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執行。”
淩塵的話音落下，主控室內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幀畫麵都清晰得刺眼——聖女指節發白地按在靈樞核心上，維持著最後脆弱的隱匿；周耀和星兒緊挨著，臉色煞白卻死死盯著螢幕；蘇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對星痕最後的不捨，隨即化為決絕。
“星痕，解除核心熔爐最後安全限製，開放所有能量通路，準備接收高純度星源，執行‘極限過載協議’。”蘇婉的聲音沙啞卻穩定，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金屬上。
“安全限製解除。能量通路全開。警告，核心結構完整性將持續快速下降，預計完全過載時間無法精確控製。”星痕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淩塵已將隔絕箱放在蘇婉身前的控製檯上。蘇婉快速輸入密碼，箱蓋彈開。那枚“靈械本源結晶”和幾個裝滿銀白色液滴的玉瓶靜靜躺在裏麵，散發出柔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動。
她沒有先動結晶，而是抓起一瓶星源液滴，拔開塞子。精純的銀白能量氣息瀰漫開來，讓主控室內本已紊亂的能量場都為之一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清純的能量，即將成為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接入備用能源管道，直通核心熔爐注入。星痕，引導能量，控製流量，儘可能延緩過載臨界點到來！”蘇婉一邊說，一邊將玉瓶對準控製檯上彈出的一個特製介麵。介麵自動旋開，形成一個微型的能量漩渦。
“管道連線完成。能量引導準備就緒。警告，星源純度極高，與當前核心熔爐殘餘能量相容性未知，強製注入可能導致未知連鎖反應。”
“顧不了那麼多了！”蘇婉手腕穩定，將瓶口傾斜。一滴、兩滴、三滴……璀璨如液態星辰的星源液滴，滴入介麵，瞬間被吸入管道，消失不見。
幾乎同時——
“嗡——！！！”
整個避難所，不，是深嵌在緩衝隔離艙內的星痕殘骸，發出了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嗡鳴！那不是機械的震動，更像是某種巨大生命體垂死的哀鳴。主控室的燈光劇烈閃爍，所有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
“星源注入！核心熔爐能量讀數急劇上升！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過載警告！結構應力報警！”周耀盯著麵前瘋狂跳動的資料流，聲音發顫。
外部，三艘“肅清者”似乎也察覺到了下方“鐵疙瘩”內部驟然飆升的、不正常的能量反應，攻擊變得更加狂暴和集中！主炮、副炮、導彈……各種毀滅性的光束和實體彈藥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避難所入口區域。厚重的岩石和金屬外殼被一層層剝離、氣化。刺耳的警報響成一片。
“外部防禦層三號、七號、十一號區域被貫穿！衝擊波向主結構蔓延！”聖女快速報告，額間月華明滅不定，嘴角已有一絲鮮血溢位。維持隱匿和防禦的雙重壓力，讓她達到了極限。
“空間穩定錨啟動程式載入中……百分之四十……六十……”星痕的聲音夾雜在爆炸的轟鳴和金屬扭曲聲中，斷斷續續，“核心過載率……百分之七十五……八十……穩定錨啟動需要至少百分之八十五輸出功率……”
“繼續注入星源！”蘇婉眼睛都不眨，又將兩滴星源滴入介麵。她的手很穩，但臉色比紙還白，身體微微搖晃，全靠扶著控製檯才能站穩。
“過載率百分之八十八！結構損傷加劇！核心區域溫度突破安全閾值！警告，熔爐外殼出現微觀裂紋！”星痕的警告聲越來越急促。
“空間穩定錨程式載入百分之八十五……九十……九十五……”
“轟——！！！”一次格外猛烈的爆炸從外部傳來，整個主控室劇烈搖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屑。一塊顯示屏炸裂，火花四濺。
“左側主支撐結構受損！隱匿網路失效百分之四十！外部攻擊已能部分鎖定本區域！”聖女悶哼一聲，按在靈樞核心上的雙手，月華明顯黯淡了一瞬。
“星痕！快點！”淩塵低吼，鐵劍已然在手，淩厲的劍意蓄勢待發，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破壁而入的攻擊。
“程式載入完成！空間穩定錨——啟動！”
星痕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決絕。
下一瞬，以深埋碎星帶岩石中的避難所為核心，一層肉眼不可見、但感知中無比清晰的、球形的、穩定的“空間泡”，猛然張開！
這“空間泡”並不大，剛好將避難所主體和星痕殘骸包裹進去。在其成型的剎那，外部那狂暴的能量攻擊、四濺的碎片、扭曲的空間波動，在觸及“空間泡”邊界時，如同撞上了一層絕對光滑、絕對堅固的無形牆壁，絕大部分能量被偏轉、滑開、消散！隻有極少部分穿透進來，威力也十不存一！
成功了！空間穩定錨啟動了！雖然能清晰看到“空間泡”的外壁在外部持續不斷的攻擊下劇烈蕩漾，如同狂風中的肥皂泡，彷彿下一秒就會破碎，但它畢竟暫時撐住了！為緊急脫離程式，爭取到了寶貴的、相對穩定的內部環境！
“穩定場生成！預估持續時間……六十八秒！”星痕的聲音微弱下去，彷彿用盡了最後力氣。
“啟動緊急脫離程式！坐標鎖定‘預設逃生扇區-第七隨機躍遷點’！全功率充能！”淩塵沒有絲毫猶豫，厲聲下令。
“緊急脫離程式，啟動！”聖女十指如飛，在主控台和靈樞核心間劃出道道殘影。古老的符文和靈械紋路次第亮起，龐大的能量從避難所深處，從星痕殘骸那過載的核心中，被瘋狂抽取，注入到那複雜到極點的空間遷躍裝置中。
“能量灌注中……百分之十……二十……”冰冷的倒計時和充能進度同時顯示在主螢幕上。
“穩定場外壁遭受高強度衝擊！能量消耗加劇！預估持續時間修正……五十五秒！”周耀盯著資料，心提到了嗓子眼。時間，依然緊迫！
淩塵看了一眼蘇婉，她正死死盯著控製檯上代表星痕核心狀態的那幾條已經幾乎全紅的曲線，嘴唇咬得發白。星痕正在以自身不可逆的解體為代價，為他們撐起這片脆弱的生存空間。
就在這時，淩塵目光猛地一凝，看向主控室一側的能量監測屏。上麵顯示，從星痕過載核心輸出、用於維持穩定場的能量流中，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但卻讓他靈魂都感到刺痛的——冰冷、混亂、充滿腐朽與吞噬意味的波動！
是“蝕”力！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而且，正在順著能量通路，反向侵蝕、汙染穩定場的能量結構！
“星源有問題？”淩塵猛地看向蘇婉。
蘇婉也察覺到了異常，臉色驟變：“不！星源是純凈的！是核心熔爐！星痕的核心在之前的戰鬥中，很可能被‘凈除庭’的攻擊擦傷，殘留了極其微量的‘蝕’力汙染！現在過載運轉，這些殘留被啟用了！”
“汙染擴散速度？”
“很慢，但穩定場的結構精度極高，任何細微汙染都會降低其穩定性和持續時間！”蘇婉快速計算，“按照這個速度……穩定場可能提前十到十五秒崩潰！”
提前十到十五秒崩潰？！那意味著緊急脫離程式將再次麵臨能量劇烈波動，很可能失敗！
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穀底。千辛萬苦爭取到的緩衝，竟然因為之前忽略的、微量的“蝕”力汙染而麵臨崩盤！
“能凈化嗎？”淩塵急問。
“需要時間！而且需要精純的、高優先順序的正向能量中和！現在哪裏去找……”蘇婉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目光猛地轉向隔絕箱中那枚“靈械本源結晶”！
結晶！墨樞留下的、蘊含著精純“靈械本源”、似乎能調和甚至凈化“蝕”力的結晶！
“用結晶！把它接入穩定場能量核心，用它的力量中和汙染！”蘇婉喊道，但隨即臉色一苦，“可是……結晶與地底封印有聯絡，直接用於過載的星痕核心和穩定場，會不會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而且，怎麼接入？”
此刻，星痕自身係統已瀕臨崩潰，無法執行精細操作。穩定場能量核心深植於避難所和星痕的靈樞深處，外部難以直接乾預。
“給我。”淩塵伸手，直接從隔絕箱中取出了那枚“靈械本源結晶”。觸手溫潤，內裡光華流轉，蘊含著浩瀚而溫和的力量，與那絲絲滲透的冰冷“蝕”力截然相反。
“淩兄，你要做什麼？”聖女察覺到淩塵身上驟然升騰起的、一往無前的決絕劍意。
“既然是能量汙染，那就斬了它。”淩塵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他手握結晶，身影一閃，已來到主控室中心，那與避難所、星痕靈樞直接相連的、最為古老核心的能量匯流節點上方。
“淩塵！不可！強行以劍氣引導結晶能量，你的身體和神識承受不住兩種高等級能量的對沖！而且稍有不慎，可能引髮結晶能量暴走，或者與星痕過載核心產生排斥爆炸！”蘇婉急道，她看出淩塵想做什麼——要以身為橋，以劍為引，強行疏導結晶能量，去凈化穩定場能量核心中的汙染！
“沒時間了。”淩塵看著螢幕上急劇下降的穩定場預估時間，和緩慢爬升的充能進度。“總得有人去做。”
他不再多言，盤膝坐下，將那枚“靈械本源結晶”置於身前。鐵劍橫於膝上，劍身清吟。
下一刻，他雙目閉合，磅礴的劍意不再外放，而是盡數收斂，沉入體內，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絲，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輕輕觸及“靈械本源結晶”的表麵。
“嗡——！”
結晶驟然光華大放，精純溫和的靈械本源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洩口，順著淩塵那縷劍意，洶湧而入！
“呃！”淩塵身體劇震，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金，額頭青筋暴起。他的經脈、丹田，如同被滾燙的熔岩灌入，又像是被億萬根銀針攢刺！這結晶能量雖然溫和，但層次太高，量太大，絕非他現在的修為能輕易承受引導！
但他咬緊牙關，憑藉著無與倫比的意誌和對劍意、對自身能量極致的控製，強行約束著這股洪流，以膝上鐵劍為媒介，將其轉化為一種奇特的、帶著淩厲劍意特質的凈化之力，然後，小心翼翼地向著腳下能量匯流節點，向著那被“蝕”力汙染的能量核心，滲透而去！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他必須以自身為熔爐，調和結晶能量與自身劍意；必須以鐵劍為通道，確保能量不會暴走；必須以神識為引導，精準找到汙染節點，又不能傷及穩定場的根本結構。任何一步出錯，他都可能被結晶能量撐爆，或者被“蝕”力反向汙染，或者引發能量爆炸，提前摧毀一切。
主控室內一片死寂，隻有外部攻擊落在穩定場上發出的沉悶轟響，以及充能進度緩慢爬升的冰冷電子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淩塵身上光芒明滅不定，看著那絲絲冰冷的、灰黑色的“蝕”力汙染，在精純銀白帶著劍意的能量沖刷下，如同遇到陽光的積雪，開始緩慢但堅定地消融、退卻。
穩定場預估崩潰的時間，停止了下降，甚至……開始極其緩慢地回升！
“有效！汙染被抑製了！”周耀驚喜地低呼。
但蘇婉和聖女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她們能感覺到，淩塵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他是在用燃燒生命本源的方式，強行駕馭這股遠超他境界的力量！這樣下去，就算成功凈化了汙染，淩塵也……
“充能進度，百分之六十五！穩定場預估持續時間，四十二秒！”周耀盯著資料，聲音發緊。時間，依然在瘋狂賽跑。
就在這時，一直全神貫注引導能量的淩塵，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液。他膝上的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而一直安靜懸浮在他身前的“靈械本源結晶”，似乎也因為他氣息的劇烈波動和能量輸出的不穩定，內部流轉的光華驟然變得紊亂起來，一股龐大而古老的意念波動，隱隱要從結晶深處蘇醒！
“不好！結晶內部的某種烙印或聯絡被觸動了！”聖女失聲道，她感受到了一股與之前那宏大波動隱約相似、但更加具體、更加“近”的古老氣息！
幾乎同時，在冰冷虛無的宇宙深處，某個正朝著歸墟之影避難所方向、憑藉本能和“印記”感應緩慢“飄”來的微弱意識——林楓，他那烙印著三種力量特性的奇異“印記”，猛然間，劇烈地悸動起來！
這一次的悸動，不再是遙遠模糊的感應，而是清晰無比！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被狠狠扯動！線的另一端，連線的正是淩塵麵前那枚光華紊亂、古老氣息復蘇的“靈械本源結晶”！
林楓那混沌的意識，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到極點的共鳴與牽引，驟然“清醒”了一瞬！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一個模糊的、散發著同源波動的“點”，就在前方！很近！非常近！而且，那個“點”的狀態極不穩定，彷彿一個即將爆發的漩渦！
而他自己這縷虛弱的意識，在這強烈的牽引下，竟然不受控製地、加速朝著那個“點”的方位“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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