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訊號光芒,在劇烈晃動的主控光幕上閃爍了一瞬,隨即被狂暴的能量潮汐讀數淹沒。但那一瞬的捕捉,與資料庫中“靈械本源結晶”特徵高達71%的匹配度,如同一針強心劑,刺入了蘇婉緊繃的神經。
希望!近在咫尺的希望!同時也是致命的風險。
“星痕!分析爆炸中心區域能量潮汐的衰減週期和規律性!計算我們衝進去,鎖定並獲取該訊號源所需的最低時間視窗,以及護盾和能量儲備的承受極限!”蘇婉的聲音在飛梭的警報聲中顯得異常冷靜,但緊握操控桿的指節已然發白。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各項資料——護盾能量以驚人的速度下跌,能量潮汐中混雜的“蝕”力汙染對艦體外殼的侵蝕速度遠超預期,而那半球形結構內部傳來的能量波動越來越不穩定,彷彿一座隨時會再次爆發的火山。
“計算中……基於當前能量潮汐強度和‘蝕’力汙染濃度,潮汐存在約十五至二十秒的週期性低穀。訊號源位於爆炸殘骸下方約三十米處,結構鬆散,初步掃描無大型靈械結構保護,但被高濃度‘蝕’力凝結體部分覆蓋。初步預估,完成精確定位、穿透覆蓋物、獲取目標並返回,最低需八秒安全作業時間。但需注意,能量潮汐低穀持續時間不穩定,且‘蝕’力凝結體在外部能量刺激下可能產生不可預測反應。當前護盾能量預計最多可支撐三十秒高強度衝擊,能量儲備僅剩4%,無法支援高機動規避或護盾過載。強行作業,失敗風險極高,一旦被困或護盾破裂,艦毀人亡概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星痕的分析快速而冰冷,列出了最殘酷的資料。
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八秒的安全視窗。不足百分之四的能量。
蘇婉的呼吸微微一窒。任何理智的指揮官,此刻都應該選擇立刻撤退,遠離這個死亡陷阱。但……
她回頭看了一眼舷窗外,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歸墟之影避難所的方向,那一萬多張沉睡的麵孔,那等待著她帶回希望的同袍,還有……林楓最後消失時望向她的眼神,如同沉重的山嶽,壓在她的心頭。
撤退,意味著前功盡棄。能量即將枯竭,沒有下一次機會。留下的人,將在絕望中等待能源耗盡,等待“凈除庭”的“大凈化”。離開的人,也將失去最後的根基。
不,絕不。
蘇婉眼中的猶豫瞬間被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取代。她體內日月星三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額間隱隱有日月星辰的虛影浮現。法相境初期的修為被催動到極致,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將自身對能量的掌控、對危機的預判提升到頂點。
“星痕,將剩餘能量的百分之八十集中供應給前部護盾和動力係統,隱匿係統關閉,非必要係統全部進入最低功耗。武器係統能量轉移至牽引光束髮生器,調整為最高功率精準模式。我來操控,你負責計算最佳切入路徑和最壞情況下的脫離方案。”蘇婉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婉兒……”星痕的合成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遲疑,但隨即轉為堅定,“指令確認。能量重新分配。最優路徑計算中……警告,此方案將導致返回航程能量嚴重不足,且一旦受困,幾乎無生還可能。”
“我知道。”蘇婉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定光幕上那再次出現的、短暫的、代表能量潮汐低穀的曲線波穀,“但有些事,必須做。有些險,必須冒。準備——”
“能量潮汐低穀倒計時:三、二、一!切入!”
星痕飛梭尾部主引擎爆發出最後的光芒,推動艦體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射入那狂暴能量和“蝕”力汙染稍緩的狹窄通道!艦體劇烈震動,護盾光芒瘋狂閃爍,與外圍殘餘的能量亂流和“蝕”力侵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婉全部心神沉浸其中,雙手化作幻影,操控飛梭在巨大的金屬殘骸間做出一個個驚險到毫釐的規避動作,同時,主控光幕上,代表訊號源的銀白光點被快速放大、定位。
“目標鎖定!距離二十米!‘蝕’力凝結體覆蓋厚度約三米!”
“牽引光束準備!發射!”
一道凝練的銀白色光束自飛梭前端射出,精準地命中目標區域上方的一塊較大的金屬板。蘇婉操控著牽引光束,並非強行拉扯,而是以一種高頻震動的模式,小心翼翼地“剝離”那塊金屬板,同時避免過度刺激下方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蝕”力凝結體。
五秒!金屬板被移開,露出了下方被漆黑粘稠物質包裹的、隱約透出純凈銀白色光芒的物體輪廓。
六秒!蘇婉額頭青筋畢露,日月星三力混合著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順著牽引光束延伸過去,嘗試“切割”和“推開”那些凝結體。凝結體對能量極為敏感,稍有不慎就會劇烈反應。
七秒!一小塊約莫拳頭大小、呈現出不規則多麵體形狀、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液態銀白光華流轉的晶體,在漆黑凝結體被艱難分開一道縫隙時,顯露出來!其散發出的純凈、穩定的靈械能量波動,與周圍狂暴混亂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就是它!即使隔著螢幕和能量屏障,蘇婉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純粹的能量!這就是“靈械本源結晶”!
“獲取目標!”蘇婉低喝,牽引光束瞬間增強,包裹住那枚結晶,就要將其拉回。
然而,就在此時——
“警報!檢測到下方‘蝕’力凝結體活性急劇升高!疑似被結晶脫離刺激!半球形結構核心能量讀數飆升!即將發生二次爆發!預計波及範圍涵蓋本區域!”星痕的聲音急促響起。
蘇婉瞳孔驟縮!隻見那被分開的“蝕”力凝結體如同被驚醒的黑色巨蟒,瘋狂地蠕動著,沿著牽引光束,向著星痕飛梭急速蔓延而來!同時,遠處那半球形結構,暗紅與慘綠的光芒瘋狂匯聚,眼看就要再次噴發!而八秒的安全視窗,即將結束!
千鈞一髮!
“星痕!切斷牽引光束常規能量供應,啟動備用應急能量,最大功率瞬間爆發!將結晶直接‘彈射’到艙外捕獲網!然後立刻執行緊急脫離程式,路線Alpha!”蘇婉幾乎是吼出來的,同時,她猛地一掌按在主控台一個赤紅色的、極少動用的手動超載按鈕上!
“手動超載協議啟動!動力係統、護盾係統、能量輸出,強製過載百分之兩百!持續時間:五秒!後果:係統大麵積永久性損傷!”星痕冰冷的提示音中,飛梭內部所有燈光瞬間轉為刺目的紅色,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
牽引光束末端光芒爆閃,一股狂暴的推力瞬間作用在那枚結晶上,將其如同炮彈般射向早已在艙外張開的、由高強度能量力場構成的應急捕獲網!與此同時,星痕飛梭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將過載的能量全部灌注到尾部引擎和姿態調整噴口,強行在即將閉合的能量潮汐和蔓延而來的“蝕”力凝結體中,劃出一道扭曲的弧線,向著預設的、相對“乾淨”的脫離路徑衝去!
“轟——!!!”
幾乎在星痕飛梭剛剛脫離核心區域的瞬間,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半球形結構徹底爆開,混合著高度濃縮的“蝕”力、混亂靈械能量和金屬碎片的恐怖衝擊波,如同死亡之環,橫掃四方!無數巨大的靈械殘骸被直接氣化或拋飛!
星痕飛梭如同被巨錘砸中,即便已經衝出老遠,依舊被狂暴的衝擊波追上,護盾發出最後的哀鳴,轟然破碎!艦體劇烈翻滾,內部警報聲響成一片,多處線路爆出火花,艙內燈光瞬間熄滅大半,隻剩下應急紅光瘋狂閃爍。
蘇婉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在艙壁上,喉頭一甜,鮮血噴出。但她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掙紮著爬起,撲到主控台前,死死盯著外部監視畫麵。
“捕獲網狀態!結晶是否回收?”她的聲音嘶啞。
“……捕獲網受損……但目標結晶……已成功回收。已轉移至隔離儲存艙。”星痕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雜音和虛弱,“警告……艦體結構損傷百分之四十……動力係統嚴重受損,輸出功率下降百分之七十……能量儲備……剩餘0.7%……隱身、護盾、武器係統……全毀……短途躍遷引擎核心熔毀……常規航行……僅能維持最低速度……”
蘇婉看著手中主控台上顯示的、在隔離艙內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純凈銀白光芒的“靈械本源結晶”,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一片狼藉、幾乎解體的艦體,以及遠方仍在肆虐的能量亂流,臉上露出一絲慘然卻又釋然的笑意。
成功了……雖然代價慘重,幾乎失去了所有機動和防禦能力,但……成功了!希望,拿到了!
“星痕,規劃返迴避難所的最安全、最節省能量的航線。我們……回家。”蘇婉抹去嘴角血跡,聲音疲憊卻堅定。
“航線規劃中……基於現有狀態,預計返回時間……將延長至七十標準日以上。途中無法應對任何突發威脅。”星痕回答。
“足夠了。”蘇婉靠在破損的座椅上,閉上眼睛,開始艱難地調息。手中,緊緊握著操控桿,彷彿那是她最後的依靠。星痕帶著滿身瘡痍,拖著近乎枯竭的能量,在寂靜的輻射迷霧中,開始緩緩轉向,踏上漫長而脆弱的歸途。
……
歸墟之影避難所,備用資料庫房間。
“怎麼樣?有結果嗎?”淩塵看著額間隱現汗珠、月華之力不斷流轉的月神宮聖女,沉聲問道。他和周耀、星兒已經將這房間每一寸金屬牆壁都檢查了數遍,除了那個被啟用後又沉寂的符文,再未發現其他異常。
聖女緩緩收回月華之力,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不行。那股意念片段消失後,這符文就徹底沉寂了,如同從未被啟用過。我的月華之力無法再引動它分毫。而且,我嘗試追溯那‘坐標傳送’的流向,但資訊太過破碎模糊,隻隱約感應到……那坐標的指向,並非任何已知的星域方位,反而像是……某種更高維度,或者更抽象的概念錨點?而且傳送似乎並未完成,在最後關頭被強行中斷了,隻發出了一個殘缺的、無法被常規方式解讀的‘標記’。”
“標記?”周耀皺眉,“什麼意思?是類似……燈塔訊號?還是……求救信標?或者是……某種觸髮式陷阱的引信?”
“無法確定。”聖女搖頭,“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加密單元’和其背後的‘深層協議’,絕非墨樞前輩留下的。其技術層次和蘊含的意念,給我的感覺……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甚至帶著一絲……非人的冷漠。傳送坐標的意圖不明,但‘警告’和‘危險’的意念卻非常清晰。”
淩塵的眉頭緊緊鎖起:“也就是說,我們避難所深處,可能隱藏著一個連墨樞都不知道的、更加古老的機製。這個機製因為之前的變故(很可能是林楓碎片爆發或裁決者力量刺激)被意外啟用,試圖傳送坐標,但能量不足或被打斷,隻發了個‘標記’出去。而這個‘標記’,可能會引來未知的、被它判定為‘危險’的東西?”
“恐怕……是的。”聖女聲音沉重。
房間內一片寂靜。外有“凈除庭”的威脅和能源危機,內部又冒出這樣一個神秘莫測、可能招來新麻煩的“深層協議”……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這時——
“滋……滋滋……”
一陣極其微弱、彷彿訊號不良的電流雜音,忽然從房間角落、一個他們之前檢查過、被認為已經徹底廢棄的、連線著主能量管線的老舊監控終端中響起。
緊接著,那佈滿灰塵的螢幕,竟然閃爍了幾下,亮起了一片混亂的雪花,雪花中,斷斷續續地浮現出幾個模糊扭曲、彷彿隔著極遠距離傳輸過來的、殘缺不全的靈械文字元號:
“……*&%#……標記……確認……”
“……發信源……歸墟……#%&*……”
“……協議……喚醒……失敗……備用方案……”
“……清除……威脅……優先順序:最高……”
文字閃爍了幾下,再次被雪花淹沒,終端螢幕也徹底暗了下去,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房間內的四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那些殘缺的符號,他們看懂了部分。“歸墟”、“標記”、“協議”、“清除”、“威脅”、“最高優先順序”……
“它……它真的把什麼東西……‘引’來了?”星兒抱著古燈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帶著恐懼。
淩塵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劍氣無聲地繚繞。他看向主控室外,那一片在微光中沉眠的水晶棺槨,眼神銳利如刀。
“不管來的是什麼……”他聲音冰冷,一字一句道,“想動這裏,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未知的威脅,正在迫近。而他們,退無可退。
……
黑暗虛空中,銀灰色探測器殘骸內。
林楓那點微弱的意識,在疲憊與茫然中,被動地感應著那來自“械骸星雲”方向的、斷斷續續的奇特波動。那波動中蘊含的破碎“原初”道韻與濃鬱“蝕”力交織的矛盾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排斥與不安,但又隱隱有種莫名的牽引。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順著這波動方向“漂流”時,意識外圍那淡淡的、屬於“凈除烙印”的冰冷“標記”,忽然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波動了一下。
彷彿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雖然輕微,卻在他意識中激起了清晰的漣漪。
這波動並非主動掃描或攻擊,更像是一種……被動的“共鳴”或“感應”?似乎在那遙遠波動的刺激下,這沉寂的烙印標記,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反應。
林楓的意識驟然“緊繃”。難道那“械骸星雲”深處的異常波動,與“凈除庭”有關?這烙印是在“共鳴”同源的力量?還是在“記錄”波動的特徵?
無論是哪種,對他而言都絕非好事。這意味著,那個方向不僅危險,還可能存在著與“凈除庭”相關的力量或事物。
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是繼續留在這勉強安全的殘骸中,慢慢汲取微弱能量,等待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恢復或轉機?還是冒險循著那波動而去,麵對未知的危險,但也可能找到脫離此地、甚至恢復力量的契機?
林楓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那縷不滅的執念之火,在冰冷的虛空中,微微搖曳。
他“看”了一眼探測器殘骸核心方向,那裏有微弱但穩定的維生能量,也有那枚危險的“凈除烙印”。他又“感受”了一下那遙遠、混亂卻帶著莫名牽引的波動。
最終,那點微弱的意識,開始緩慢地、艱難地,向著探測器殘骸能量相對稀薄、靠近外殼破損處的方向“移動”。
他選擇了離開。留在這裏,固然暫時安全,但如同溫水煮蛙,最終隻能是意識在漫長歲月中逐漸消散。而那波動的方向,雖有未知大凶,卻也有一線可能的變數。
與其在寂靜中消亡,不如在未知中搏取一線生機。
哪怕,前路可能是更深的黑暗與絕望。
意識如同最細微的流光,悄然“滑出”了探測器殘骸的破損縫隙,再次暴露在冰冷、虛無、永恆的黑暗虛空之中。這一次,沒有了殘骸的庇護,那來自“械骸星雲”方向的奇特波動,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險了。
他循著那微弱的感應,朝著那光怪陸離、充滿毀滅與古老氣息的星雲深處,開始了新的、更加渺茫的……漂流。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那銀灰色探測器殘骸最深處,那枚沉寂的暗金色“凈除烙印”,似乎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彷彿記錄下了什麼,又彷彿……傳送了某種極其簡短、跨越了無盡距離的資訊片段。
資訊的內容,無人知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