、灰白色的粉末輪廓。
晚風一吹,揚起漫天灰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呼……」
林凡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橫陳在膝蓋上的黑色巨鐮。
此時的劫難,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刀身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啞光,刃口處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幽紫色光澤。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像是有生命一般忽明忽暗。
隨著他的注視,視網膜上,藍色的資料流開始重新整理。
【吞噬工程機械特種鋼總計:920噸。】
【材質評級:中等。】
【當前狀態:0階原胚。】
【成長進度: 8.25%,當前總進度:9.17%。】
【當前物理重量:4800公斤。】
【負重契合度: 8.25%。】
「九百多噸特種鋼,才漲了不到10%……」
林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劫難冰涼的長柄,眉頭微皺,對這個結果其實並不太滿意。
不過,成長進度雖然提升的依舊緩慢,但劫難的重量卻大幅提升。
足足4800公斤。
這已經接近五噸了!
一輛滿載的小型卡車也就這個重量。
但在「負重契合度」的加持下,這把五噸重的兵器握在他手裡,已經不再是負擔。
反而那種沉甸甸的壓手感,給他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差不多了。」
林凡看了一眼遠處地平線上,那逐漸被黑暗吞沒的荒野深處。
夜幕要降臨了。
白天的荒野區是人類武者的獵場,而夜晚的荒野區,則是怪獸的狂歡。
所以,是時候離開了。
「吼!!!」
遠處,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聲滾滾而來,震得腳下的爛尾樓都微微顫抖。
林凡眯了眯眼,這聲音絕對不是獸兵級的嗓門,起碼是獸將級,甚至更強。
以他現在的實力,若是貪心留在這裡過夜,大概率會變成那些高階怪獸宵夜裡的一道開胃菜,最後變成一坨。
「做人不能太貪,落袋為安。」
林凡搖了搖頭,接著右手一翻,將劫難收進空間戒指。
接著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將那頂破舊的鴨舌帽重新扣在頭上,壓低帽簷。
隨後,他像是一隻幽靈,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樓梯間,朝著基地市的方向潛行而去。
……
趕在天黑之前,林凡終於趕回了宜安區北麵的C3號貨運通道。
牆上安置的巨大的探照燈,將關卡照得亮如白晝。
「排隊!都特麼排好隊!」
守衛的士兵手持防暴槍,不耐煩地吼著,「把揹包都開啟!違禁品自覺交出來!」
林凡混在一群渾身汗臭、滿臉疲憊的拾荒者隊伍裡,顯得毫不起眼。
他身上那件迷彩服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臉上抹著機油和泥土,那雙眼睛裡也適時地透出一股屬於底層人的麻木和畏縮。
「下一個!」
林凡走上前,主動開啟那個癟癟的帆布包。
裡麵隻有半瓶渾濁的水,和幾塊碎得不成樣子的壓縮餅乾。
至於手指上那枚價值連城的空間戒指?
別搞笑了,就基地市水平的掃描機器,怎麼可能掃出來空間戒指?
「進去吧。」
士兵揮了揮手,眼神在那個空蕩蕩的揹包上掃過,露出了一絲鄙夷。
又是一個一無所獲的窮鬼。
林凡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抓起揹包,快步穿過了那道厚重的鋼鐵閘門。
直到走進那熟悉的、充滿了煙火氣和嘈雜聲的城區,林凡纔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安全了。
接著他輾轉幾班輕軌,終於回到了那個位於廉價公租房區的「家」。
樓道裡的感應燈早就壞了,黑漆漆的像個鬼洞。
林凡熟練地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旋轉。
哢噠。
推開門,那種熟悉的、混合著陳舊傢俱、潮濕牆皮和隔壁油煙味的黴味撲麵而來。
在別人聞起來或許刺鼻,但在剛剛經歷過血腥殺戮的林凡鼻子裡,這股味道卻顯得格外親切。
他反手關上門,上了兩道鎖,又掛上了防盜鏈,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雖然這道門基本上起不到什麼保護作用,但心理作用嘛,上了心裡覺得舒服點。
把那個用來掩人耳目的空揹包隨手扔在牆角,林凡連鞋都沒脫,整個人直挺挺地癱倒在有些發硬的木板床上。
「呼……」
此時此刻,那種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纔敢稍微鬆懈下來。
雖然身體經過了強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疲憊,但那種精神上的緊繃感,那種時刻警惕著背後有冷槍或是利爪的壓力,隻有在這一刻才徹底釋放。
但他沒有立刻睡覺。
他回憶著今天一整天發生的種種,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短短一天的時間,他直麵了恐怖的怪獸,還殺了人。
這讓僅僅一天前,還遵紀守法的林凡,一時之間有些悵然。
「這個世界真是不一樣了啊。」林凡嘆了口氣,「沒有實力,活著都變得很困難啊。」
感慨了一句,林凡不由開始反思今天的戰鬥。
不管是麵對影貓,還是麵對那群隻會衝鋒的野豬,他完全是仗著兵器的重量和鋒利在欺負人。
粗糙。
太粗糙了。
如果遇到身法靈活的人類武者,或者是有智慧的高階怪獸,他這種隻會「掄大錘」的打法,絕對會吃大虧。
「真我。」
林凡躺在黑暗中,在腦海中輕輕喚了一聲。
嗡。
識海深處,那座古樸威嚴的青銅殿堂再次亮起。
殿堂中央,那道和他一模一樣的真我頓時停下了動作。
林凡想了想,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繼續演練《武者基礎36式》。」
「但要重點拆解重兵器發力技巧。」
青銅殿堂裡,那道光影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廢話。
它隻是默默地抬手,握住了一把凝聚出的,和劫難一模一樣的長柄鐮刀。
起勢。
落步。
肩胛收攏,如大鳥斂翼;腰胯擰轉,如磨盤碾壓。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到了極點。
它一遍一遍地做。
不知疲倦,不厭其煩。
而現實裡,林凡依舊躺在黑暗的房間中。
他側過身,看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月光。
外頭有人吵架,遠處有醉漢在發酒瘋。
這些喧囂與嘈雜,此刻都跟他無關,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讓林凡這個「外鄉人」更是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或許,這就是我不願意和羅峰接觸的原因吧。」
「我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想著想著,沉重的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來。
林凡也不抵擋,他閉上眼睛,沉沉的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