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星……火種？”
蘇婉抱著昏迷的林楓，抬頭望著那道光影老者，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淩塵、月神宮聖女、周耀、星兒，全都屏住了呼吸，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衝擊得心神激蕩。
光影老者微微頷首，他的身形有些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但目光卻溫和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歲月的智慧。“是的，孩子。這裏是‘歸墟之影’，是星穹方舟‘歸鄉計劃’啟動前，最後的守望者們，為文明存續留下的……一處備份，一份希望，也是一座墳墓。”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林楓和他懷中的碎片上停留，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漫長歲月以來，能觸動外層封印，以‘鑰匙’碎片共鳴開啟此門者，寥寥無幾。而你……”他看向林楓，“你不僅是‘鑰匙’碎片的持有者，更身具一絲與碎片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古老的道基……還有這星辰的印記……不可思議的融合。你的到來，或許是命運使然。”
“前輩，您究竟是……”月神宮聖女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她能感覺到這光影老者身上散發出的、一種與月神宮最古老典籍記載中某些先賢相似的、超越時空的滄桑氣息。
“我？”光影老者微微笑了笑，身影似乎更淡了一些，“我非生者，亦非完整的靈智。我隻是一縷預設在此的、承載了部分記憶與使命的‘記錄者’殘影，依託此處殘存的靈械核心能量維繫。你們可以叫我……墨樞。或者，按你們的理解，一個守墓人，一個等待者。”
墨樞！與墨衡同姓！而且同樣與“星穹方舟”、“守星族”密切相關！
“墨樞前輩！”淩塵也肅然行禮，“晚輩等人被多方強敵追殺，誤入此地，同伴身負重傷，性命垂危，懇請前輩援手！也請前輩告知，此地究竟是何所在？那些‘守星火種’又是什麼？與星穹方舟，與‘源初碎片’，又有何關聯？”
墨樞的虛影輕輕抬手，一道柔和的銀白光暈籠罩了昏迷的林楓，似乎在探查他的狀況。片刻後，他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
“傷勢極重，道基瀕臨崩潰，神魂透支，體內更有數股力量衝突糾纏，其中一股……來自碎片的力量，雖然微弱，卻已與他自身道基和印記產生了初步融合的跡象，福禍難料。”墨樞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也有一絲驚訝，“常規手段，已難救治。”
蘇婉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幾乎站立不穩。
“但，”墨樞話鋒一轉，看向空間深處那些散發著朦朧光暈的水晶棺槨，“此地，或許有一線生機。”
他緩緩飄向那旋轉的立體星圖和控製檯，虛影手指輕點，星圖變幻，顯現出複雜的星路和標註。“‘歸墟之影’避難所，建立於星穹方舟最後一次遠航之前。其目的，並非為方舟成員準備，而是為了儲存……火種。”
“當年，方舟承載著族中最優秀的精英、最完整的文明火種、以及最後的希望，駛向‘歸墟海眼’，尋找解決‘蝕’之災厄、重啟‘原初法則調節器’、乃至回歸故土的渺茫可能。但前路莫測，歸途茫茫。先賢們慮及方舟可能失敗，或遭遇不測，故傾盡最後之力，建造了此處避難所。此處位於碎星帶深處，空間坐標極其隱秘，且有‘源初’道韻殘餘形成的天然遮蔽，外界難尋。其內，儲存著方舟文明的部分核心備份資料庫，以及……”
他指向那些水晶棺槨：“……以及，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名，以‘靈械沉眠’技術封印的、最純凈的守星族幼兒與少年胚胎。他們，是種族最後的、未經‘蝕’力汙染的血脈，是真正的‘火種’。”
眾人心神震撼。一萬多名沉睡的孩童！這就是守星族為自己文明留下的最後退路！
“那……那些追殺我們的人，還有‘蝕’……”蘇婉急問。
“蝕力，乃‘原初調節器’崩壞後，底層法則失衡的顯化，是一切生靈之敵，亦是吾族衰亡的根源。”墨樞的聲音帶著沉痛，“方舟遠去，此處本應靜默，等待可能的喚醒之日。然而，漫長歲月中，此處依然受到了‘蝕’的侵蝕，以及……其他覬覦者的窺探。”
“您是說，外麵那些戴麵具的‘凈除者’？”淩塵立刻聯想到。
“凈除者……是了，他們自稱‘凈除’。”墨樞虛影波動了一下，似乎調取了什麼資訊，“資料庫中有零星記載。他們是‘文明火種與錯誤糾正委員會’分裂後，走向極端的派係。他們認為，一切與‘源初碎片’、與那次‘終極錯誤’相關的存在，包括碎片本身、碎片影響催生的文明、乃至被改變的區域，都是必須清除的‘錯誤’。守星族因‘源初’碎片影響而誕生特殊的星辰親和體質，亦在他們的‘凈除’名單之上。他們，是比蝕神宗更加偏執、更加危險的敵人。”
“那蝕神宗呢？他們崇拜蝕力？”聖女問。
“崇拜‘錯誤’的衍生，不過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的愚昧。”墨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他們追求的所謂‘蝕海歸真’，本質是自我毀滅，與‘凈除者’並無高下，皆是‘錯誤’的奴僕與擴散者。”
“拾荒者公會，則是嗅著‘源初’與遺跡味道而來的鬣狗，不足為慮，但貪婪而麻煩。”
墨樞的虛影變得有些明滅不定，顯然維持存在消耗很大。“時間不多，我這縷殘影的能量即將耗盡。長話短說。要救這位小友，常規方法無效。唯有一法，可冒險一試。”
“請前輩明示！”蘇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此地深處，有一處‘源初調和池’。”墨樞指向水晶棺槨後方，那裏似乎有一道更加幽深的門戶，“那是當年建造此處時，利用一塊微小的‘源初碎片’餘燼為核心，建造的療傷與調和之地。池中能量，蘊含最溫和、最本源的‘源初’道韻碎片，理論上，可滋養萬物，調和衝突，穩固根基。甚至……對‘鑰匙’碎片的進一步融合與掌控，或有裨益。”
“但！”墨樞語氣轉為嚴肅，“風險極大。首先，池中能量歷經歲月，是否穩定未知。其次，這位小友體內力量衝突劇烈，尤其是碎片之力與他自身道基的初步融合極不穩定，投入調和池，可能加速融合，也可能因無法承受而徹底崩解。最後，‘源初’道韻玄奧莫測，即便溫和，也非尋常修士可承受，進入其中，意識可能被拉入‘源初幻境’，若道心不堅，將永世沉淪。”
“我去！”蘇婉毫不猶豫，“我陪他進去，用我的日月星源之力護住他心脈！”
“不可。”墨樞搖頭，“調和池一次隻能容納一人，且需完全沉浸。外人進入，會幹擾池水平衡，反而害了他。能否撐過，全看他自身意誌、潛力，以及……冥冥中的造化。”
蘇婉臉色更白，緊緊抱著林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此外，”墨樞繼續道，聲音更加縹緲，“開啟調和池，需要消耗避難所核心儲備能源。能源一旦動用，此處維持‘火種’沉眠的基礎能量將加速消耗。原本，若無外力補充，此處能源尚可維持火種沉眠約三個標準紀年。若開啟調和池，則剩餘時間將縮短至不足一紀年。且能源波動可能加大，增加被外界探測到的風險。”
這是一個殘酷的抉擇。用本就不多的、維持一萬多名孩童最後生機的能源，去賭林楓一線渺茫的生機。
“用我的能量！用我的命換！”蘇婉泣聲道。
“非本源同屬，無法轉換。”墨樞嘆息。
眾人沉默。星兒緊緊抓著周耀的衣袖，大眼睛裏滿是淚水。淩塵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聖女也麵露不忍。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林楓，手指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他懷中的碎片，再次滲出那絲幾乎看不見的灰白光線，輕輕飄向墨樞的虛影，彷彿在傳遞什麼資訊。
墨樞虛影微微一震，眼中閃過明悟之色。“原來如此……碎片殘留的本能，與這孩子的道基深處，竟有如此深的牽絆……碎片在‘選擇’他，或者說，在‘保護’它認可的‘載體’。若無他，碎片或許早已徹底沉寂，甚至落入惡徒之手，釀成更大災劫。”
他看向眾人，虛影更加黯淡，聲音卻斬釘截鐵：“開啟調和池！這是‘鑰匙’的選擇，也是……命運的選擇。火種的希望，不應以犧牲另一個可能引領希望之人的代價來延續。何況，若能救醒他，以其身負‘鑰匙’碎片、與星辰印記之能，或許……能為火種尋得新的出路，甚至找到補充此處能源之法。”
“前輩……”眾人動容。
“不必多言。我之使命，本就有在適當時機，為‘鑰匙’持有者提供庇護與指引。開啟調和池，符合預設協議。”墨樞虛影不再猶豫，飄向控製檯，開始操作。那巨大的立體星圖快速旋轉，一道道銀白色的能量流從星圖下方匯聚，流向水晶棺槨後方那扇幽深門戶。
“門戶已開。帶他進去，將他置入池中即可。之後，一切看他造化。你們可在此休整，此地靈氣尚可，也有些許基礎維護裝置，可處理外傷，補充消耗。但切記，莫要深入其他區域，更不可觸碰那些沉眠的火種。他們的沉眠不可輕易打擾，否則有崩潰之危。”
墨樞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透明。“我的時間到了。年輕人，前路艱險，強敵環伺。‘鑰匙’已現，火種未熄。希望……在你們手中。願星辰……指引歸途……”
話音落下，光影老者的虛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流光，融入那旋轉的星圖之中。星圖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水晶棺槨後方，那扇幽深的門戶已然洞開，一股精純、溫和、卻又蘊含無盡古老道韻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蘇婉擦乾眼淚，背起林楓，目光堅定地看向那門戶。
“我送你進去。”淩塵沉聲道，上前幫忙。
“我們會守在這裏，等你……和林楓出來。”月神宮聖女鄭重道。
周耀和星兒也用力點頭。
蘇婉深吸一口氣，揹著林楓，一步步走向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門戶。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圓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汪不過丈許方圓、池水呈混沌灰色、卻散發著濛濛星輝與淡淡灰白光暈的小池。池水彷彿擁有生命，在緩緩流轉、呼吸。
這就是“源初調和池”。
蘇婉小心翼翼地將林楓放入池中。池水很淺，剛好沒過林楓身體。在他接觸池水的剎那，池水彷彿被啟用，星輝與灰白光暈大盛，將林楓整個包裹，形成一個混沌的光繭。林楓眉心的天鑰印記和懷中的碎片，同時亮起微弱的光芒，與池水交相呼應。
蘇婉在池邊駐足了許久，直到淩塵輕聲催促，才一步三回頭地退出石室。石門無聲關閉，將內外隔絕。
石室外，眾人沉默地守護著。星圖緩緩旋轉，水晶棺槨中的“火種”們靜靜沉眠。這個塵封了無數歲月的避難所，因為他們的到來，似乎重新泛起了一絲微瀾。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源初調和池”被啟用、能量波動的瞬間，儘管有層層遮蔽，依舊有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特殊的漣漪，悄然穿透了避難所的隔絕，擴散到了外界的碎星帶虛空。
距離哨站廢墟數千裡外的某處黑暗虛空中，一艘通體漆黑、形如紡錘、沒有任何標識的奇異星舟內，一個端坐在無數懸浮光幕前的、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忽然抬起了頭。
“檢測到異常‘源初’調和波動，坐標鎖定……碎星帶深處，原γ-7哨站區域底層。波動特徵與資料庫記載的‘守星族’最後避難所‘歸墟之影’開啟特徵，吻合度87.3%。”
陰影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自語：
“‘火種’……終於找到了。通知‘主上’，‘清道夫’可以出發了。這一次，要連‘火種’帶‘錯誤’，一併……徹底凈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