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冰冷的深海中,四周是無窮的黑暗與劇痛。斷裂的經脈、受損的臟腑、瀕臨崩潰的道種枷鎖,以及那幾股在體內肆虐爭鬥的異種力量——陰毒、魔煞死氣、狂暴的混沌之氣……這一切構成了林楓昏迷中唯一的感知,如同置身煉獄。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溫暖、精純、充滿勃勃生機的柔和力量,如同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縷晨曦,緩緩滲入他枯竭的經脈與破碎的身體。這力量溫和而堅韌,帶著草木的清香與星辰的浩瀚,與他體內那股源自混沌熔爐、正在艱難修復自身的微弱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是木蒼長老渡入的那道木靈生機,在發揮作用。但這股生機的源頭,似乎比他感受過的任何木係靈氣都要精純、古老、浩瀚。
林楓的意識在這股生機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地從黑暗深淵中上浮。他感到自己彷彿被包裹在一團溫暖的光暈中,光暈之外,隱約有數道強大的氣息存在,正在低聲交談,聲音模糊,但其中的凝重與震驚,即便在他半昏迷的狀態下也能感受到。
“……難以置信……經脈臟腑傷至如此地步,道基枷鎖佈滿裂痕,竟還能吊住一口氣,甚至……還在緩慢自我修復?”一個蒼老而陌生的聲音響起,充滿了不可思議。
“木鬆親眼所見,此子最後時刻,身化混沌,竟將那魔煞教長老的‘縛魂死爪’生生吞噬煉化!雖然自身也遭反噬重創,但此等能力,簡直聞所未聞!”這是木蒼長老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吞噬魔煞死氣……這絕非尋常功法所能為。他體內那尊‘爐子’的虛影,諸位可曾看清?其上的紋路,古老晦澀,卻隱隱與我族聖物‘生命古樹’核心的年輪道韻,有幾分神似……不,是更加古老!”又一個聲音加入,語氣帶著驚疑不定。
“木蒼師兄,你確定感知到了與‘源陣’同源的氣息?”第一個蒼老聲音再次問道,語氣急促。
“絕不會錯!”木蒼長老肯定道,“雖然極其微弱,但那股混沌初開、包羅萬象的本源意韻,與維持五行界封印的‘五行封魔大陣’核心陣源的氣息,同出一轍!隻是此子身上的,似乎更加……精純原始,彷彿未經分化。”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難道……他真是預言中提及的‘破局之鑰’?來自天外的混沌之子?”有人顫聲猜測。
“不可妄言!”木蒼長老沉聲打斷,“預言虛無縹緲。但此子身懷可能與源陣同源之物,又能剋製魔煞死氣,於此多事之秋降臨,絕非偶然。魔煞教餘孽重現,金族內部恐已滲透,五行封魔大陣日漸衰弱……此子或許,真是我五行界的一線生機。”
“那魔煞教……”木鬆長老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千年蟄伏,此番不惜暴露行跡,也要擒拿此子,恐怕所圖非小。那金十七,定是早已被魔功侵蝕控製,成了魔煞教潛伏在金族的棋子!金斬空那個老頑固,這次看他如何交代!”
“金族之事,自有公論。當務之急,是救治此子,穩住其傷勢。他體內力量斑雜衝突,尋常丹藥靈力已難起效。好在生命古樹分支的‘乙木青華’對他體內那股自愈之力大有裨益,可緩慢調和。”木蒼長老道,“隻是其道基之傷,枷鎖之固,非五行本源至寶不可解。這與盟會目標,倒是不謀而合。”
“盟會提前,選拔‘破障者’,本就是為了深入陣樞,探查大陣衰弱根源,並嘗試穩固。若此子真能與源陣共鳴,或許他纔是最適合的人選……隻是,其他幾族,尤其是金族,恐怕不會輕易同意一個外人參與,更別說代表我林族。”另一人道。
“事在人為。此子於青木城遇襲,我林族護其周全,便是因果。待他蘇醒,問明其意,再作打算。”木蒼長老最後拍板,“在他蘇醒前,此處禁地,除我與木鬆、木青外,任何人不得擅入。關於他吞噬魔煞死氣及與源陣關聯之事,列為最高機密,僅限於我等與族長、太上長老知曉。”
交談聲漸漸低去,但那沉重的氣氛,卻如同實質,烙印在林楓漸漸清晰的意識中。
魔煞教……五行封魔大陣……源陣……破局之鑰……混沌之子….…
一個個陌生的詞彙,一段段驚人的秘辛,衝擊著他剛剛復蘇的心神。原來,他墜入的五行界,竟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封印與危機。那所謂的“五行封魔大陣”,鎮壓的恐怕就是魔煞教,或者更可怕的存在。而自己的混沌熔爐,竟然與這大陣同源?父親留下的玉簡,星痕子的遺澤,木村長的指引……這一切,果然不是巧合。
還有道基之傷,五行至寶……這條路,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充滿荊棘,卻也直指核心。
隨著意識越來越清醒,林楓開始嘗試主動引導體內力量。他“看”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如翡翠的草地上,四周是氤氳的青色靈霧,靈霧源頭,來自不遠處一株高達十丈、通體碧綠、枝葉間流淌著星辰般光點的奇異古樹。這並非真正的生命古樹,而是其一條重要的分支,散發的“乙木青華”靈氣精純無比。
混沌熔爐在乙木青華的滋養下,運轉平穩了許多,爐火溫和,緩緩煉化著體內殘餘的異種力量,修補著經脈裂痕。那道枷鎖依舊穩固,但裂痕在青華靈氣與混沌星源之力的共同作用下,似乎停止了蔓延。
他嘗試運轉《混沌吞天訣》,功法流暢,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圓融了一絲,對周圍靈氣的吸納效率也高了不少。隻是每次靈氣入體,觸及道種枷鎖時,依舊傳來滯澀與隱痛。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楓不知外界過了多久,禁地內似乎沒有晝夜之分。他大部分時間在沉睡與半昏迷中度過,偶爾意識清醒,便默默運功療傷,同時傾聽著偶爾傳來的、木蒼長老等人壓低的交談,拚湊著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他瞭解到更多:五行界因五行封魔大陣存在,已封閉千年,少有外界生靈能入。魔煞教是上古時期一場浩劫的遺留,信奉域外天魔,修鍊邪惡死氣,曾幾乎顛覆五行界,後被五行聖者聯手,借天地五行本源之力,佈下封魔大陣,將其主力鎮壓於“淵墟”之下。但總有漏網之魚潛伏,伺機破壞大陣,接引域外天魔。金十七,便是被魔煞教秘法侵蝕控製的“魔傀”。
而他林楓,一個身懷疑似與封印大陣同源至寶、又能剋製魔煞死氣的外來者,在這個敏感時刻出現,自然成了風暴的中心。
這一日,林楓感到傷勢好了大半,經脈基本通暢,臟腑修復,唯有道基枷鎖與一些深入骨髓的暗傷還需時間。他意識完全清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翡翠般的草地,氤氳的青華靈霧,以及那株散發著溫和生命波動的古樹分支。他撐起身體,發現自己身上的血跡汙垢已被清理,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青色布衣。
“你醒了。”一個平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林楓轉頭,隻見木蒼長老不知何時已靜立在數丈外,正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木鬆長老與另一位麵容清瘦、眼神睿智的長老(應是木青)也在。
“晚輩林楓,多謝三位長老救命之恩。”林楓起身,鄭重行禮。他能感覺到,若非林族及時救援並以生命古樹分支靈氣滋養,他絕無生還之理。
木蒼長老微微頷首,抬手虛扶:“不必多禮。你於青木城遇襲,我林族護衛不周,亦有責任。傷勢可有大礙?”
“已無性命之憂,多謝長老掛懷。”林楓回道,心中卻明白,對方救他,絕不僅僅是出於責任。
木蒼長老打量著他,緩緩道:“林楓小友,老夫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相告,這關乎你自身安危,也關乎五行界存亡。”
來了。林楓心知攤牌的時候到了。他麵色平靜:“長老請問,晚輩知無不言。”
“第一,你從何處來?為何會墜入五行界?”
“晚輩來自一處名為東玄域的世界,因意外捲入空間亂流,墜入混沌裂隙,僥倖流落至此。”林楓半真半假地回答,隱去了父母、幽冥教等關鍵資訊。
木蒼長老目光如炬,似乎能看穿人心,但並未深究,繼續問道:“第二,你體內那尊可吞噬煉化魔煞死氣的古爐,從何而來?”
林楓沉默片刻,道:“此乃家傳之物,具體來歷,晚輩亦不甚明瞭。”混沌熔爐關係重大,他不可能全盤托出。
木蒼長老與木鬆、木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家傳?能與五行封魔大陣同源的家傳之物?此子來歷,恐怕比想像的更驚人。
“第三,”木蒼長老語氣更加凝重,“你對‘魔煞教’,‘五行封魔大陣’,知道多少?”
林楓搖頭:“在遇襲之前,晚輩從未聽聞‘魔煞教’。至於‘五行封魔大陣’……晚輩在沉星穀時,曾從一位前輩遺澤中,見過此陣之名。”
“沉星穀?星痕子前輩遺澤?!”木青長老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你竟得到了星痕子前輩的傳承?!”
木蒼長老也是身軀一震,看向林楓的目光徹底變了。星痕子,那是林族歷史上最驚才絕艷的先輩之一,失蹤已久,其研究關乎封魔大陣核心奧秘!此子竟然得到了他的遺澤?
林楓心中暗嘆,看來星痕子前輩在林族地位極高。他點頭承認:“晚輩在沉星穀,機緣巧合下,得到了星痕子前輩留下的一份殘缺陣圖感悟。”
木蒼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震撼,目光複雜地看著林楓,彷彿在看一個行走的奇蹟。許久,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林楓心神劇震的話:
“林楓小友,若老夫告訴你,你體內那尊古爐,你得到星痕子遺澤,你本身的存在,或許正是修補日漸衰弱的‘五行封魔大陣’,徹底解決魔煞教之患,乃至……找到離開此界線索的關鍵,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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