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青陽宗山門。
薄霧未散,空氣中帶著清晨的涼意。數輛裝載著藥材箱的馬車已然準備就緒,拉車的是一種名為“青鱗馬”的一階妖獸,腳程頗快。
林楓準時到達,他依舊穿著那身青色弟子服,氣息內斂,看起來與普通淬體三重弟子無異。目光掃過現場,除了幾名負責驅趕馬車的雜役,參與此次任務的弟子共有六人。
其中兩人,正是昨夜在院外密謀者。一個高瘦如竹竿,眼神陰鷙,名叫孫淼;另一個矮壯結實,麵帶橫肉,叫李魁。兩人都是淬體四重的修為,此刻正站在一起,看似隨意地交談,但眼神偶爾瞥向林楓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
另外三人,兩男一女,看起來像是真正被隨機選派的新人弟子,修為在淬體二重到三重之間,臉上帶著初次執行任務的緊張與興奮。
帶隊者是一名麵色冷硬的外門執事,姓張,有著淬體六重的修為。他簡單地清點了人數和貨物,目光在林楓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錶示,隻是沉聲道:“人都齊了,出發!此行目的地是黑風山脈外圍的第三哨站,路途需兩日。沿途謹記,不得擅自離隊,一切聽我號令!”
“是!”眾人應聲。
車隊緩緩啟動,離開宗門,朝著西北方向的黑風山脈行去。
林楓騎在一匹青鱗馬上,位於隊伍中段,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混沌吞天訣》時刻運轉,神魂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周身數丈範圍。孫淼和李魁那若有若無的敵意,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清晰可見。
“果然是他們……看來這張執事,即便不是趙乾的人,也是默許了此事。”林楓心中冷笑。
官道平坦,初時一路無話。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後,道路逐漸崎嶇,兩側山林也變得茂密起來。
“都打起精神!前麵快到落鷹澗了,那裏地勢險要,常有低階妖獸和不開眼的毛賊出沒!”張執事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眾人聞言,紛紛握緊了兵器。
林楓也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那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險峻山澗。
就在這時,旁邊並騎的孫淼忽然笑著湊近了些,語氣看似隨意:“林師弟,聽說你考覈時一拳就擊敗了王猛?真是厲害!不知師弟修鍊的是何種功法?竟有如此威力?”
看似恭維,實為打探底細。
林楓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家傳粗淺功夫,僥倖而已,比不上孫師兄見識廣博。”
孫淼碰了個軟釘子,眼中陰鷙之色一閃而逝,乾笑兩聲:“師弟過謙了。”
另一側的李魁冷哼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林楓聽到:“哼,裝神弄鬼!待會兒遇到妖獸,可別嚇得尿了褲子,還要爺爺我來救!”
林楓恍若未聞,隻是目光投向落鷹澗上方盤旋的幾隻黑點,那是嗅覺靈敏的“腐食鷲”,通常隻在有血腥或屍體出現的地方聚集。
車隊緩緩駛入澗底,光線頓時暗淡下來,兩旁是陡峭的崖壁,僅容兩輛馬車並行。
突然!
“嗷嗚——!”
兩側山林中,猛地竄出七八隻通體灰黑、獠牙外露的妖狼!它們眼睛泛著綠光,口水滴落,散發著相當於淬體二三重武者的氣息!
是黑風狼!群居妖獸!
“結陣!保護馬車!”張執事厲聲喝道,率先拔劍迎向狼群。
那三名新人弟子哪見過這陣仗,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倉促迎戰。孫淼和李魁也大喝一聲,揮刀砍向狼群,看似奮力搏殺。
林楓身形一晃,從馬背上躍下,《幻影步》施展開來,身形如同鬼魅,在狼群中穿梭。他並未動用全力,隻是以精妙的身法避開撲擊,偶爾出手,也是以巧勁將妖狼震退,或者引向孫淼李魁的方向,顯得“險象環生”,卻又“勉強支撐”。
他在觀察,觀察孫淼和李魁的真正實力,以及……他們何時會動手。
狼群數量不多,在張執事淬體六重的實力碾壓下,很快被斬殺殆盡。
“繼續前進!”張執事收劍,麵無表情地命令道,彷彿剛才隻是清理了幾隻蒼蠅。
經過這番“驚嚇”,那三名新人弟子更加緊張,緊緊跟在馬車旁。孫淼和李魁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林楓的“滑不溜手”,讓他們找不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車隊穿過落鷹澗,進入一片更為原始茂密的森林。這裏的樹木高大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光線昏暗,氣氛壓抑。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瀰漫著淡紫色霧氣的沼澤地帶,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甜膩的腐殖質氣味。
“小心,是‘瘴癘沼澤’,霧氣有毒,盡量閉氣,快速通過!”張執事提醒道,率先服下一顆解毒丹。
眾人紛紛效仿。
沼澤中路況複雜,佈滿泥潭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馬車行進速度大減。
就在車隊行至沼澤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硬地時,異變再生!
“咕嚕嚕……”
周圍的泥潭中,猛地冒出數十個巨大的氣泡,緊接著,一條條水桶粗細、佈滿粘液和紫斑的觸手,如同鬼魅般從泥沼中激射而出,卷向車隊的人和馬!
是二階妖獸“毒瘴沼魷”!相當於淬體四、五重的武者,更麻煩的是其觸手蘊含神經毒素,且擅長潛伏偷襲!
“小心!”張執事臉色一變,劍光暴漲,斬向幾條觸手。
場麵瞬間大亂!
青鱗馬受驚嘶鳴,馬車搖晃。那三名新人弟子猝不及防,瞬間有一人被觸手捲住腳踝,拖向泥潭,發出驚恐的尖叫!
孫淼和李魁眼中卻同時爆發出狠厲的光芒!
機會來了!
“林師弟,小心!”孫淼口中高呼,身形卻如同附骨之蛆般貼近林楓,手中長劍看似刺向卷向林楓的觸手,實則劍尖微偏,一股陰柔的暗勁直襲林楓後心要穴!與此同時,李魁從另一側悍然撲來,大刀帶著惡風,攔腰橫斬,封死了林楓所有退路!
兩人配合默契,狠辣無比!竟是要藉著沼魷襲擊的混亂,將林楓瞬間格殺,製造被妖獸所殺的假象!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之局,林楓眼中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掠過一絲冰寒的嘲諷!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就在孫淼劍尖暗勁及體、李魁大刀臨腰的剎那,林楓體內一直壓抑的氣息轟然爆發!淬體三重巔峰的元力如同火山噴湧,《混沌吞天訣》運轉到極致!
他腳下《幻影步》催動到巔峰,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一扭,竟於間不容髮之際,從兩人攻擊的死角滑了出去!孫淼的暗勁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李魁的大刀更是斬在了空處!
“什麼?!”兩人瞳孔驟縮,心中駭然!這小子剛才一直在藏拙?!
不等他們變招,林楓的反擊已至!
他沒有理會實力稍遜的李魁,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淬體四重、威脅更大的孫淼身上!
“吞天一拳!”
依舊是那式雛形拳法,但這一次,林楓再無保留!拳鋒之上,混沌色流光凝聚,一股吞噬、湮滅的意誌悍然爆發,周圍的淡紫色毒瘴都被拳勢牽引,形成一個微小的旋渦!
孫淼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吸力傳來,自身元力竟不受控製地向外傾瀉,同時那死亡的拳意讓他靈魂都在顫慄!他拚命想要後退格擋,卻發現自己如同陷入泥沼,動作慢了何止一拍!
“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
“嘭!”
混沌色的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孫淼的胸口!
沒有骨骼碎裂的爆響,但孫淼的胸膛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他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身體如同被抽幹了所有水分般乾癟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氣息全無!
一拳,吞噬生機,斃殺淬體四重!
旁邊的李魁看得亡魂大冒,肝膽俱裂!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任務,轉身就想逃入旁邊的毒瘴深處!
“現在想走?晚了!”
林楓冰冷的聲音如同索命魔音。他身形一晃,後發先至,瞬間追至李魁身後,並指如刀,混沌元力凝聚於指尖,閃電般點向其後心大穴!
“噗嗤!”
指力透體而入,混沌吞噬之力瞬間摧毀其心脈!
李魁前沖的動作猛然僵住,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指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撲倒在地,步了孫淼後塵。
從兩人暴起發難,到被林楓反殺,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
此時,張執事才剛剛斬斷大部分觸手,穩住局勢。他回頭看到地上孫淼和李魁的屍體,以及站在那裏,氣息平穩,眼神冰冷的林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
那三名新人弟子更是嚇得麵無人色,看著林楓如同看著一尊殺神!
林楓緩緩收回手指,目光掃過地上兩具屍體,最後落在張執事臉上,語氣平淡無波:
“張執事,孫、李二位師兄不幸被這沼魷觸手偷襲身亡,真是可惜了。”
張執事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林楓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道:“……確實可惜。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儘快離開沼澤!”
眾人不敢多言,匆匆處理了孫淼和李魁的屍體(林楓順手將他們身上的財物和那點可憐的貢獻點搜刮一空),拖著受驚的馬匹,快速穿過了瘴癘沼澤。
傍晚時分,車隊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黑風山脈外圍,第三哨站。
然而,當眾人看到這座哨站時,卻都愣住了。
哨站依山而建,以粗大的原木圍成柵欄,看起來頗為堅固。但此刻,哨站大門緊閉,柵欄上方隱約可見巡邏的人影,氣氛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凝重和肅殺。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哨站門口的空地上,赫然殘留著大片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跡,以及一些未曾完全清理乾淨的、屬於妖獸和人類的破碎骨骼與兵器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這裏,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張執事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上前一步,對著哨站上方高喊道:“青陽宗外門執事張賀,奉命押送藥材至此!請開門!”
柵欄上方出現一名身穿染血皮甲、神色疲憊的守衛,他仔細查驗了張賀的令牌後,才示意手下緩緩開啟沉重的木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血腥味和傷員的呻吟聲撲麵而來。
哨站內部,一片狼藉,不少建築都有破損,空地上躺滿了正在接受治療的傷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看起來是哨站負責人的大漢快步迎了上來,他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斑斑,臉上帶著疲憊與焦慮。
“張執事,你們總算來了!藥材呢?我們急需止血散和解毒丹!”他急聲問道,甚至來不及寒暄。
張賀指揮雜役卸貨,同時沉聲問道:“王站長,這裏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傷亡如此慘重?”
那王站長臉色難看至極,聲音沙啞道:“是獸潮!前所未見的獸潮!從昨天開始,山脈裡的妖獸就跟發了瘋一樣,不斷衝擊哨站!我們快撐不住了!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壓低了聲音:
“有人在深處,看到了‘那個東西’的蹤跡……它很可能,被這次獸潮驚動了!”
那個東西?林楓心中一動,能被一座邊境哨站如此恐懼提及的,絕非凡物。
他抬頭,望向黑風山脈那更加幽深、彷彿籠罩在無盡黑暗中的核心區域,隱隱感覺到,靈魂深處的混沌熔爐,再次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惕與探尋意味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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