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空靈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餘韻,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的阻隔,在紀塵與雲曦的意識深處緩緩蕩漾開來,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寂靜。並非虛無的寂靜,而是一種沉凝的、帶著些許微光與冰冷觸感的、彷彿懸浮於無垠深空中的寧靜。
穿越“悖論奇點”所化門扉帶來的、那種超越極限的撕扯與扭曲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如果腳下那層流轉著微弱星輝、略顯冰涼與彈性的、半透明的能量薄膜可以稱之為“地”的話)的、略帶虛浮的觸感,以及充斥於每一寸感知的、浩瀚無垠的星空。
他們,似乎成功了。從那個瘋狂、矛盾、瀕臨崩潰的“永恆迴廊·背陰麵”,從“係統”凈化力場的圍剿邊緣,逃了出來,來到了這片被微弱但純凈曦光籠罩的、深邃而寂靜的星空之中。
首先湧入意識的,是那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曦光波動。它如同母親溫柔的撫觸,如同遊子歸鄉時嗅到的第一縷故土氣息,與靈魂深處的“真實曦光印記”,與紀塵和雲曦自身的心曦本源,產生了清晰而強烈的共鳴。這共鳴並非之前“曦光遺境”那種“純凈”到失真的感覺,而是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堅韌的、甚至有些“疲憊”的溫暖,與記憶中微光星域那些殘存的、在墟影威脅下掙紮求存的曦光節點,氣息幾乎一般無二。
然而,幾乎瞬間,紀塵和雲曦剛剛因“歸鄉”而略微放鬆的心絃,便再次繃緊。混沌心鑰與曦祖靈覺幾乎在落地的同時,便以前所未有的謹慎與精細,如同最靈敏的雷達,向著四麵八方、乃至星空深處,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
不對。有哪裏,不太對勁。
曦光是熟悉的,星空背景的深邃與浩瀚也符合預期。但,太“靜”了。不是宇宙真空那種物理意義上的寂靜,而是一種缺乏“生氣”、缺乏“活性”的、近乎停滯的寂靜。記憶中,即便是微光星域最偏遠的荒蕪星區,也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宇宙塵埃的漂移、恆星粒子的風、微弱的引力漣漪、乃至某些宇宙生物的思維碎片或能量迴響。而這裏,除了那恆定、微弱、均勻灑落的曦光,和腳下這片似乎是人造物的能量薄膜平台,周圍的虛空“乾淨”得有些異常,彷彿被精心“擦拭”過,過濾掉了所有不必要的“雜波”。
而且,那熟悉的曦光波動,雖然確實源自“源初之樹”的溫暖一麵,與“真實印記”共鳴,但其“質感”,與記憶中微光星域各處的曦光,存在著極其細微、卻難以忽略的差異。它更“均勻”,更“穩定”,少了一種因不同星體、不同文明、不同守護者意誌浸染而產生的、獨特的、鮮活的“個性”與“起伏”。就像……一瓶儲存完好的、最原初的、未經任何勾兌的“源初”酒液,純凈,卻少了歲月的層次與風土的印記。
紀塵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陌生的星空。他們身處一個孤懸於虛空中的、大約數百米直徑的、由半透明能量薄膜構成的圓形平台上。平台表麵流轉著暗淡的、與周圍曦光同源的銀色紋路,似乎是某種古老的傳送陣或觀測站的殘骸,大部分功能已經沉寂,隻有少數紋路還在極其緩慢地明滅,維持著平台最基本的穩定與能量薄膜的存在。
平台之外,是無垠的黑暗虛空,點綴著稀疏的、光芒黯淡的星辰。視野所及,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星圖、星雲、或者標誌性的天體。唯有一道道如同極光般、但更加稀薄、更加凝練的、淡銀色的曦光“飄帶”,在極遠處的深空中緩緩流動、舒捲,為這片死寂的星空提供了唯一的光源。這些曦光“飄帶”的分佈,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規則的、帶著某種幾何美感的網路狀結構,與記憶中微光星域那自然、散亂、卻又充滿生命力的曦光分佈截然不同。
“這裏……不是微光。”雲曦的聲音在紀塵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與困惑。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閃爍著微光,仔細地、一寸寸地掃視著周圍的星空與腳下的平台,曦祖靈覺提升到極致。“曦光是同源的,很純凈,甚至比我們記憶中很多地方的曦光都要‘純凈’……但,太‘乾淨’了。沒有星塵的低語,沒有引力潮汐的呼吸,沒有遙遠星艦引擎的餘波……甚至,我感覺不到任何‘生靈’大規模存在的氣息,隻有一種……古老的、沉眠的、近乎‘無機質’的曦光場。”
紀塵點頭,他的混沌心鑰正在飛速運轉,分析著腳下平台紋路的能量執行模式,捕捉著周圍虛空中那稀薄到極致的能量與資訊流。他彎下腰,將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略帶彈性的能量薄膜上,一縷極其細微、充滿試探性的、混合了自身心曦之力與“真實印記”共鳴波動的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滲透進去。
平台微微一亮,表麵流轉的銀色紋路彷彿被注入了些許活力,明滅的頻率加快了些許。但除此之外,並無更多反應。沒有預設的防禦機製被觸發,沒有資訊記錄被讀取,也沒有任何歡迎或警告的訊息傳來。這座平台,似乎真的隻是一處被遺忘了無盡歲月的、功能基本喪失的古代遺跡。
“平台很古老,建造技術蘊含的曦光運用原理,與我們掌握的、以及微光星域主流的技術體係,在基礎框架上高度相似,但在具體實現細節和能量紋路的‘風格’上,存在至少數千年的代差,而且偏向於一種更古老、更追求‘純粹’與‘穩定’的設計理念。”紀塵收回手掌,眉頭微蹙,“更重要的是,這裏的時空結構……很穩固,穩固得有些過分。與我們穿越‘門扉’時感知到的、‘背陰麵’附近那種脆弱、混亂的時空結構完全不同。但……這種穩固,似乎並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一種……被強大力量‘梳理’、‘固化’過的結果。而且,時空的‘流向’……有些微妙的不協調感,需要更長時間的觀察才能確定。”
“還有腳下,”雲曦指著平台邊緣,那裏有一些模糊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並非能量紋路的刻痕,似乎是某種文字或符號的殘留,“這些符號……風格很古老,我能辨認出部分與‘源初之樹’相關的古老祭祀符文變體,但整體語法和排列方式,與微光星域任何已知的歷史時期都有差異。”
“一個古老的、與‘源初之樹’溫暖曦光同源、但文明發展軌跡與微光星域可能早已分道揚鑣,並且目前似乎處於一種‘沉寂’、‘停滯’甚至‘消亡’狀態的……未知星域?”紀塵做出了初步判斷,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從“永恆迴廊”那個龐大的、充滿惡意的“觀察實驗”係統中逃脫,卻落入這樣一個詭異寂靜的、似乎“無害”卻又處處透著不協調的星域,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協調。
“最後根須”指引他們來此,是希望他們找到通往“微光”真身的道路。難道這裏隻是一個中轉站?一個更古老的、與“源初”溫暖曦光相關的、但同樣被“大寂滅”或“永恆迴廊”影響而衰落的文明遺跡?他們需要在這裏找到進一步的線索或交通工具?
就在兩人凝神探查、分析環境時,紀塵混沌心鑰捕捉到的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周圍恆定曦光背景掩蓋的、異常的時空漣漪,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有東西在靠近!在……那個方向!”紀塵倏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平台側上方,一片被稀薄曦光“飄帶”略微遮掩的、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虛空。他的感知中,那裏剛剛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帶著明顯“躍遷”或“高速機動”殘留特徵的時空褶皺,而且,正在迅速“淡去”,彷彿被某種技術刻意“撫平”或“偽裝”過。
“隱藏得很好,幾乎與背景曦光場融為一體,能量反應也壓到了極低,若非剛剛靠近時不可避免的時空擾動,以及我一直在監控時空結構的‘流向’,恐怕都難以發現。”紀塵的心念瞬間與雲曦共享了感知,兩人不動聲色,體內剛剛恢復些許的力量悄然提起,心曦共鳴轉為最隱秘的潛伏狀態,同時,身形微微調整,看似隨意,實則已封住了幾個最可能的攻擊與閃避角度。
雲曦的曦祖靈覺也全力集中向那個方向。她沒有感知到明確的敵意或生命氣息,但那種“隱藏”本身,就透著濃濃的不自然與警惕。這片星域如此“乾淨”死寂,突然出現一個刻意隱藏行蹤的、高速移動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值得最高戒備。
數息之後,就在紀塵和雲曦幾乎要認為那隻是時空本身的偶然漣漪,或者那隱藏的存在已經遠去時——
那片黑暗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艘“物體”,毫無徵兆地、靜悄悄地“浮現”了出來。
它的造型,與紀塵、雲曦所知的任何微光星域、乃至“永恆迴廊”中見過的飛船、星艦、或任何一種飛行器,都截然不同。它通體呈現出一種黯淡的、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的啞光銀灰色,線條流暢而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稜角或裝飾,形狀大致呈扁平的梭形,但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生物鱗片般的、緩緩開合的微小結構,似乎在不斷調整著自身的光學與能量反射特性。其尺寸不大,長度不過五十米左右,高度不超過十米,靜靜地懸浮在距離平台約數公裡的虛空中,沒有引擎噴流,沒有能量護盾的光輝,甚至沒有常規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就像一塊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宇宙隕石。
然而,紀塵的混沌心鑰和雲曦的曦祖靈覺,都在那“物體”出現的瞬間,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極其隱晦的、冰冷的、與周圍純凈但古老的曦光場格格不入的、帶著明顯“非自然”與“觀測”意味的能量掃描波動!那波動掃過平台,掃過他們,短暫停留,然後迅速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是某種自動的探測裝置?還是內部有操控者的偵察單位?
就在兩人屏息凝神,準備應對可能的接觸或攻擊時,那艘啞光銀灰色的梭形“物體”表麵,靠近“頭部”的位置,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縫。沒有光芒透出,隻有一片深邃的黑暗。緊接著,三團大約拳頭大小、形態不規則的、不斷變幻著銀灰色與暗藍色、表麵流淌著細微資料流般光芒的、介於液態與氣態之間的“東西”,從那裂縫中“流”了出來。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拉長如蛇,時而蜷縮如球,時而展開如薄紗,移動方式也非噴射或飛行,而是如同在某種無形的介質中“遊動”,軌跡飄忽不定,速度卻極快,幾乎是眨眼間,便跨越了數公裡的虛空,來到了平台邊緣,懸停在紀塵和雲曦前方約十米處的半空中,靜靜地、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沒有眼睛,沒有五官,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臉”或“軀體”的結構。但紀塵和雲曦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三團“東西”的“注意力”,正牢牢地鎖定在他們身上,帶著一種冰冷的、純粹的、審視般的“觀察”。
是某種未知的宇宙生物?還是高度發達的能量生命體?或者是……某種人工智慧的具現化?它們來自哪裏?是這片沉寂星域的原住民?還是和他們一樣的外來者?更關鍵的是,是敵是友?
紀塵和雲曦沒有輕舉妄動,也沒有試圖用精神力或心曦之力去接觸、掃描對方——在未知環境下,這很可能被視為挑釁或攻擊。他們隻是靜靜地站著,調整著自身氣息,將“真實曦光印記”的共鳴維持在一種平和、穩定的狀態,同時,以最開放、但也最警惕的姿態,“觀察”著對方。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腳下平台能量紋路偶爾明滅的微光,和遠處曦光“飄帶”無聲的流淌。
終於,那三團銀灰色物質中的一團,其表麵流淌的資料流光芒微微加快,形態也穩定下來,化作一個相對規整的、不斷緩慢自轉的、表麵浮現出複雜立體幾何紋路的銀色球體。緊接著,一種奇特的、並非通過空氣振動、也非純粹精神連結、而是直接作用於紀塵和雲曦意識底層的、帶著明顯“合成”與“非人”質感的、冰冷的、平鋪直敘的“資訊流”,傳入了他們的腦海:
“檢測到……未知高濃度‘源初溫暖側’靈能波動個體……坐標:第七古觀測平台-遺落扇區-邊緣節點AZ-7749。個體能量特徵與本地‘靜默曦光場’存在百分之三點七一偏差,攜帶微弱‘外層界’時空殘留資訊,判定為……‘異常闖入者’。”
“個體形態……近似‘古泛人類種-靈能適應亞種變體’。生命活性……高於標準閾值。威脅等級……初步評估為‘低-中’,存在未知變數提升可能。”
“根據《古老盟約-靜默條款》補充條例-外來異常處理預案第114條,及《源初守望者協議》最終章-第7款,現對未知個體進行初步接觸與資訊採集。”
“請保持靜止,配合基礎資訊掃描與靈能譜係核對。任何敵對行為,將觸發《靜默防禦協議》相應反製措施。重複,請保持靜止,配合掃描。”
資訊流的內容清晰、直接、充滿條理,但也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如同在宣讀某種既定的程式指令。而隨著資訊的傳達,另外兩團銀灰色物質也微微調整形態,表麵開始浮現出更加細微、更加複雜的光紋,顯然已經進入了某種“待命”或“準備”狀態,隱隱對紀塵和雲曦形成了某種能量層麵的、無形的鎖定。
紀塵和雲曦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提到了“源初溫暖側”、“古觀測平台”、“古老盟約”、“源初守望者協議”、“靜默條款”等關鍵詞,似乎對“源初之樹”及其分化有所瞭解,且自身很可能是與“溫暖側”(也就是未被“永恆迴廊”係統汙染的那部分源初曦光)相關的、或者至少是知曉其存在的文明或勢力。它們稱這裏為“靜默曦光場”,而他們倆是“異常闖入者”。
而且,對方似乎有一套既定的、針對“外來異常”的處理流程,顯得相當“製度化”和“非個人化”。這降低了對方立即發動攻擊的可能性(隻要他們配合),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判定為“高威脅”或不符合某些未知的“條款”,可能會麵臨毫不留情的、程式化的清除。
“我們沒有敵意。”紀塵嘗試以平和的心念,混合著一絲“真實曦光印記”的共鳴波動,向那團正在“發言”的銀色球體傳遞資訊,“我們來自遙遠的星域,因意外流落至此,正在尋找歸途。我們對你們提到的‘古老盟約’、‘源初守望者’抱有敬意,並願意遵守合理的秩序。”
他沒有透露太多關於自身、微光星域、尤其是“永恆迴廊”的資訊,在完全瞭解對方立場和此星域狀況前,保持必要的謹慎是生存的第一要務。
那銀色球體表麵的資料流光芒閃爍了幾下,似乎在“分析”紀塵傳遞的資訊。片刻後,冰冷的、平鋪直敘的資訊流再次傳來:
“資訊接收。情感修飾詞‘敬意’無法量化,不予採信。配合意願宣告已記錄。開始基礎掃描與靈能譜係核對。請勿移動,勿進行任何形式的能量外放或精神抵抗。掃描過程將持續十五點三標準秒。倒計時開始。”
話音剛落,三團銀灰色物質同時光芒微亮,三道極其細微、但穿透力極強的、混合了多種未知波段能量與資訊探查手段的、無形的“掃描束”,精準地籠罩了紀塵和雲曦全身。掃描束中蘊含著對生命體征、能量屬性、靈魂波動、資訊結構乃至時空印記等多個維度的探查,技術層次極高,且帶有某種不容抗拒的、強製的“合規性”。
紀塵和雲曦強忍著本能的反抗衝動,依言保持靜止,並主動收斂了心曦之力的大部分活性,隻保留最基礎的、與“真實曦光印記”共鳴相關的、相對“溫和”的靈能波動,同時開放了身體與靈魂表層的、不涉及核心秘密的部分,供對方掃描。他們能感覺到,那掃描束雖然強大,但似乎確實以“探查”和“核對”為主,並未攜帶明顯的攻擊性或汙染性。
十五點三秒,在高度緊張的戒備中,顯得格外漫長。
掃描束終於消失。那銀色球體表麵的資料流光芒瘋狂閃爍、跳動,彷彿在進行著海量的資料對比與計算。另外兩團銀灰色物質也微微震顫,似乎在“交流”。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那冰冷的、平鋪直敘的資訊流纔再次傳來,但這一次,其“語調”(如果那可以稱之為語調的話)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變化,多了一絲……“困惑”與“矛盾”?
“掃描完成。靈能譜係核對結果:高度匹配‘源初之樹-溫暖側-純凈本源’特徵譜,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點六三,高於本地‘靜默曦光場’平均純凈度十二個百分點。未檢測到已知‘墟能’、‘寂滅侵蝕’、‘輪迴印記’或‘永恆迴廊’高許可權追蹤標識。”
“生命體征分析:存在形式為‘靈肉複合體-高階心曦適應者’,生命活性旺盛,存在高強度‘自我意誌’與‘情感模組’,與《古老盟約》中記錄的‘泛人類種末期普遍形態’存在顯著進化差異,判定為……‘非標準樣本’。”
“時空印記分析:攜帶強烈‘外層界’(指向性:未知高維衝突區/資訊墳場邊緣)時空殘留,及微弱‘悖論奇點’穿越特徵,時空坐標穩定性‘低’,存在基礎邏輯衝突,符合‘異常闖入者’定義。”
“綜合評估:威脅等級維持‘低-中’。身份判定:未知高階心曦生命體,疑似與‘源初溫暖側’存在深層關聯,但來源不明,目的不明,攜帶‘外層界’汙染風險(低概率,高後果)。”
“根據《古老盟約-靜默條款》補充條例-外來異常處理預案第114條,及《源初守望者協議》最終章-第7款,現做出如下處理決議:”
“一,臨時身份編碼:‘訪客-異常-未明-7749A/B’已生成並繫結。在未通過進一步審查前,活動範圍僅限於當前觀測平台及相鄰三個低敏感度區域(坐標已傳輸)。”
“二,強製接入本地‘靜默曦光場’基礎資訊網路(隻讀許可權),進行基本背景與規則學習。嚴禁嘗試深度連結、破解或乾擾網路執行。”
“三,等待‘區域守望者-第七序列’單位抵達,進行二次覈查與最終處置裁定。預計抵達時間:本區域時間流三至五個標準週期。”
“四,在‘區域守望者’抵達前,嚴禁進行任何形式的主動靈能探測、高能實驗、空間跳躍嘗試,或與本地任何‘靜默體’進行未經授權的直接互動。違者將觸發《靜默防禦協議》。”
“以上資訊及坐標已傳輸至你們的精神接收頻段。請遵守。‘區域守望者’擁有最終解釋權與處置權。通訊結束。”
冰冷的資訊流戛然而止。緊接著,一股被嚴格過濾、壓縮、不含任何“活性”與“互動性”的、龐雜而有序的資訊包,被強行“灌輸”進了紀塵和雲曦的意識。資訊包中包含了這片被稱作“靜默曦光場”星域的基本介紹(極度簡略且充滿術語)、他們所在這座“第七古觀測平台”及其周邊三個“低敏感度區域”的坐標與基礎環境引數、以及那份《古老盟約-靜默條款》和《源初守望者協議》的、被大量刪減和加密過的、隻強調“禁止事項”與“違規後果”的、冰冷而嚴苛的“行為規範”摘要。
而完成了資訊傳遞與指令下達後,那三團銀灰色物質沒有任何停留或進一步交流的意思,彷彿隻是完成了一項既定的程式任務。它們維持著對紀塵雲曦的能量鎖定,緩緩向後退去,重新“流”回了那艘啞光銀灰色的梭形飛行器裂開的縫隙中。縫隙無聲閉合,飛行器表麵細密的鱗片狀結構一陣波動,其形態、顏色、乃至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能量特徵,再次與周圍死寂的虛空和曦光背景完美融為一體,彷彿從未出現過。若非紀塵一直以混沌心鑰鎖定著那片空間,甚至難以察覺它是如何“消失”的。
平台再次恢復了死寂。隻有遠處無聲流淌的曦光“飄帶”,和腳下偶爾明滅的古老紋路,陪伴著兩個剛剛脫離虎口、卻又陷入一個更加神秘、更加規則嚴苛、充滿未知的“靜默”之地的“異常闖入者”。
紀塵和雲曦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疑惑,以及一絲深藏的憂慮。
這裏,似乎是一個與“源初溫暖側”相關、但卻走上了完全不同發展道路、甚至可能因為某種原因(《靜默條款》?)而主動或被迫進入某種“靜默”、“停滯”狀態的、高度製度化、非個人化的、由名為“源初守望者”的冰冷存在所管理的……“庇護所”?還是“監禁區”?
那些銀灰色的、非人的“東西”,是“守望者”的造物?還是“守望者”本身?
它們提到了“墟能”、“寂滅侵蝕”、“輪迴印記”、“永恆迴廊”,顯然知曉這些威脅的存在。但它們的態度,卻是冰冷的“觀察”、“評估”、“處理”,而非“源初”溫暖曦光本該有的“守護”與“包容”。
“區域守望者-第七序列”……聽起來就不是好相與的角色。三到五個“標準週期”(從接收到的資訊包模糊推算,大約相當於微光星域的三十到五十個小時)後,對方就會抵達。屆時,等待他們的,是更深入的審查?是接納?是囚禁?還是……“凈化”?
而且,從接收到的、被嚴重閹割過的“背景資訊”中,紀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被反覆提及、卻又語焉不詳的關鍵詞——“靜默體”。結合這裏“乾淨”到異常的環境,以及那些銀灰色物質提到“嚴禁與本地任何‘靜默體’進行未經授權的直接互動”的警告……
難道,這片星域中,除了這些冰冷的“守望者”或其造物,還存在著其他的、被稱為“靜默體”的……“東西”或“存在”?那會是什麼?是這片星域原本的居民?還是某種被“靜默”的……“東西”?
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
前路,似乎並未脫離迷霧,隻是從一種瘋狂,進入了另一種更加冰冷、更加規則的……未知。
紀塵深吸一口氣(儘管在這能量薄膜平台上並無實質空氣),看向雲曦,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無論如何,先消化這些資訊,恢復力量。然後……有限度地探索一下被允許的區域。我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這裏,關於‘守望者’,關於……‘靜默體’。在所謂的‘區域守望者’抵達之前,我們必須掌握更多的籌碼,或者……找到其他的路。”
雲曦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那緩緩流淌的、寧靜而死寂的曦光“飄帶”,輕聲但堅定地道:“這裏的氣息雖然‘乾淨’得詭異,但曦光的本源溫暖做不得假。或許,‘源初’的另一麵,或者說,另一種可能性的延續,就在這片‘靜默’之下。我們需要小心,但也不必全然被動。”
兩人不再言語,各自盤膝坐下,一邊抓緊時間恢復穿越“悖論奇點”和抵禦“邏輯病毒”時消耗巨大的心神與力量,一邊開始謹慎地、逐條分析那強行灌輸而來的、冰冷而嚴苛的“資訊包”,試圖從那些被允許的、有限的、充滿限製的“規則”縫隙中,窺探這片“靜默曦光場”星域隱藏的真相。
而在他們感知無法觸及的、這片“靜默曦光場”星域更深、更核心的某處,在那無數規則流淌的曦光“飄帶”網路匯聚的源頭,在那冰冷與寂靜統治的、被重重“靜默條款”所封鎖的禁區深處——
某種龐大、古老、彷彿沉睡了無盡歲月的、與“源初”溫暖曦光同源、卻又似乎被蒙上了一層厚重“塵埃”與“枷鎖”的……
“存在”的輪廓,在絕對規則的曦光流轉中,若隱若現。
它,或者說“祂”,似乎並未真正“沉睡”。
隻是,在“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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