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溫暖的生命之海中,破碎的身體被無盡的生機包裹、滋養、重塑。不知過了多久,林楓的眼睫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並非熟悉的靜室屋頂,而是一片柔和流轉的翠綠色光穹,光穹由無數細密如葉脈的紋路構成,散發出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他正躺在一汪完全由精純液態生命之力匯聚的淺池中,池水溫潤,不斷滲入他體內,修復著每一寸受損的經脈、骨骼與臟腑。身下是虯結如龍、溫潤如玉的巨大根須,微微搏動,彷彿大地的心跳。
這裏是……生命古樹的內部核心?林楓瞬間明悟。也隻有這裏,纔能有如此磅礴的生命本源之力。
他嘗試活動身體,左臂傳來隱隱的痛感和酥麻,但骨骼已然接續,經脈正在癒合,隻是新生的骨骼和經脈還比較脆弱。內視己身,傷勢好了七八成,混沌真元在生命之力的滋養下,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純渾厚,隱隱帶上一絲勃勃生機。丹田內,混沌熔爐靜靜旋轉,爐壁上金、土、火、木四道紋路清晰流轉,尤其是新點亮的“木”之紋,與周圍的生命之力遙相呼應,爐火顯得異常溫和平穩。更讓他驚喜的是,爐內多了一縷極其微弱的、灰綠交織的奇異氣息,正隨著爐火緩緩壯大。這氣息同時蘊含著寂滅的終結與新生的萌芽,正是之前感應到的“生滅之力”雛形。
“你醒了。”一個蒼老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楓轉頭,隻見木蒼長老正盤坐在池邊不遠處,麵容略顯疲憊,但眼神欣慰。“感覺如何?”
“多謝長老救命之恩,晚輩已無大礙。”林楓在池中坐起,拱手行禮。他能感覺到,此次能活下來,並得到如此珍貴的古樹核心本源滋養,木蒼長老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不必謝我,是你自己福緣深厚,引動了古樹本源護體,更是你以身為餌,揭露了魔煞妖人的驚天陰謀。”木蒼長老擺擺手,神色轉為凝重,“此次你遭遇伏殺,是我林族護衛不周,更是我林族內部已被滲透的鐵證!那木易,早已被害,屍骨在其住所地下被發現。假冒者乃影煞殿精英,潛伏已超過三年!”
三年!林楓心中一寒。魔煞教的佈局,果然深遠。
“不止木易。”木蒼長老聲音沉重,“經徹查,我林族內外,共有七名執事、三名內堂弟子被確認替換或控製。金族、水族、炎族、坤族,亦不同程度發現了類似情況,隻是滲透深淺不一。魔煞教此次執行的‘替身’計劃,規模之大,潛伏之深,遠超我等預估。其目標,正是逐步替換五族中低層關鍵人物,控製情報,影響決策,最終從內部瓦解五行聯盟,配合外部侵蝕,一舉破開封印!”
林楓倒吸一口涼氣。這計劃簡直完美至極!若非此次自己被伏殺,意外引動古樹本源暴露了對方,恐怕等魔煞教徹底完成替換,五族高層將成聾子瞎子,甚至刀鋒向內!
“墨祖震怒,已傳訊混沌宗,並聯合藥王穀、日月穀,對五行界展開全麵清查。同時,五族盟會後續事宜,也因此變故暫停。擂台戰暫時中止,所有參賽者集中審查、保護。”木蒼長老繼續道,“至於你,林楓,經墨祖與各勢力首腦商議,你揭露陰謀、重創影煞殿副殿主有功,更身負對抗魔煞之關鍵能力。盟會前十資格,你已提前鎖定。待你傷勢痊癒,便可進入‘五行源眼’參悟,時間定為最長十日,作為補償與獎勵。”
提前鎖定前十,五行源眼十日!這無疑是巨大的補償和機遇。林楓心中一定,連忙道謝。
“此外,”木蒼長老語氣更加鄭重,“關於淵墟之行,墨祖之意,不變。但需等你從五行源眼出來,實力再有精進後,再詳細商議。混沌宗會額外提供一批資源,助你在進入淵墟前,儘可能提升實力。你如今,已是各方關注的焦點,亦是魔煞教必殺的目標。今後行事,務必萬分小心。”
林楓肅然點頭。他自然明白,自己已經徹底站在了風口浪尖。機遇與殺機,都將倍增。
“你且在此安心養傷,此處乃古樹核心,安全無虞。待傷勢盡復,自會有人引你前往五行源眼。”木蒼長老說完,便起身離去,顯然還有無數善後事宜需處理。
林楓重新躺回生命池中,閉上雙眼。這次劫後餘生,收穫巨大。不僅修為更加凝實,混沌熔爐點亮木紋,領悟生滅之力雛形,更重要的是,黑色骨片傳來的那個坐標……
他心念微動,取出那枚黑色骨片。骨片表麵的暗紅汙漬似乎又淡了一絲,而在骨片中心,一個極其微小、卻清晰無比的暗金色光點,正微微閃爍。當林楓神識集中其上時,一股明確的方位與距離感傳入腦海——那是在淵墟深處,某個被混亂空間與危險包裹的特定位置。星痕子前輩的意念,似乎想指引他去那裏。
那裏有什麼?是星痕子留下的後手?還是與五行至寶相關的線索?亦或是……鎮壓著更可怕的東西?
林楓將骨片收起,壓下心中探究的衝動。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然後進入五行源眼,提升實力。沒有足夠的實力,一切探索都是空談。
在生命本源之力的滋養下,他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三日後,左臂已完好如初,且因禍得福,經生命之力與混沌真元雙重淬鍊,骨骼經脈更勝往昔。混沌熔爐內的那縷生滅之氣也壯大了一絲,雖還微弱,卻已能隱隱調動,林楓嘗試將其融入寂滅指力中,發現指力竟多了一絲綿延不絕、侵蝕生機後反哺己身的詭異特性,威力更增。
這一日,林楓自覺狀態已至巔峰,甚至比受傷前更強一籌。他正欲主動聯絡木蒼長老,池邊光影微動,墨婆婆的隨侍弟子,那名灰衣青年,無聲無息地出現。
“林楓公子,墨祖有令,命我引你前往‘五行源眼’。”灰衣青年語氣恭敬。
“有勞。”林楓起身,走出生命池,周身水汽瞬間蒸乾。換上林族準備的新衣,他跟隨灰衣青年,離開了這片生命核心之地。
穿過層層禁製與傳送陣,兩人來到青木城地下極深處。前方,是一麵巨大無比、緩緩旋轉、散發出五色流光的空間漩渦。漩渦之中,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氣息交織沸騰,卻又奇異地維持著平衡,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浩瀚威能。漩渦周圍,盤坐著五名氣息淵深、至少是法相境的老者,各自鎮守一方,維持著入口穩定。
這裏,便是五行源眼入口。
“林楓公子,請。十日之內,務必出來。逾期不出,入口封閉,恐有迷失之危。”灰衣青年叮囑道。
林楓點頭,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一步邁入了那五色流轉的漩渦之中。
時空變換,光影流轉。當林楓腳踏實地時,已身處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奇異空間。
天空是流動的五色霞光,大地是晶瑩的五行晶石鋪就。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到極致的五行本源靈氣,幾乎凝成液態。更神奇的是,這片空間似乎有靈,五行靈氣並非靜止,而是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轉、生克、演化,彷彿在演繹著天地間最本源的五行大道。
在這裏,對五行之力的感悟速度,將是外界的百倍、千倍!
林楓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在空間中央尋了一處五行平衡之地盤膝坐下。《混沌吞天訣》全力運轉,混沌熔爐轟然啟動,爐口大開,如同長鯨吸水,瘋狂吞噬煉化著周圍海量的五行本源靈氣!
金之鋒銳,木之生機,水之柔韌,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種最本源的力量,被混沌熔爐納入,淬鍊,融合,化為最精純的混沌真元,反哺自身。他的修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神宮中期巔峰穩步推進。
同時,他將心神沉入對五行生剋、混沌衍化的感悟之中。星痕子骨片、黑色骨符中的陣法玄奧,木村長留下的淵墟資料,以及自身對寂滅、生滅之力的理解,在此地五行本源大道的沖刷與啟迪下,開始碰撞、融合、升華……
時間,在這悟道之中飛速流逝。
然而,林楓不知道的是,在他於五行源眼閉關之時,外界的暗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魔煞教“替身計劃”的暴露,變得更加洶湧詭譎。
青木城的清洗還在繼續,牽扯出的“替身”越來越多,甚至開始觸及一些中等家族的嫡係。金族內部爆發了激烈爭吵,金斬空堅決否認金族被大規模滲透,與其他幾族關係驟然緊張。水族則異常沉默,水無痕自擂台暫停後便深居簡出,無人知其動向。炎族態度鮮明,支援徹底清查。坤族因石重之死,對魔煞教恨之入骨。
藥王穀與日月穀的使者頻繁與墨婆婆、木蒼等人密會。混沌宗又有高手悄然抵達五行界。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在五族聯盟上空。
五行源眼內,不知時日。林楓完全沉浸在修鍊與悟道之中。第七日,他周身氣息轟然一震,成功突破至神宮中期巔峰!混沌熔爐更加凝實,爐壁上四色紋路光芒流轉,第五道代表“水”的幽藍紋路,也隱隱有了被點亮的趨勢。
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嘗試衝擊神宮後期,並徹底點亮水行紋路時——
懷中,那枚一直安靜的荒古令,突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劇烈、充滿警示與焦急意味的震顫!同時,一股微弱的、來自外界的求救意念,竟穿透了五行源眼的層層空間阻隔,被荒古令捕捉到,傳入林楓識海。
那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與絕望,但林楓瞬間辨認出其中的氣息——
是青霖!
“林楓……救……沉星穀……蘇婉……他們發現了……快……”
意念戛然而止。
林楓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星璿瘋狂旋轉,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轟然爆發!
沉星穀!蘇婉!木村長!他們出事了?!是誰發現了?魔煞教?還是……其他?
他豁然起身,再也顧不得修鍊,目光如電,看向五行源眼那緩緩旋轉的出口。
必須立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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