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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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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星域,守夜人前哨,氣氛驟然緊繃如滿月之弓。星盟特使的突然造訪,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洶湧的深潭,激起了千層浪。星盟——這個統治著已知星海絕大部分疆域、以絕對秩序與理性著稱的龐然大物,其觸角向來極少主動伸向微光星域這等被視為“混亂邊陲”的地帶,更遑論在如此敏感的時刻,派遣持有最高議會通行碼的特使前來。是福是禍?是援手還是催命符?

前哨核心會議室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觀星者端坐主位,蒼老的麵容上古井無波,唯有眼底深處流轉的星輝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石心族長、瀾首領、鐵星工程師等聯盟核心分列兩側,神情肅穆,周身能量隱而不發,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紀塵與雲曦坐在觀星者下首,雖然氣息因先前損耗尚未完全恢復,但眼神清明沉靜,經過“心曦溯源”的洗禮,他們的氣質愈發內斂深邃,彷彿能洞穿虛妄。

會議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中,正清晰地顯示著前哨外圍的實時景象。一艘通體流線型、閃耀著冰冷金屬光澤、風格與微光星域乃至已知任何文明都截然不同的梭形飛船,正以一種超越常規物理規則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懸停在防禦圈之外。飛船表麵沒有任何可見的武器,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高度凝練的秩序力場,彷彿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戰爭藝術品。這正是星盟的製式外交艦——“光梭”。

“能量讀數穩定,符合星盟第七代‘靜默使者’級外交艦特徵。通行碼驗證通過,確認為星盟最高議會直屬特使。”銳瞳的彙報聲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對方請求對接,並表明……希望與‘心曦傳承者’進行‘非正式’會談。”

“非正式會談?”鐵星工程師眉頭緊鎖,“在這種時候?星盟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是警告?是試探?還是……他們也察覺到了墟影的威脅,終於坐不住了?”瀾周身水光蕩漾,語氣中帶著疑慮。

觀星者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紀塵與雲曦,見二人微微頷首,遂沉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星盟既然找上門來,避而不見反顯心虛。請特使入港,依最高外交禮儀接待,但啟動‘萬象歸源陣’暗層警戒,以防不測。紀塵,雲曦,此次會麵,你二人為主,我等為輔。”

命令下達,前哨如同精密的儀器般運轉起來。對外,港口區域亮起指引光帶,防禦屏障開啟特定通道,禮儀艦隊出動引導;對內,所有關鍵區域進入一級戰備,隱藏的法則武器能量悄然充盈。

片刻後,對接通道開啟。在數名氣息精悍、身著星盟製式銀白輕甲、眼神冷漠如機器的護衛簇擁下,一位身著素白長袍、麵容籠罩在一層柔和光暈中、看不清具體樣貌的身影,緩步走入會議室。他(或她)的步伐從容不迫,彷彿漫步自家庭院,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更加“有序”,一種無形的、代表絕對理性的威壓淡淡瀰漫開來。這便是星盟特使。

“星盟最高議會第七席巡視官,代號‘光梭’,奉議長之命,前來拜會微光星域守夜人前哨及‘心曦傳承者’。”特使的聲音中性而平和,不帶絲毫感情波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麵。

“巡視官閣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觀星者作為東道主,起身微微致意,禮節周到卻透著疏離,“不知星盟此次遣使,所為何事?”

光梭特使的目光(如果那層光暈後的存在可以稱之為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紀塵與雲曦身上,那層光暈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議會觀測到,近期微光星域及周邊空域,出現多次超規格能量爆發及異常法則擾動,擾動源指向古老的‘歸墟’之力。經評估,該現象已對星海穩定構成潛在威脅。議會關切邊緣星域的安寧,特派本人前來瞭解情況,並評估……合作應對的可能性。”

官方辭令,滴水不漏。但“合作應對”四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動。星盟終於承認墟影的威脅了?

“感謝議會關切。”紀塵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墟影為禍,非止微光一域之難。我等前哨軍民,不過是為求存而戰。卻不知星盟所謂的‘合作’,是何種形式?又需要我等付出何種代價?”

光梭特使微微側身,正麵朝向紀塵與雲曦,那層光暈後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專註。“代價?言重了。星盟維護秩序,乃職責所在。至於合作形式……”他略一停頓,彷彿在調取資料,“基於我方初步觀測,二位所掌控的、被稱為‘心曦之力’的特殊能量形式,對歸墟侵蝕表現出非同尋常的抗性乃至凈化效果。議會對此抱有高度興趣。合作,或可從資訊共享與技術交流開始。例如,分享二位對‘萬界迴響’及‘虛無之卵’的相關發現,或許有助於星盟更準確地評估威脅等級,製定應對策略。”

圖窮匕見!星盟的目標,果然是“心曦之力”和相關的核心情報!而且,他們竟然也知道“萬界迴響”和“虛無之卵”!這說明星盟對墟影的瞭解,遠比他們表現出來的要深!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石心等人眼神銳利,瀾周身水光隱現波瀾,鐵星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密碼。星盟這是想空手套白狼,以“合作”之名,行索取之實?

雲曦輕輕握住紀塵的手,心曦之力自然流轉,傳遞著安撫與堅定的意念。她抬起清澈的星眸,看向光梭特使,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特使閣下,墟影之患,關乎宇宙存亡,非一域一族之事。若星盟真心攜手抗敵,資訊共享自是應當。然,‘心曦’乃我等機緣所獲,亦是抗衡黑暗之根本。合作須建立在平等、互利、坦誠之基礎上。星盟若欲知‘迴響’與‘卵’之秘,是否也應展現相應誠意?譬如,分享星盟對‘萬物終末之影’及上古‘終焉戰爭’的記載?亦或,解釋為何星盟對墟影之禍,直至今日方纔‘關切’?”

雲曦的話語柔中帶剛,直接將問題核心拋回給星盟。你想知道我們的底牌,可以,但請先亮出你的誠意,並解釋你們之前的“不作為”。

光梭特使周身的光暈似乎凝滯了一瞬,那中性的聲音依舊平穩:“雲曦閣下所言,不無道理。星盟疆域遼闊,事務繁雜,對邊緣星域的異常,反應確有遲滯。關於上古秘辛,星盟檔案館確有部分殘缺記載,涉及‘終末之影’乃‘終焉戰爭’古戰場,風險等級列為‘絕密’,調閱需最高授權。至於誠意……”他話鋒一轉,再次聚焦紀塵和雲曦,“議會注意到,二位似乎正在尋找某個特定坐標。或許,星盟龐大的監測網路,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幫助。”

利誘!星盟果然知道他們在尋找曦祖火種坐標!而且暗示可以用星盟的資源來交換情報!

紀塵心中冷笑,星盟這是軟硬兼施,既展示肌肉(強大的監測網),又丟擲誘餌(協助尋蹤)。他迎著特使那無形的“目光”,混沌心鑰悄然運轉,試圖穿透那層光暈,感知其真實情緒,同時沉聲道:“幫助自是歡迎。但紀某好奇,星盟維護‘絕對秩序’,向來對‘混沌變數’(指心曦之力這類非星盟體係的力量)持謹慎甚至排斥態度。此次為何對‘心曦’如此‘興趣盎然’?僅僅是為了對抗墟影?還是說……星盟內部,對‘秩序’的理解,已然有了新的……‘變數’?”

紀塵的問題更加尖銳,直指星盟可能存在的內部矛盾或理念轉變。這無疑是一次大膽的試探。

這一次,光梭特使沉默了數息。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層光暈後的存在,正在進行著複雜的計算或權衡。

終於,光梭特使再次開口,聲音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變化:“宇宙萬物,皆在演化。秩序,亦非一成不變。墟影所代表的‘終極虛無’,是對一切‘存在’與‘秩序’的根本否定。麵對此等威脅,星盟自當審時度勢。‘心曦之力’展現出的特性,或可為應對‘虛無’提供新的……思路。此乃議會高層共識,亦是本人此次使命的核心之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為表誠意,本人可透露一事:星盟深空觀測站近期監測到,‘萬物終末之影’區域邊緣,有異常高維訊號溢位,訊號特徵……與資料庫中記錄的、某個早已消亡的上古文明‘曦’的遺跡波動,有部分吻合。此外,墟影勢力在該區域的活動頻率,近期呈指數級增長。這或許,與二位尋找的目標有關。”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在會議室炸響!星盟不僅知道“終末之影”,還監測到了可能與曦祖有關的訊號!這意味著,星盟掌握的情報,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多!而且,墟影在終末之影區域的活動加劇,證實了那裏的確是其佈局的關鍵!

紀塵與雲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決斷。星盟的介入,雖然充滿不確定性,但也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情報和潛在的巨大助力。合作,勢在必行,但必須掌握主動權,絕不能淪為星盟的棋子。

“既然如此,”觀星者適時開口,掌控著會談節奏,“合作事宜,可從建立初步資訊共享機製開始。具體細節,還需從長計議。特使閣下遠來辛苦,不如先稍事休息,容我等稍作準備,再行詳談如何?”

光梭特使微微頷首:“可。靜候佳音。”說完,便在護衛的簇擁下,轉身離去,依舊是那般從容不迫。

特使離去後,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星盟……所圖非小。”石心族長沉聲道。

“但他們提供的情報,價值巨大。”瀾若有所思,“‘終末之影’的邊緣訊號……如果真是曦祖遺跡……”

“合作可以,但必須警惕。”鐵星工程師眼神銳利,“星盟的‘秩序’,有時比歸墟的‘虛無’更令人窒息。”

紀塵深吸一口氣,看向雲曦和觀星者:“星盟的到來,證實了我們的方向沒錯。‘終末之影’必須去。與星盟的合作,是挑戰,也是機遇。關鍵在於,我們能否在合作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路,並守護好‘心曦’的秘密與價值。”

雲曦點頭,星眸中輝光流轉:“或許,這也是讓星盟重新認識‘秩序’與‘生命’多樣性的一個契機。”

一場與龐然大物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微光星域的命運,乃至未來宇宙的格局,都因這次突如其來的會晤,走向了更加複雜而莫測的軌道。而紀塵與雲曦的“溯源”之旅,也即將迎來一位強大而難以揣度的“同行者”。前方的“萬物終末之影”,註定將上演一場席捲星海的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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