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幽深,古木參天。林楓揹著昏迷的蘇婉,與木村長在崎嶇的山路間艱難穿行。為了避開可能的追蹤與空中偵查,他們不敢禦空飛行,隻敢在茂密的林間潛行。林楓傷勢未愈,又揹著人,行進速度並不快。木村長雖服用了靈藥,但本源損耗非短期可補,走起路來也頗為吃力。
那股被窺視的心悸感始終縈繞在林楓心頭,如同陰雲不散。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將神識儘可能擴散開去,同時運轉《混沌吞天訣》,一邊趕路,一邊緩慢吸收著山林間稀薄的木、土靈氣,補充消耗。混沌熔爐緩緩旋轉,煉化著靈氣,也時刻監控著手腕上那枚暫時沉寂的灰黑印記。
一連兩日,他們晝伏夜出,小心謹慎。沿途遇到過幾波低階妖獸,都被林楓以寂滅指輕易解決,未起大的波瀾。然而,林楓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他總感覺,身後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在如影隨形。
第三日黃昏,他們翻過一座險峻的山嶺,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穀地。穀地盡頭,一座奇峰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山峰通體呈青灰色,怪石嶙峋,上半截隱沒在流動的雲霧之中,山風呼嘯而過,發出尖銳的嗚咽聲,彷彿萬千風刃在切割。正是混沌引路令指示的“巽風崖”。
林楓收斂氣息,施展北鬥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朝著巽風崖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風靈氣的濃鬱與狂暴,尋常修士在此恐怕難以久留。山崖腳下,亂石堆積,並無明顯的路徑或建築。
他取出混沌引路令,注入一絲真元。令牌上代表“巽風崖”的光點驟然亮起,背麵的星辰漩渦圖案微微旋轉。緊接著,前方不遠處,一塊看似普通的、佈滿風蝕孔洞的巨石,突然亮起了一圈淡淡的、與引路令同源的灰色光暈,光暈中浮現出一個扭曲的符文。
林楓走上前,將引路令按在那符文之上。
“嗡……”
巨石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幽深而平整的石階通道,通道內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晶石,有清新的靈氣湧出。通道入口處,一名身著灰色勁裝、氣息沉穩、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正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楓。其修為,赫然是化海初期。
“可是持令而來?”男子開口,聲音平淡。
“正是。在下林楓,受墨祖指引,前來巽風崖暫避,並等候後續安排。”林楓抱拳道,同時暗暗戒備。
男子目光在林楓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背後用布條固定、昏迷不醒的蘇婉和後麵跟來的氣息虛浮的木村長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問,側身讓開通道:“既是墨祖引薦,請進。在下巽風崖值守,風毅。”
“有勞風毅道友。”林楓道謝,心中稍定。看來此地確實是混沌宗據點,且此人似乎得到了墨婆婆的吩咐。
三人進入通道,巨石在身後無聲閉合。通道向下延伸數十丈後,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開闢在山腹之中的巨大洞府。洞府內靈氣充沛,遠比外界精純,且有陣法調節,隔絕了外界的狂風呼嘯。洞府內分佈著數個石室,陳設簡單卻整潔,還有一個小型的靈藥園和一處聚靈陣法。
“此地可供三位暫住。左側三間石室可隨意選用,靈藥園中之葯,若急需可適量取用。聚靈陣可助修行恢復。”風毅簡單介紹道,“崖主日前外出未歸,此地暫由我負責。墨祖已有傳訊,令我在此接應三位,並告之,一月之期不變,請林道友在此安心恢復,靜候集結之令。期間若無要事,莫要隨意離開洞府,以免暴露行蹤。”
“多謝風毅道友,我等明白。”林楓再次道謝。能有一個相對安全、靈氣充沛的地方暫時棲身,已是雪中送炭。
安頓好蘇婉和木村長後,林楓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他服下丹藥,在聚靈陣中盤膝調息,全力恢復。此地靈氣充足,加上丹藥之力,他的恢復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僅僅三日,傷勢便好了七七八八,混沌真元恢復了八成,道基枷鎖上的裂痕在精純靈氣滋養下,也癒合了一絲,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有距離,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木村長也在靈藥輔助下恢復了不少,每日以生機溫養蘇婉。蘇婉的狀態依舊,沒有好轉,但也沒有惡化,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精靈。
手腕上的灰黑印記,在荒古令的鎮壓和混沌熔爐的監控下,一片死寂,再無異動。但林楓絲毫不敢放鬆,每日都會以混沌真元小心探查,並以荒古令的力量加固其外圍封印。
在巽風崖的第五日,林楓正在石室中嘗試將新領悟的五行混沌之力與寂滅指融合,創造更具威力的招式,洞府入口處的陣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林楓瞬間警覺,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通道入口附近。隻見風毅從外麵返回,臉色比平日凝重了幾分,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清瘦、眼神銳利的老者。老者氣息淵深,竟是化海後期修為!
“風毅道友,這位是?”林楓拱手問道,心中暗自警惕。這老者給他一種深不可測之感,而且其身上的氣息,似乎與混沌宗略有不同,更偏向於一種淩厲的風行之意。
“林道友,這位是巽風崖真正的鎮守者,也是我混沌宗外門執事,‘巽風上人’。”風毅介紹道,“崖主剛剛返回,聽聞墨祖引薦之人到來,特來一見。”
“晚輩林楓,見過巽風上人。”林楓不卑不亢地行禮。混沌宗外門執事,地位不低,且有化海後期修為,不容小覷。
巽風上人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林楓,尤其在感受到林楓體內那精純而獨特的混沌真元波動,以及他手腕上那若隱若現、被重重封印的灰黑印記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
“嗯,根基紮實,混沌意韻純正,雖僅有神宮後期,但真元之凝練渾厚,遠超同階。墨師姐倒是尋了個好苗子。”巽風上人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帶著金石之音,“不過,你身上麻煩不小。那幽冥死釘的殘穢,還有……一絲令人生厭的天魔氣息。墨師姐既將你託付於此,老夫自會保你平安。但有些事,需與你說明。”
“上人請講。”林楓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首先,關於淵墟之行。”巽風上人直言不諱,“此次探查‘葬星淵’,非同小可。葬星淵位於淵墟極深處,靠近‘星殞之海’邊緣,那裏空間破碎,法則混亂,更有上古殘留的星辰殺陣與魔煞陷阱。即便是法相境,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你修為尚淺,雖有混沌之力傍身,但進入其中,仍是九死一生。墨師姐堅持讓你參與,除了你身負剋製魔煞之能,恐怕也與星痕子前輩的遺澤,以及你身上這天魔坐標有關。”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次,關於你救那女娃。星痕子前輩留下的線索指向葬星淵,那裏或許有凈化星辰、鎮壓幽冥之法。但具體是何物,在何處,無人知曉。或許是一處殘陣,或許是一件遺寶,或許隻是幾句口訣。能否找到,能否有用,全看機緣。你需有心理準備。”
林楓默默聽著,心中沉重,但眼神依舊堅定:“多謝上人坦言。無論如何,晚輩必往葬星淵一行。縱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一闖。”
“有膽氣。”巽風上人眼中露出一絲讚許,“既如此,這一個月,你便留在此地,好生修鍊。老夫可傳你一套‘巽風遁影訣’,雖非頂尖,但於隱匿、遁走頗有奇效,或可助你在淵墟多一分保命之機。另外,關於你體內那天魔殘念……”
他目光再次落在林楓手腕上,眉頭微皺:“此物被鎮封,暫時無虞。但一旦進入淵墟,靠近其源頭,必生異動。屆時,是福是禍,難說。你手中那枚荒古令,竟能鎮壓此物,倒是出乎老夫意料。此令……似乎與星痕子前輩的‘周天星辰地脈封靈大陣’有某種關聯。你好生保管,或許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荒古令果然不簡單!林楓心中瞭然,對木村長和星痕子留下的後手更多了幾分感激與好奇。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好自為之。風毅,帶他去‘風眼靜室’,那裏風靈與靈氣最為精純狂暴,正適合他磨礪混沌真元,嘗試掌控五行風雷之力。”巽風上人說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清風,消失在原地。
“林道友,請隨我來。”風毅對林楓道。
林楓跟隨風毅,來到洞府最深處一間獨立的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有一個類似井口的洞,洞中並非井水,而是不斷向上噴湧、凝聚成淡青色液體的精純風靈之氣!室內靈氣濃鬱到幾乎液化,更有一股股鋒利無匹的風刃之意在瀰漫,切割著空氣,發出嘶嘶聲響。此地修鍊,對肉身和真元的控製力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被風靈之氣所傷,但若能承受,對淬鍊真元、感悟風行之力,大有裨益。
“此地每日可修鍊兩個時辰,超出恐傷經脈。林道友請量力而行。”風毅叮囑一句,便退了出去。
林楓看著那噴湧的風靈之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返回蘇婉所在的石室。
蘇婉依舊靜靜躺著,呼吸微弱。木村長守在一旁,見林楓進來,低聲道:“氣息平穩,但神魂深處的死寂,依舊如冰封的深潭,難以撼動。”
林楓坐在床邊,握住蘇婉冰涼的手,將一絲溫和的、蘊含生滅之意的混沌真元緩緩渡入她體內,溫養其心脈與殘存的星辰本源。他能感覺到,蘇婉體內那被汙染的星辰之力,如同頑固的寒冰,抗拒著一切外來生機的侵入。荒古令在她身邊時,那股死寂之意似乎會被壓製得更安穩一些,但仍舊無法喚醒她的意識。
“婉兒,等我。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方法。”林楓低聲呢喃,眼中柔情與堅毅交織。
在巽風崖安頓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充實。林楓每日在兩個時辰的“風眼靜室”中淬鍊真元,感悟風之銳利與迅疾,嘗試將其融入混沌之道。其餘時間,則修鍊“巽風遁影訣”,參悟星痕子與黑色骨片中的陣道奧秘,並不斷以混沌真元和荒古令溫養、加固手腕的封印。他的修為穩步朝著神宮後期巔峰推進,對五行之力的掌控也更加圓融,寂滅指法威力更增。
木村長也藉助此地靈氣和靈藥,恢復了不少,每日照料蘇婉,並整理著荒古村歷代流傳下來的、關於星痕子和淵墟的零星記載,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轉眼,半月過去。巽風崖外,風平浪靜,似乎追兵並未找到此地。
然而,這一日,正在風眼靜室中修鍊的林楓,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驚醒!洞府入口的陣法,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與波動!同時,風毅凝重的聲音通過傳音陣法響徹洞府:
“敵襲!是魔煞教影煞殿的人!還有金族高手!他們找到這裏了!陣法支撐不了太久!”
林楓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四射。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身形一閃,衝出靜室。隻見洞府入口方向,那厚重的石門正在劇烈震顫,表麵靈光亂閃,一道道漆黑的魔煞之氣與金色雷霆,正從外界瘋狂轟擊著陣法屏障!巽風上人並不在洞府內,顯然尚未返回。此刻洞府中,隻有風毅一名化海境,以及他們三人。
“林楓小友,帶人從後方密道先走!我來斷後!”風毅守在石門後,臉色肅然,手中已多了一柄青色長劍,劍身風雷隱現。
林楓看了一眼昏迷的蘇婉和麪色凝重的木村長,又看向那搖搖欲墜的陣法石門,眼神驟然轉冷。
走?能走到哪裏去?對方既然能找上門,必有追蹤之法。一味的逃跑,絕非長久之計。
他緩緩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枚灰黑印記,在洞府外濃烈魔煞之氣的刺激下,似乎……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風毅道友,密道通往何處?”林楓沉聲問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通往崖後百裡外的‘瘴霧林’,地形複雜,可暫時周旋。”風毅快速答道。
“好。”林楓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村長,您帶婉兒先走,按計劃前往瘴霧林。風毅道友,麻煩你護持一程。”
“那你呢?”木村長急道。
林楓轉身,麵向那轟鳴不斷的石門,寂滅左臂灰芒開始流轉,混沌熔爐在丹田內緩緩加速。
“我?”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些債,該收點利息了。而且,這巽風崖,可是墨祖和巽風上人的地盤,豈容這些雜碎說來就來?”
他目光掃過洞府內那些看似普通的岩壁與石柱,在星痕子骨片與陣道感悟的加持下,他能隱隱感覺到,這整個巽風崖洞府,似乎並不僅僅是避難所,其內部,似乎還隱藏著一些……別的東西。
或許,可以藉此地利,給這些追兵,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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