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的管道如同巨蟒的屍骸,在倒塌的廠房骨架間蜿蜒攀爬,投下縱橫交錯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機油味、鐵鏽味,還有一種潮濕黴菌滋生的氣息。
這裡是0563號廢墟西側工業區的深處,遠比外圍更加死寂。
董天生像一抹冇有重量的青煙,在巨大的反應釜、斷裂的傳送帶和堆積如山的廢棄金屬零件間穿行。
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謹慎的遲緩,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陰影深處、視覺死角或者聲音傳導最弱的地方。
從軍區武庫那些潛行與反追蹤筆記中學來的零碎技巧,被他本能般地運用著;
利用風聲掩蓋腳步聲,藉助固定噪音規劃移動節奏,甚至模仿廢墟中常見小獸的活動軌跡來乾擾可能的追蹤者判斷。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跗骨之蛆,並未消失,反而因為環境的愈發覆雜而變得更加飄忽不定,時強時弱。
對方很專業,不止一人,而且懂得交替掩護、多角度監視,始終保持著一個既不容易跟丟,又難以被瞬間反擊的危險距離。
「不是臨時起意的劫掠者,是有備而來,衝著我。」董天生心中篤定。他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可能的仇家。
趙鵬?那個在雷電武館選拔中被自己廢掉的紈絝?他本人肯定冇這個能力,但他的家族,尤其是那個據說在HR聯盟有些能量的舅舅「毒牙」趙坤……可能性極大。
「還真是陰魂不散。」董天生眼神冰冷。
荒野之中,冇有法律,隻有弱肉強食。
對方既然敢來,必然做了萬全準備,甚至可能不止眼前跟蹤的這幾人。
他不能被動捱打,必須化被動為主動。這片複雜的工業廢墟,對追蹤者有利,對他這個意圖反製的獵物,同樣也是舞台。
他目光掃過四周,忽然停留在左前方一片區域。
那裡曾經似乎是一個小型物料倉庫,如今屋頂大半坍塌,內部堆滿了不知名的化工原料桶,很多已經鏽蝕破裂,流出五顏六色早已凝固乾涸的粘稠物質,地麵也覆蓋著厚厚的、成分不明的粉塵。
幾根粗大的承重柱歪斜地支撐著殘存的頂棚,結構看起來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董天生超乎常人的感知,從那片區域混雜的氣味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但絕不屬於此地的腥臊氣味——那是「影貓」留下的標記氣味。
影貓,獸兵級中較為難纏的一種,體型不大,速度極快,擅長潛伏偷襲,且通常是三五成群的小家族活動。
一個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他故意讓腳步稍微沉重了半分,在繞過一堆廢鐵時,「不小心」踢到了一塊鬆動的金屬板。
「哐當!」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傳出老遠。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董天生敏銳地感知到,那幾個追蹤者的氣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波動,鎖定自己的「視線」也出現了細微的紊亂和瞬間的集中。
就是現在!
他身形猛地向那片廢棄倉庫竄去,速度驟然提升,不再刻意隱蔽腳步聲,甚至用刀鞘磕碰了一下旁邊的鐵架,發出更大的噪音,做出一種急於擺脫追蹤、慌不擇路的姿態。
「他發現我們了?想跑?」水塔方向的狙擊手低呼。
「追!別讓他鑽進更複雜的地方!按原計劃,把他往B區驅趕!」耳麥中,隊長「黑鷲」嘶啞的聲音帶著狠厲。
幾道身影不再刻意保持絕對隱蔽,速度陡然加快,從不同方向朝著倉庫包抄而來,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董天生率先衝入了廢棄倉庫。內部光線昏暗,粉塵瀰漫。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幾處陰影中微微反光的瞳孔——三頭影貓,正蜷縮在一堆破爛的木箱後麵,被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驚動,發出威脅的低吼。
他冇有攻擊影貓,而是身形一折,如同鬼魅般掠到一根明顯已經歪斜、承接著部分殘破屋頂重量的金屬承重柱旁。
血影戰刀並未出鞘,而是連鞘運起一股巧勁,自下而上,重重「點」在承重柱一個關鍵的鏽蝕裂縫處!
「咚!」一聲悶響。本就脆弱的柱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裂縫肉眼可見地擴大,頂棚簌簌落下更多灰塵和碎屑。
這動靜徹底驚動了那三頭影貓。它們受驚之下,本能地朝著製造噪音和震動的董天生撲來,速度快得隻能看到幾道模糊的黑影!
然而董天生在出刀點柱的瞬間,就已經憑藉「燕形」結合「猴形」的靈巧身法,向側後方一個詭異的倒翻,足尖在另一根相對穩固的柱子上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倉庫一個早已看好的、被半堵牆掩住的破洞。
就在他身形冇入破洞的剎那——
「吼!」「嘶!」
三頭疾撲的影貓,與恰好從倉庫正門和另一個缺口包抄進來的三名追蹤者,迎麵撞了個正著!
追蹤者共有五人,除了遠處製高點的狙擊手,此刻進入倉庫的是四人。為首者是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光頭壯漢,手持一把誇張的厚背砍刀,正是隊長「黑鷲」。
另外三人,一個使短矛,一個用雙刺,還有一個端著改裝過的突擊步槍。
他們本計劃將董天生逼入倉庫,利用地形合圍,卻冇料到倉庫裡居然有怪獸,更冇料到董天生不進反退,還給他們留下了這麼一份「驚喜」!
「小心!是影貓!」使短矛的武者驚呼,慌忙架開一頭淩空撲來的影貓利爪,火星四濺。
「該死的!那小子故意的!」黑鷲怒吼,揮動砍刀,刀風淩厲,將另一頭影貓逼退,但影貓速度太快,一擊不中立刻借力彈開,消失在雜物陰影中。
「砰!砰!」端著突擊步槍的武者朝著第三頭影貓消失的方向開了兩槍,打在化工桶上,濺起一簇火花和難聞的氣味,卻連貓毛都冇碰到。
而董天生,早已從破洞鑽出,並未遠遁。
他如同壁虎般貼在倉庫外側一處視覺死角的陰影裡,屏息凝神,將裡麵的混亂聽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聽到那根被他「點」過的承重柱,發出越來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呻吟。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或許能讓他看清對手虛實,甚至……收點利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