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刺耳欲聾,如同瀕死巨獸最後的哀鳴,在狹小的控製室內瘋狂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主螢幕上刺目的紅光和瘋狂跳動的警告字元,映照著紀塵驟然蒼白的臉。通道深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與拖行聲,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伴隨著淡藍色壁燈越來越劇烈的、瀕臨熄滅般的閃爍。
侵蝕體衍生物!那些暗紅色的怪物,竟然追蹤著“殘炬引航”開啟的空間通道餘波,或者被他們到來的空間擾動吸引,入侵了這座本應安全的“方舟”星港!
冷汗瞬間浸透了紀塵的後背。他猛地轉身,不再去看那不斷報警的控製檯,目光死死鎖定通道來路的方向。那裏,黑暗彷彿擁有了實體,正蠕動著、翻湧著,將最後幾點可憐的淡藍微光吞噬。猩紅的光點,如同地獄之火,在黑暗中明滅,貪婪地鎖定著他這個唯一的“生命訊號”。
“扳手!影貓!”紀塵對著控製檯側麵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內部通訊器的金屬格柵大喊,聲音嘶啞而急促,“怪物進來了!很多!你們立刻躲到最隱蔽的地方!不要出聲!我去接應你們!”
通訊器裡沒有任何回應,顯然早已失效,或者無法穿透厚重的艙門。但紀塵必須讓他們知道。
沒有時間猶豫,更沒有時間恐懼。絕境之中,隻有行動才能搏得一線生機。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剛纔在結構圖上看到的、那個標記為“應急物資儲藏點”的綠色光點。那裏可能有藥品,可能有維生裝置,是影貓活下去的希望,也可能有能用來對付怪物的工具,或者是離開這裏的線索。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活著到達那裏。
而現在,通往儲藏點的路,很可能已經被湧進來的怪物堵死,或者即將被堵死。
必須先離開這個位於通道末端的控製室!這裏空間狹小,一旦被堵住,就是死地!
紀塵掃視控製室,目光掠過控製檯、座椅、以及牆角那件陳舊的製服。沒有武器,沒有趁手的工具。他彎腰,一把抄起那把固定在地上的金屬座椅,這椅子腿是實心合金,雖然沉重,但揮舞起來,或許能抵擋幾下。
他不再遲疑,一個箭步衝出控製室,反手將控製室的金屬門(雖然沒有電子鎖,但有一道簡陋的手動插銷)用力插上,希望能稍微阻擋一下。然後,他沿著來時的通道,向著拐角處,向著那個通向外麵巨大停機坪的、觀察窗破損的氣密門方向,發足狂奔!
必須趕在怪物完全湧入這條內部通道之前,與扳手和影貓匯合,然後……想辦法向上,去那個儲藏點,或者尋找其他生路!
淡藍色的壁燈在他頭頂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出無數扭曲猙獰的形態。身後,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怪物特有的、充滿貪婪的嘶嘶聲,以及它們濕滑身體擠過狹窄通道拐角時,與金屬壁板摩擦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聲響。
近了!更近了!
紀塵衝到拐角,毫不猶豫地轉身,衝進通往氣密門的最後一段直道。前方,那扇破損的觀察窗和門縫透出的、外麵停機坪更加深沉的黑暗,已經清晰可見。
然而,就在他距離氣密門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
吱嘎——!砰!
一聲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從他身後剛剛衝出的拐角處傳來!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狂亂的刮擦和嘶鳴聲!
怪物,撞開了拐角處某個脆弱的通風口格柵,或者破壞了牆壁結構,直接從側麵湧入了這條通道!而且,不止一隻!從聲音判斷,至少有十幾隻,甚至更多!
紀塵頭皮發麻,速度再次爆發,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氣密門前。他顧不上被鋒利邊緣劃破的手掌,用盡全力,從內部去扳動那個觀察窗已經鬆動的窗框,試圖將縫隙擴大。
“扳手!扳手!能聽到嗎?準備接應!怪物追上來了!”他一邊拚命撬動,一邊對著縫隙對外麵嘶吼。
外麵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難道扳手和影貓已經……不!不可能!
就在紀塵心中發寒的瞬間,透過縫隙,他隱約看到外麵停機坪地麵上,距離氣密門不遠處,似乎有物體移動的陰影!但那陰影的移動方式……不像是怪物,更像是……
“紀塵!這邊!”一個刻意壓低的、充滿緊張和驚喜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是扳手!
紀塵精神一振!扳手沒事!他立刻停止撬動窗框,對著縫隙喊道:“別過來!門口不安全!怪物馬上到!你們現在在哪?有沒有地方躲?”
“有!你左邊,大概三十米,牆根底下有個凹陷!裏麵好像是個通風管道檢修口,蓋板是鬆的!我和影貓躲進來了!外麵暫時沒看到怪物!”扳手的聲音又快又急。
通風管道檢修口?紀塵目光立刻掃向氣密門外左側,在稀疏冷光下,果然看到牆壁根部有一個不起眼的、顏色略深的方形陰影。
“好!你們待在那裏別動!我馬上過來!”紀塵說完,不再試圖擴大縫隙,而是側過身,用力一擠,從那個狹窄的縫隙中,硬生生又擠了出去!
就在他身體剛離開氣密門縫隙的剎那——
轟!!!
厚重的氣密門內側,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整個門體都劇烈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抓撓和撞擊聲,以及怪物憤怒的嘶鳴!它們已經追到了門後,正在瘋狂衝擊這扇阻擋了它們的美食的金屬門戶!
紀塵顧不上慶幸,落地後一個翻滾,卸去衝力,然後頭也不回,朝著扳手指點的方向,壓低身體,全速衝去!
三十米的距離,在平時轉瞬即至,但此刻,在黑暗、寒冷、以及身後那扇隨時可能被攻破的氣密門帶來的巨大壓力下,卻彷彿無限漫長。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刺痛。
終於,他撲到了牆根下那個凹陷處。凹陷不深,裏麵果然有一個大約半人高、銹跡斑斑的金屬格柵蓋板,此刻已經被掀開,露出後麵黑黢黢的管道入口。扳手半個身子探在外麵,正焦急地張望,看到紀塵,連忙伸手將他拉了進去。
紀塵鑽進管道,扳手立刻將格柵蓋板重新拉上,雖然無法完全密閉,但至少能提供一些視覺和聲音上的遮蔽。管道內部空間比想像中寬敞,直徑大約一米五,足夠兩三人蜷縮其中,隻是極其低矮,無法站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灰塵味,以及一股淡淡的、類似機油揮發的氣味。影貓依舊昏迷,被扳手小心地放在管道內側相對乾淨的地方。
“外麵……怪物多嗎?”扳手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問,臉上滿是汗水和汙漬。
“很多,至少十幾隻,可能更多,堵在門後了。”紀塵背靠著冰冷的管道壁,劇烈喘息,快速說道,“而且,我懷疑不止那一條路。這個星港廢棄太久,很多結構可能破損,怪物能從任何地方鑽進來。我們得立刻離開這個碼頭區,去上層,找一個有應急物資的地方。”
“上層?怎麼去?”扳手看向紀塵,眼中充滿了依賴。在這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絕境,紀塵的冷靜和判斷,是他唯一的依靠。
紀塵快速將自己在控製室裡看到的結構圖和資訊,以及那個“應急物資儲藏點”的位置,簡要告訴了扳手。
“……儲藏點在碼頭區上麵兩層,需要穿過幾條通道和至少一道封鎖門。而且,控製室顯示,通往那裏的部分通道,似乎有微弱的備用能源線路經過,這意味著可能有還在運轉的電梯、氣閘,或者至少……照明和門禁係統可能部分有效。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明確的目標。”
“但外麵全是怪物……”扳手看向格柵蓋板的方向,外麵雖然暫時沒有動靜,但那扇氣密門方向傳來的撞擊聲,已經變得越來越微弱,不是停止了,而是……門可能快被撞開了,或者怪物在尋找其他入口。
“不能等。”紀塵斬釘截鐵,“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趁現在它們還沒完全散開,沒摸清這裏的環境,我們還有機會利用複雜地形和管道係統周旋。一旦它們完全鋪開,形成包圍,或者引來了更厲害的東西,我們就死定了。”
他頓了頓,看向影貓蒼白的臉:“而且,影貓等不起。那個儲藏點,可能有她能用的葯。”
提到影貓,扳手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明白了!你說怎麼走,我就怎麼走!”
紀塵不再多說,他趴到格柵蓋板前,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氣密門方向的撞擊聲似乎停了,但遠處,隱隱傳來更多、更分散的、利爪刮擦金屬和濕滑物體拖行的聲音,彷彿無數細小的溪流,正從停機坪的各個方向,向著碼頭區的更深處滲透、蔓延。
怪物正在擴散。時間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格柵蓋板推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外麵一片昏暗,隻有遠處稀疏的冷光,勉強勾勒出停機坪巨大空曠的輪廓。視線範圍內,沒有看到移動的怪物身影,但那種被冰冷惡意窺視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
“走!跟緊我,保持安靜!”紀塵低聲說道,率先從管道中鑽出,然後將影貓小心地抱了出來。扳手緊隨其後,出來後立刻將格柵蓋板虛掩上,不留下明顯痕跡。
紀塵根據記憶中的結構圖方向,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指著停機坪深處,靠近那堵巨大牆壁的方向:“往那邊走,牆壁那邊應該有通往上一層的維修樓梯或者貨運電梯井。我們貼著牆根走,利用陰影和障礙物掩護。”
兩人一前一後,扳手揹著影貓,紀塵手持那把沉重的金屬座椅腿(在管道裡已經拆了下來)作為武器,弓著身子,如同兩隻在猛獸領地邊緣潛行的老鼠,在冰冷空曠的停機坪上,開始了又一次亡命奔襲。
他們不敢走直線,隻能藉助地麵上散落的廢棄貨箱、斷裂的金屬支架、以及一些不知用途的巨大裝置殘骸作為掩體,迂迴前進。每一次移動,都小心翼翼,豎起耳朵,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幸運的是,那些湧入的怪物似乎暫時被碼頭區內部更複雜的環境和可能存在的“生命訊號”吸引(也許是控製室殘留的微弱能量波動),大部分都湧向了深處,停機坪外圍區域反而相對“安靜”。
但這種“安靜”,更加令人窒息。你不知道黑暗中,哪一堆陰影後麵,就潛伏著一雙猩紅的眼睛。
一路有驚無險,他們終於接近了那堵巨大的牆壁。牆壁底部,果然如紀塵所料,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通往上層的小型維修通道入口,但大多被厚重的防爆門封鎖,或者早已銹死。他們沿著牆根搜尋了近百米,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扇半掩著的、標有“緊急疏散通道-上行”的金屬小門。
門是單向朝內開啟的,此刻虛掩著,門軸鏽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門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狹窄陡峭的金屬樓梯,樓梯內一片漆黑,隻有極高處的盡頭,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應急燈光在閃爍。
是陷阱,還是生路?沒有時間細想。
紀塵示意扳手停下,自己先湊到門邊,探頭向上望去。樓梯很陡,盤旋向上,看不到盡頭。空氣中有一股更加明顯的灰塵和黴味,但沒有怪物特有的腥臭。
他側耳傾聽片刻,隻有死寂。
“上去!”紀塵不再猶豫,率先踏上樓梯。金屬台階發出輕微的、難以避免的“哐當”聲,在寂靜的樓梯井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此刻別無選擇。
扳手揹著影貓,緊跟而上。三人如同行走在懸崖邊的盲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向上攀爬。
樓梯很長,似乎連線著好幾層甲板。每一層平台的出口,都有一扇緊閉的、厚重的防爆門,門上大多有紅色“禁止通行”或“危險區域”的標識,無法開啟。
他們隻能繼續向上。
爬了大約七八層,紀塵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扳手更是氣喘如牛,汗如雨下,揹著影貓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沒有人停下,停下,可能就意味著死亡。
終於,在爬上一個相對寬闊的平台後,前方出現了一扇與眾不同的門。
這扇門是標準的通道氣密門,門上方的指示燈是熄滅的,但門旁邊的控製麵板上,有一個小小的、散發著極其微弱綠色光芒的、似乎是“備用電源線上”的指示燈。更重要的是,在門框上方的牆壁上,有一個清晰的、綠色的箭頭標誌,指向門內,下方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應急物資儲備區……”
就是這裏!儲藏點!
紀塵心中一喜,但立刻壓下情緒。他示意扳手將影貓輕輕放下,靠在牆邊,然後自己上前,嘗試操作控製麵板。
麵板很古老,是物理按鈕和旋鈕的組合。他按照在“晨曦之誓”號上學到的基礎知識,嘗試啟動門禁。按下幾個按鈕,毫無反應。嘗試轉動一個標有“手動/自動”的旋鈕,旋鈕紋絲不動。
“鎖死了,或者需要許可權。”扳手低聲道,臉色難看。
紀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控製麵板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帶有物理鑰匙孔的、似乎是緊急手動超控的裝置上。通常,這種裝置需要專用的鑰匙或者高許可權指令才能開啟。
沒有鑰匙,沒有許可權。
希望就在門後,卻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就在這時,被扳手放在牆邊的影貓,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苦的呻吟。
“影貓大姐?”扳手連忙湊過去。
影貓依舊昏迷,但眉頭緊鎖,嘴唇毫無血色,呼吸變得更加微弱、急促。她腰間的傷口雖然被簡單處理過,但在這惡劣環境下,顯然已經開始惡化。她等不起了。
紀塵眼中厲色一閃。他退後幾步,舉起手中沉重的金屬座椅腿,對準那扇門的門軸連線處,用盡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樓梯井中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門體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但門,紋絲未動。這種應急儲備區的門戶,顯然加固過,不是蠻力可以輕易破壞的。
“該死!”扳手也急了,抽出腰間的生存刀,試圖去撬控製麵板的縫隙,但同樣徒勞。
就在兩人幾乎絕望之際——
滋啦……哢……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電流短路般的聲響,從他們頭頂上方的樓梯井更高處傳來。
緊接著,那扇他們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應急物資儲備區的氣密門,控製麵板上那個代表“備用電源線上”的綠色小燈,突然……熄滅了。
與此同時,門框上方,那個指示方向的綠色箭頭標誌,也瞬間黯淡下去。
整個樓梯井,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隻有更高處那點暗紅色的應急燈光,還在固執地閃爍著,如同嘲弄的眼睛。
備用電源……斷了?被剛才的撞擊震壞了線路?還是……被別的什麼東西,乾擾或切斷了?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紀塵的心臟。
他猛地抬頭,看向樓梯井上方無盡的黑暗。那裏,除了那點暗紅色的光,似乎……又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一點冰冷的,緩慢移動的,暗紅色的……光點。
而且,不止一點。
是怪物。它們……追上來了。而且,是從他們頭頂,從上層,包抄下來了!
前有無法開啟的生門,後有追兵,頭頂還有堵截。
真正的絕境,降臨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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