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夾雜著破碎的光影和撕裂般的劇痛,構成了林楓意識回歸前的全部感知。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艘在狂暴星海中支離破碎的舟楫,每一塊船板都在呻吟,隨時可能徹底沉沒。
然而,一股堅韌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如同錨鏈般死死拽住了他不斷下墜的意識。不能死!大仇未報,父母下落未明,混沌熔爐的秘密尚未揭開……他還有太多未盡之事!
就在這生與死的邊緣掙紮之際,一股清涼的、帶著熟悉星辰波動的暖流,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光芒,緩緩注入他幾近枯竭的識海和破碎的肉身。這股力量遠不如星辰元髓那般狂暴磅礴,卻更加溫和、精純,帶著一種撫慰與引導的意味,小心翼翼地修復著他瀕臨崩潰的傷體。
是那枚星辰接引令!
在他昏迷倒地時,這枚緊握在手中的令牌,似乎被他的鮮血和殘存的混沌星力啟用,自主地散發出一縷縷精純的星辰輝光,如同最細膩的絲線,編織成一張溫養修復的大網,護住了他最後一線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漫長歲月。
林楓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刺目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又閉上,適應了片刻,纔再次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星隕祭壇那冰冷的黑色巨石,而是一個狹窄、潮濕、瀰漫著淡淡水汽和草木腐爛氣味的山洞。洞頂有水滴不斷落下,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他正躺在一堆相對乾燥的枯草上,身上覆蓋著一件殘破但還算乾淨的灰色鬥篷——似乎是之前某個殺手的遺物。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心神微微一鬆,隨之而來的是席捲全身的、如同潮水退去後裸露出的礁石般清晰而深刻的劇痛。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鑽心的疼痛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內視己身,情況依舊糟糕透頂。經脈如同乾旱龜裂的土地,佈滿了細微的裂痕,許多地方甚至出現了斷裂;丹田內的元力湖泊近乎乾涸,隻有一絲微弱如星火的混沌星力在緩緩流轉;肉身更是慘不忍睹,肌肉纖維大麵積撕裂,骨骼上也佈滿了細密的裂紋。神魂雖然因為星辰接引令的溫養沒有繼續惡化,但也如同風中殘燭,虛弱不堪。
強行吞噬星辰元髓和超越極限的戰鬥,代價遠超他的想像。若非混沌熔爐本質非凡,加上星辰接引令的及時護持,他早已爆體而亡,或者被後續趕到的敵人或妖獸撕碎。
“是這接引令……帶我來的這裏?”林楓目光落在依舊被自己緊緊握在手中,散發著微弱溫熱的星辰接引令上。令牌上的“辰”字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絲。
他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支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體內的傷勢,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必須儘快恢復行動能力。這裏並不安全,幽冥聖教的追殺絕不會停止,黑水澤本身也危機四伏。
他嘗試運轉《混沌吞天訣》,卻發現功法執行得極其晦澀艱難,吸收外界元氣的效率低得可憐,而且稍一加速,經脈就傳來不堪重負的警告。
“不行……傷勢太重,常規修鍊恢復太慢……”林楓眉頭緊鎖。他需要丹藥,需要蘊含磅礴生機的天材地寶,或者……更直接的能量源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星辰接引令上。這令牌不僅能溫養,似乎還能……指引方向?
他集中殘存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微微震動,傳遞出一段模糊的、帶著方位指引的資訊流,指向黑水澤的某個特定區域。同時,一幅極其簡略的水澤地圖虛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標註出了一個閃爍的光點。
那個方向……似乎存在著某種與星辰之力相關的……活效能量源?或者是一處安全的藏身之所?
林楓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這或許是星辰接引令在絕境中為他指出的一條生路。
他不再猶豫,開始艱難地處理自身的傷勢。他先從須彌戒中取出一些之前儲備的、品質相對最好的療傷丹藥服下,雖然效果對於他現在的傷勢來說杯水車薪,但總好過沒有。然後,他撕下鬥篷上相對乾淨的布條,勉強包紮了一下身上幾處最嚴重的、仍在滲血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冷汗浸透了殘破的衣衫。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後,他拄著一根從旁邊撿來的、還算結實的枯木枝,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渾身劇痛。
他按照接引令指引的方向,辨認了一下洞口外的環境,然後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走進了外麵依舊濃重、但似乎比祭壇區域稀薄了一些的迷霧之中。
黑水澤的白天,依舊昏暗。濃霧遮蔽了陽光,隻有慘白的光線勉強透下。林楓憑藉著接引令那微弱的指引和自身強大的意誌力,在泥濘、濕滑、危機四伏的沼澤中艱難跋涉。
他避開了幾處散發著濃鬱妖氣的深水潭,繞開了一片生長著詭異食人花卉的林地,甚至憑藉微弱的神識提前感知,驚險地躲過了一條潛伏在泥沼中的二階毒蟒的襲擊。
他的速度慢得像蝸牛,每前進一段距離,都不得不停下來喘息,壓製體內翻騰的氣血。傷勢在緩慢惡化,丹藥的效果正在減退。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再次支撐不住,意識開始模糊時,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一陣微風吹來,帶來了一絲不同於沼澤腐臭的、淡淡的清新水汽,以及……一股極其微弱的、卻讓他精神一振的星辰波動!
他強提精神,加快腳步(儘管依舊緩慢),撥開前方茂密的、帶著鋸齒邊緣的怪異水草。
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前方出現了一片不大的、被低矮山丘環抱的清澈水潭。水潭上方沒有濃霧籠罩,可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潭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蔚藍色,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而在水潭的中央,生長著一株孤零零的植物。
那植物不過三尺來高,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琉璃色澤,枝葉如同最上等的藍水晶雕琢而成,脈絡中彷彿有星輝在流淌。在植株的頂端,綻放著一朵拳頭大小、形似蓮花的藍色花朵,花瓣層層疊疊,散發出柔和而純凈的星辰光輝,將整個小水潭都映照得如夢似幻。
“星輝琉璃草……而且是即將成熟的!”林楓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這可是真正的玄階靈草!蘊含精純的星辰本源和磅礴生機,對於治療傷勢、穩固根基、甚至提升修為都有著奇效!其價值,遠超他之前得到的絕大部分東西!
難怪星辰接引令會指引他來此!這株星輝琉璃草,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他激動地向前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水潭範圍時,腳步猛地一頓,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不對!
如此珍貴的靈草,周圍怎麼可能沒有守護妖獸?!
幾乎在他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咕嚕嚕……”
水潭中央,那星輝琉璃草下方的水麵,猛地冒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緊接著,潭水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從水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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