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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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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泥沼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混合著血咒的陰毒,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林楓的生機與意誌。左半身近乎完全麻木,右半身也因多處傷口和強行催動元力而劇痛難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冰碴的寒意,視野邊緣開始模糊,重影晃動,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濃重地籠罩下來。

然而,比身體痛苦更令人絕望的,是周圍黑暗中亮起的那一雙雙貪婪、猩紅的眼睛,以及從濃霧深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低沉嘶吼與令人牙酸的爬行聲。血腥味和瀕死的氣息,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燈塔,吸引著這片幽冥死地中所有被汙染、被扭曲的存在——變異的沼澤妖獸、徹底失去神智的“瘋人”、以及一些形態更加詭異、難以名狀的生物。

它們從嶙峋怪石的陰影裡鑽出,從腐爛巨木的孔洞中爬出,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緩緩圍攏,將林楓藏身的石林死角堵得水泄不通。腥臭的涎水滴落,混合著泥土和腐敗植物的氣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死亡交響曲。它們眼中沒有恐懼,隻有最原始的、被幽冥氣息徹底點燃的嗜血與瘋狂。

“嗬……嗬……”林楓背靠著冰冷的巨石,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肺腑的劇痛。混沌熔爐在識海中艱難地嗡鳴著,爐心那點混沌火種如同風中殘燭,竭力對抗著體內肆虐的血咒。但血袍祭司的力量層次太高,那暗紅色的血咒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和神魂深處,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煉化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要……死在這裏了嗎?”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上心頭。血袍祭司的恐怖,幽冥血咒的歹毒,眼前這絕境的包圍……似乎已經斷絕了所有生路。父母的下落,星辰閣的秘密,混沌熔爐的來歷……一切的一切,都將隨著他的死亡而徹底埋葬在這片被遺忘的死澤之中。

不甘!強烈到極致的不甘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

“不!絕不!”林楓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起一絲狠厲的凶光!他還有意識,他還有手!他還有……那柄一直緊握在手中,冰冷、沉重、黯淡無光的星隕劍!

這柄得自星穹殿王座前的古樸長劍,材質非金非玉,入手沉重異常,劍鞘上刻著模糊的星辰軌跡。之前無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將其拔出,彷彿劍身與劍鞘融為一體,又或者……它在沉睡。

此刻,瀕臨絕境,林楓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劍柄之上。這是他身邊唯一一件可能蘊含非凡力量的東西!是星辰閣遺物!是星隕之主傳承的一部分!

“給我……開!”林楓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不甘、所有對生的渴望,都灌注於緊握劍柄的右手!同時,他強行催動混沌熔爐,將體內僅存的一縷、混合著混沌火種氣息和微弱星辰之力的元力,不顧一切地注入劍柄!

“嗡——!”

就在他元力注入的剎那,星隕劍的劍柄猛地一震!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如同沉睡的心臟被喚醒,第一次從劍身內部傳遞出來!

緊接著,異變陡生!

林楓左肩胛骨下方,那被血咒侵蝕最嚴重、正散發著陰寒死氣的傷口處,一絲暗紅色的血咒之力,竟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不受控製地朝著他緊握劍柄的右手流去!

“嘶……”林楓倒吸一口涼氣,並非因為痛苦,而是因為震驚!他感覺到,那歹毒的血咒之力,正被星隕劍強行抽取、吞噬!

彷彿受到了血咒之力的“滋養”,星隕劍的震動愈發劇烈!劍鞘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星辰軌跡紋路,開始逐一亮起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星輝!光芒雖弱,卻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顯得如此耀眼!

“吼!”

一頭形似鱷魚、但渾身覆蓋著黑色骨刺、雙眼赤紅的變異沼鱷,似乎被這突然亮起的星輝刺激,再也按捺不住嗜血的衝動,發出一聲咆哮,猛地從泥沼中竄出,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朝著林楓的頭顱噬咬而來!腥風撲麵!

.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方向,數名麵板潰爛、指甲烏黑尖長的瘋人,也嘶吼著撲了上來!

生死一線!

林楓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星隕劍的變化意味著什麼,也顧不得身體瀕臨崩潰的劇痛,幾乎是憑藉著戰鬥的本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星隕劍橫在身前!

沒有拔劍!他隻是將連鞘的長劍,如同盾牌般格擋!

“鐺——!!!”

一聲沉悶至極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變異沼鱷那足以咬碎岩石的巨口,狠狠咬在了星隕劍的劍鞘之上!預想中劍鞘碎裂、林楓頭顱被咬碎的場麵並未出現!

隻見劍鞘之上,那剛剛亮起的星辰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古老、浩瀚、帶著凜然不可侵犯意誌的星辰之力轟然爆發!

“嗷嗚——!”

變異沼鱷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它那咬住劍鞘的巨口,如同被烙鐵燙到,瞬間冒起滾滾黑煙!堅硬的牙齒在星辰之力的衝擊下寸寸崩裂!龐大的身軀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狠狠彈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泥沼中,濺起大片汙濁的水花,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口鼻中溢位漆黑的汙血!

而那幾個撲上來的瘋人,也被這股爆發的星辰之力掃中,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瓦解、崩碎,化作一蓬蓬腥臭的黑霧!

一擊!僅僅是用劍鞘格擋,就秒殺了圍攻的變異生物!

林楓也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巨石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他眼中,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有用!這柄劍……這柄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星隕劍,在血咒之力的刺激和他混沌星力的灌注下,終於……蘇醒了!

“嗡……嗡……”

星隕劍在他手中持續震動著,劍鞘上的星辰紋路光芒流轉,彷彿活了過來。一股精純、溫和、帶著撫慰力量的星辰之力,順著劍柄緩緩流入林楓體內。這股力量並非直接療傷,而是如同清泉般沖刷著他被血咒侵蝕的經脈,雖然無法立刻根除血咒,卻極大地緩解了陰寒蝕骨的痛苦,並暫時壓製了血咒的蔓延,甚至讓混沌熔爐的運轉都順暢了一絲!

“好劍!”林楓精神大振,彷彿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他強撐著站直身體,目光如電,掃向周圍那些被剛才一幕震懾、暫時停滯不前的變異生物和瘋人。

它們似乎被星隕劍爆發的星辰之力所驚,本能地感到了恐懼,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退縮。但很快,更深處湧來的瘋狂和嗜血再次佔據了上風,嘶吼聲重新響起,更多的黑影從濃霧中湧出,再次圍攏上來,數量更多,氣息也更加狂暴!

“來吧!”林楓眼中燃燒起熊熊戰意,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手握蘇醒的星隕劍,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

他不再嘗試拔劍,而是將星隕劍連鞘揮舞起來!《星隕拳》的拳意被他融入劍招之中,雖然隻是雛形,卻帶著一股星辰隕落、鎮壓萬物的慘烈氣勢!

“星隕……鎮邪!”

他低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前沖,手中連鞘長劍化作一道沉重的星光匹練,狠狠砸向一頭撲來的、形似野豬卻長著蠍尾的變異獸!

“嘭!”

劍鞘砸在變異獸的頭顱上,星辰之力爆發!那變異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頭顱如同西瓜般爆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林楓腳步不停,身形旋轉,劍鞘橫掃!星光所過之處,撲上來的瘋人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下,身體在星辰之力的凈化下迅速瓦解!

他如同一個浴血的戰神,在獸群和瘋人中左衝右突!星隕劍雖未出鞘,但其蘊含的星辰之力對幽冥汙染的生物有著天然的剋製,每一次揮舞都帶著凈化與湮滅的效果。混沌熔爐也在星辰之力的滋養下,加速煉化著體內的血咒,雖然緩慢,卻讓林楓的力量在一點點恢復。

戰鬥慘烈無比。林楓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有被利爪劃開的,有被毒液腐蝕的,血咒的陰寒也如同毒蛇般伺機反撲。但他咬緊牙關,憑藉著星隕劍的威能和頑強的意誌,硬生生在瘋狂的圍攻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楓一劍鞘將最後一個撲上來的瘋人砸成黑霧時,他周圍已是一片狼藉,堆滿了各種變異生物的殘骸和正在消散的黑霧。他拄著星隕劍,單膝跪在泥濘中,劇烈地喘息著,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他贏了!憑藉星隕劍,他暫時擊退了這波圍攻!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體內的血咒依舊盤踞,傷勢沉重,元力再次瀕臨枯竭。更遠處,濃霧中仍有影影綽綽的身影在徘徊,低沉的嘶吼聲此起彼伏,顯然在醞釀著下一波攻擊。

“必須……儘快離開……”林楓掙紮著想要站起,卻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星隕劍,再次發生了異變!

劍鞘之上,那些流轉的星辰紋路光芒驟然收斂,全部匯聚於劍柄與劍鞘的連線處。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浩瀚的意念波動,如同沉睡的古老靈魂蘇醒,緩緩從劍身內部瀰漫開來!

一個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卻又帶著無盡滄桑與威嚴的聲音,直接在林楓的識海中響起:

“星辰……後繼者……幽冥……血祭……將啟……阻止……他們……”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與急迫。隨著聲音的響起,林楓彷彿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麵:在黑水澤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骸骨和怨魂構築的祭壇正在發出暗紅色的光芒,祭壇中央,一顆搏動的心臟虛影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匯聚而來的血光,而在祭壇周圍,幾個穿著幽冥聖教服飾的身影,正圍繞著它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儀式……其中,赫然有那個血袍祭司的身影!

畫麵一閃而逝,那聲音也戛然而止。星隕劍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重新變得古樸無華,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但林楓知道,那不是幻覺!這是星隕劍中殘存的劍靈或者星辰閣前輩的意念,在向他發出最後的警示!

“幽冥血祭……聖壇儀式……”林楓心頭劇震,瞬間明白了血袍祭司為何突然放棄追殺他!他們正在進行的儀式,恐怕比追殺他重要百倍!那儀式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油然而生。他必須儘快恢復,必須阻止這場血祭!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那些可能被獻祭的無辜生靈!

他掙紮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怪物。他必須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利用星隕劍暫時壓製血咒的效果,全力療傷恢復。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地上那些變異生物殘骸。其中一頭形似巨蜥的怪物頭顱上,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幽光的黑色晶核。

“妖核?”林楓心中一動。雖然被幽冥汙染,但其中蘊含的能量或許……能被混沌熔爐煉化?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艱難地走過去,用星隕劍撬下那顆晶核。入手冰涼,帶著一股邪異的波動。他嘗試運轉混沌熔爐,分出一縷微弱的吞噬之力,纏繞向晶核。

“嗤嗤……”

晶核中的幽冥能量被強行撕扯、吞噬!雖然過程緩慢,且煉化出的能量駁雜不堪,充滿了負麵情緒,但混沌熔爐如同最高效的熔爐,竟真的將其中的狂暴能量和部分生命精華剝離出來,轉化為一絲絲精純的元力,反哺給林楓!

有效!雖然效率低下且有風險,但這無疑是絕境中補充力量的途徑!

林楓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他不再猶豫,強忍著傷痛,開始快速收集地上那些相對完整的變異生物體內的晶核……

片刻之後,林楓的身影消失在濃霧深處,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空氣中瀰漫的、久久不散的血腥與幽冥氣息。

而在黑水澤的最核心,那片由骸骨與怨魂構築的巨大祭壇之上,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那顆搏動的幽冥血種虛影也愈發凝實。血袍祭司站在祭壇中央,雙手高舉,口中吟唱著古老而邪惡的咒文,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正在緩緩醞釀、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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