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
淩塵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主控室死寂的空氣中炸開。
蘇婉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間瞪大，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是極致的震驚，也是絕處逢生的狂喜，但隨即又被淩塵話語中蘊含的恐怖資訊所凍結。林楓還活著？以那種方式？帶著“歸墟之鑰”的碎片？
聖女清冷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愕然與凝重。“歸墟之鑰”碎片？封印大恐怖？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讓她瞬間聯想到了月神宮古老典籍中一些語焉不詳、被視為禁忌的傳說記載。她看向淩塵手中的結晶，那點銀灰色的光點彷彿帶著無盡的謎團與危險。
“淩、淩大哥……你是說，林大哥他……變成了一個‘點’？還、還帶著什麼碎片，在外麵？”周耀結結巴巴，腦子完全轉不過來。星兒緊緊抱著古燈，小臉煞白，看看淩塵，又看看窗外漆黑的星空，彷彿想找到那個看不見的“點”。
“隻是我的推測。”淩塵喘息著，每說一句話都牽動內腑傷勢，帶來針紮般的劇痛，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剛才主炮合擊的最後關頭，穩定場外壁突然出現異常的、能吞噬‘凈化’能量的反應，隨後結晶內的古老意念被徹底啟用，傳遞了那些資訊。那異常反應的來源，帶有與結晶同源、但又更加……原始混亂的氣息。而最後時刻，我隱約感覺到，有一縷極其微弱、但絕不可能認錯的精神波動……屬於林楓。”
他頓了頓，看著蘇婉：“而且，結晶傳遞的資訊明確提到，‘碎片之間，會相互吸引、指引’。我們這裏，有墨樞前輩留下的結晶，很可能……就是一枚‘鑰匙’的碎片，或者至少是相關物。而林楓身上，帶著另一片。所以，在穩定場瀕臨崩潰、結晶能量被啟用到極致時，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將可能就在附近虛空中飄蕩的他，‘拉’了過來，並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依附在了穩定場上，一起完成了躍遷。”
這個推測大膽而離奇，但結合之前發生的一切——結晶的異動、穩定場外詭異的能量吞噬、以及最後那微弱的熟悉波動——卻又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那、那林大哥現在在哪裏？他……他還是人嗎？”星兒帶著哭腔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淩塵，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觀察窗外那深邃的星空。林楓，如果真的是他，現在就在外麵的虛空中？以那種“意識體”加“碎片”的詭異形態？
“他應該還在外麵，就在避難所的外壁上，或者因為躍遷的擾動，被甩在了附近不遠。”淩塵看向聖女，“聖女，能否用靈樞核心，或者你的月華之力，感知一下避難所外部，有沒有異常的、微弱的、與結晶或‘蝕’力相關的能量附著點？”
聖女緩緩點頭，重新坐直身體，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還是閉上雙眼，雙手再次輕輕按在靈樞核心上。這一次，她沒有大範圍展開感知，而是將月華之力化作最精細的觸鬚，配合靈樞核心對避難所自身的掃描，一寸寸地“撫摸”過避難所的外壁，尤其是之前穩定場生成的核心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主控室內隻剩下眾人粗重或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儀器低沉的嗡鳴。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被新的擔憂和謎團取代。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聖女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驚奇。
“在……三號緊急出口附近的外壁，確切說，是之前緩衝隔離艙被摧毀後暴露出的、連線主結構的那片破損區域，附著著一個極其微弱的能量點。”聖女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它非常……隱蔽，幾乎與金屬和岩石的本身輻射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集中精神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它的能量特徵……很複雜，很混亂，有微弱的、類似‘蝕’力的冰冷，有與靈械結晶同源的古老波動，還有一種……我也說不清，彷彿蘊含著某種‘包容’與‘轉化’特質的、更為中正平和的基底。最奇特的是，它似乎……是‘活’的，在極其緩慢地吸收著虛空中遊離的、稀薄到幾乎不存在的能量，進行著某種自我維持。”
是林楓！這種複雜的能量特徵，尤其是那種“包容與轉化”的基底，與林楓之前修鍊的功法特質隱隱吻合！
“能把他……弄進來嗎？或者，和他建立聯絡？”蘇婉急切地問，聲音發顫。
聖女蹙眉，緩緩搖頭：“很難。他現在的狀態……非常奇特，似乎介於能量體、意識體和某種‘印記’實體之間。常規的物理接觸或能量引導，很可能直接將他這脆弱的形態打散。至於精神聯絡……我的月華之力嘗試接觸，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了，那感覺……就像他自我封閉在一個極其堅固又脆弱的水晶裡，外力強行突破，隻會導致水晶破碎。”
眾人心一沉。找到了，卻無法溝通，無法救援？
“用這個。”淩塵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控製檯上的靈械本源結晶。“既然碎片之間能相互吸引、指引，那麼，用這枚結晶，嘗試與林楓身上的‘碎片’建立最低限度的共鳴，或許能為他開啟一條縫隙，讓我們能傳遞一點資訊進去，或者……將他吸引進來。”
蘇婉立刻明白了淩塵的意思：“用結晶的能量，模擬之前那種共鳴頻率，但將強度降到最低，隻做引導，不做乾涉！就像用鑰匙輕輕敲打另一把鎖，告訴它‘我在這裏’！”
“很危險。”聖女直言不諱，“我們不知道這會不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比如兩枚碎片能量暴走，或者驚動結晶內那個警告我們‘勿集勿近’的古老意念。”
“沒有更安全的選擇了。”淩塵咳了兩聲，嘴角又有血絲溢位，“他這種狀態不可能長久維持。要麼在虛空中徹底消散，要麼被某些存在感知到。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這裏也並不安全。‘肅清者’雖然暫時甩掉了，但凈除庭不會輕易放棄。我們必須儘快恢復行動力，然後……決定下一步去哪。”
決定下一步去哪。淩塵的話讓眾人再次沉默。返回之前的藏身地已不可能。去往未知的星域？現在避難所破損嚴重，星痕毀滅，能源瀕臨枯竭，還有一個重傷的淩塵和一個狀態詭異的林楓。前路，似乎比之前更加迷茫。
短暫的沉默後，蘇婉第一個開口，聲音堅定：“試試吧。用結晶引導。我來操作能量輸出，聖女姐姐你幫我穩定靈樞頻率，淩塵你……你休息，別說話了。”她看到淩塵慘白的臉色，心揪了起來。
淩塵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能撐住，但也沒有再堅持主導。他的情況自己清楚，能保持清醒已是不易。
蘇婉深吸一口氣，走到控製檯前。聖女也再次將手放在靈樞核心上，對她微微點頭。
小心翼翼地，蘇婉將靈械本源結晶放入一個特製的能量感應與輸出凹槽中。她沒有試圖激髮結晶的全部能量，而是將輸出功率調到最低，然後回憶著之前結晶與林楓身上碎片產生共鳴時，能量頻率的那些細微特徵。得益於她與星痕長期連線培養出的、對能量波動的精細感知，以及墨樞傳承的知識，她很快模擬出了一個極其微弱、但特徵高度相似的引導訊號。
“釋放。”蘇婉低聲道。
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銀白色中夾雜著點點星輝的能量流，從結晶中引出，在蘇婉的精確控製下，透過避難所的外壁結構，如同最輕柔的呼喚，飄向聖女指出的那個能量附著點。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蘇婉以為失敗，準備調整頻率再試時——
主控室內的能量監測儀，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反饋波動！來源，正是那個附著點！
緊接著，那縷引導能量彷彿被什麼東西“捕捉”住了，開始緩慢但穩定地被吸收。同時，一個模糊、斷續、彷彿隔著萬水千山傳來的意念，極其艱難地，順著這條脆弱的能量通道，反饋了回來。
“……是……誰……？”
是林楓的聲音！或者說，是他那縷微弱意識的波動！充滿了疲憊、混沌，但確確實實，是他！
“林楓！是我！蘇婉！你聽得見嗎？你現在怎麼樣？”蘇婉瞬間紅了眼眶，幾乎是用盡全力在心中呼喊，通過能量通道傳遞意念。
“……蘇……婉……？”意唸的反饋更加清晰了一些，帶著濃濃的困惑和茫然，“我……在哪……好累……好黑……”
“你在避難所外麵！我們逃出來了！你現在狀態很不穩定，我們必須把你弄進來！你能順著這條能量通道過來嗎？或者，我們需要怎麼做？”蘇婉急切地問。
短暫的沉默，似乎林楓的意念在處理這些資訊。
“……通道……太弱……我……過不去……”意念斷斷續續，“需要……載體……或者……更強的……吸引……碎片……在吸收……‘蝕’……恢復很慢……”
載體？更強的吸引？
蘇婉和聖女對視一眼。載體？哪裏去找能承載他現在這種詭異狀態的載體？更強的吸引？加大結晶能量輸出？風險太大！
“用那截東西！”一直沉默的淩塵突然開口，他看向蘇婉，“星痕最後留下的，那截沒有完全損毀的、與它核心連線的靈械結構，你說過，它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活性，像是……‘活’的靈械核心碎片？”
蘇婉猛地一震，想起來了！在星痕徹底沉寂前，她忍著悲痛，強行從星痕最核心的熔爐區域，剝離儲存了一小截相對完整、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能量波動的靈械結構單元。當時隻是下意識地想留下一點紀念，難道……
“你是說，用那截靈械碎片，作為林楓意識的臨時載體？可那是星痕的遺骸，而且能量特徵完全不同……”蘇婉有些猶豫。
“……可以……試試……”林楓的意念再次傳來，這次帶上了一絲微弱的肯定，“我感應到……同源的……呼喚……不排斥……碎片……在轉化……調和……”
碎片在轉化調和？蘇婉似乎明白了什麼。林楓身上的“碎片印記”，蘊含三種力量，其中那種“包容與轉化”的特質，或許能幫助他適應不同的載體能量？
“沒有時間猶豫了。聖女，協助蘇婉，引導林楓的意識，嘗試進入那截靈械碎片。同時，用結晶的能量，在碎片周圍構建一個臨時的、溫和的庇護場，幫助他穩定。”淩塵做出決斷，儘管每說一個字都牽扯傷勢，但語氣不容置疑。
聖女點頭。蘇婉也不再猶豫，立刻從隨身的儲物裝置中，取出了那截約莫拳頭大小、佈滿焦痕和裂痕、但中心一點仍散發著極其微弱、溫潤銀光的靈械結構。她將其小心地放在控製檯上，與靈械本源結晶並列。
“林楓，跟著我的引導，不要抵抗，慢慢來……”蘇婉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精神，與聖女一起，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縷連線著林楓的微弱能量通道，以及結晶散發出的、更加溫和的庇護能量，緩緩地，向著那截靈械碎片靠攏、包裹、滲透……
這個過程緩慢而精細，容不得半點差錯。主控室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儀器輕微的嗡鳴，和眾人緊張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那截沉寂的靈械碎片，中心那點微弱的銀光，忽然輕輕跳動了一下，然後，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機，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節奏，閃爍起來。光芒很弱，但確實有了“活”的韻律。
與此同時，林楓那微弱、斷續的意念，似乎也變得稍微“穩定”了一些，雖然依舊模糊，但已能連貫地傳遞出些許資訊：
“……進來了……很……奇怪……但……穩定了一些……謝謝……”
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林楓的意識，以那截靈械碎片為載體，暫時穩定了下來！
“林楓，你能感覺到自己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嗎？你身上的‘碎片’是什麼？‘歸墟之鑰’又是什麼？”蘇婉連忙追問，這些都是關乎他們未來走向的關鍵。
靈械碎片上的光芒有規律地閃爍著，似乎在幫助林楓組織思緒和表達。過了好一會兒，他那依舊虛弱但清晰了一些的意念纔再次傳來：
“……不清楚……在虛空……飄蕩……很久……遇到……光……屏障……然後……很溫暖……很吸引……就……過來了……”
“……碎片……是……三種力量……混合……在……那裏……形成……印記……對抗……‘蝕’……的本源……似乎……有用……”
“……歸墟……鑰匙……不知道……但碎片……在呼喚……不止一個……很危險……不要……靠近……源頭……封印……要破了……”
資訊依舊零碎，但結合淩塵之前得到的資訊，一個模糊而驚人的輪廓逐漸浮現：林楓在虛空飄蕩，遭遇奇遇（或許是那“光”和“屏障”），體內形成了蘊含三種力量的奇異“碎片印記”，這印記能對抗甚至轉化“蝕”力。“歸墟之鑰”的碎片散落在某處危險區域（歸墟戰場核心），碎片之間會相互吸引。收集碎片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甚至與某個被封印的“大恐怖”有關。
“你現在的狀態，能恢復嗎？需要我們做什麼？”蘇婉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需要……能量……純凈的……慢慢滋養……碎片……在幫忙……轉化……但很慢……這個載體……能維持……暫時……”
林楓的意念傳遞出“疲憊”和“需要沉睡”的感覺。
“你先休息，穩定下來再說。”蘇婉連忙安撫道，切斷了大部分能量引導，隻留下一絲最溫和的、用於維持的涓流。
靈械碎片上的光芒緩緩平復下來，保持著穩定而微弱的閃爍，如同陷入沉睡的心臟。
主控室內，眾人看著那截承載著林楓意識的碎片，心情複雜。林楓以這種方式“歸來”，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他帶來的資訊，卻將眾人推向了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的境地。
“淩兄，你怎麼看？”聖女看向淩塵，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核心帶著銀灰光點的結晶上。
淩塵緩緩握緊了結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能量和那點神秘的“種子”，又看了看那截閃爍著微光的靈械碎片，沉默良久。
“先治傷，修復避難所，收集資源，摸清這片星域的情況。”淩塵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林楓需要時間恢復，我們也需要時間。至於‘歸墟之鑰’碎片……”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既然它找上了我們，躲是躲不掉的。但我們不必主動去尋找。當務之急，是活下去，變強。等林楓恢復更多，弄清楚碎片到底是怎麼回事，再做打算。”
他看向窗外陌生的星空，緩緩道：“凈除庭不會罷休。這片星域，也未必太平。休息，然後準備麵對下一場戰鬥吧。”
眾人默然點頭。是啊，活著，纔有未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暫時能喘口氣的時候——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從主控台響起！這次並非外部攻擊，而是來自避難所最深層的、用於超遠端被動探測的古老感應陣列！
周耀撲到螢幕前，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淩、淩大哥！聖女！不好了！感應陣列捕捉到超空間波動殘留痕跡！有……有艦隊在距離我們不到三個標準跳躍距離的星域出現！能量特徵……無法完全解析，但部分特徵……與之前追蹤我們的‘肅清者’艦隊，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相似度！而且……而且他們出現的方位，正好堵在我們之前預設的幾個備用撤離路徑上！”
“他們……好像知道我們大致的躍遷落點！正在展開搜尋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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