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天迴遇武癡
次日清晨,十萬大山的晨霧尚未散盡,林間還飄著沁骨的涼意。天迴城的城門口,五道身影早已立得筆直,整裝待發。
肖凡一身素白勁裝,腰側長劍懸垂,劍穗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眉眼間凝著幾分沉斂,正靜靜等候著李青山與周老告別。曾寒一身青衫,腰間佩劍擦拭得鋥亮,目光時不時望向城門內,帶著幾分急切;蘇婉月身著淡粉羅裙,素手輕提行囊,鬢邊珠釵輕晃,眉眼溫柔卻又透著幾分堅毅;路逍遙背負長弓,箭囊鼓鼓囊囊,雙臂抱胸,嘴角掛著慣有的散漫笑意;李青州則一身粗布短打,少年郎的臉上帶著幾分青澀,卻又挺直脊背,顯然是做好了遠行的準備。
不多時,城門內走出兩道身影。周天明一身灰布長衫,身形微胖,臉上滿是不捨,卻還是用力拍了拍肖凡的肩膀,隻道:“一路保重,萬事小心。”
周老站在李青山身側,須發皆白,布滿皺紋的臉上卻不見往日的嚴厲,唯有滿眼的牽掛。他緩緩上前,握住肖凡的手腕,蒼老的手掌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卻又無比鄭重:“肖凡,老夫不求你能將我兒培養得多強,也不求他能在武道上有何等建樹,我唯一的心願,就是他能平平安安地迴來。”
肖凡聞言,心頭一暖,隨即神色變得無比凝重,他微微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老,一字一句道:“周老,我不敢向你保證,定能護李青州平平安安歸來。但我可以向你立誓,我肖凡此生,必定會拚盡一切,絕不讓他有事。若真到了生死關頭,我會擋在他身前,肯定是我死在他前麵!”
這句話落地,周老渾濁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肖凡的手背,欣慰道:“好,好!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去到外麵闖蕩,多聽你師傅的話,莫要恃強淩弱,也莫要意氣用事。”
“知道了爸。”你輕舟緩緩說道,肖凡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低著頭、雙手摩挲著衣角的李青州,沉聲道,“青州,走吧。”
周天明揉了揉兒子的頭,聲音溫和:“跟著肖凡,好好學,照顧好自己。”
李青州抬起頭,臉頰微紅,用力點了點頭,脆生生道:“知道了老爸!那我們就先走了,拜拜!”
說罷,他跟上肖凡的腳步,五人並肩踏入了天迴城的街道。晨光透過雲層灑下,落在五人的身影上,拉得長長的,就此開啟了肖凡的複仇之路。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便是半月。
十萬大山的崇山峻嶺被甩在身後,肖凡一人踏入了名為天迴城的城池。這是一座坐落在武道域邊緣的城池,魚龍混雜,卻也透著一股濃鬱的武道氣息。肖凡尋了城中一家名為“聚賢客棧”的住處,打算稍作休整,恢複趕路損耗的修為。
客棧內人聲鼎沸,酒肉飄香,武者們高談闊論,談論著城中的武道趣事與城外的妖獸傳聞。肖凡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清茶,正閉目養神之際,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突然籠罩而來。
他抬眼望去,隻見客棧大門處,一道身影緩步走入。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衣料堅韌,其上隱有暗紋流轉,臉上覆著一張玄鐵麵具,遮住了全貌,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刀身狹長,刀鞘上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散發著淩厲的刀氣。
肖凡心中微動,神念悄然探去,瞬間便感知到對方的修為——金丹初期。但這股修為卻並非尋常的金丹初期那般淺薄,刀氣內斂而凝練,隱隱透著一股破竹之勢,竟能與金丹後期的武者分庭抗禮。
他不動聲色,收迴目光,卻也對這黑衣刀客多了幾分留意。
而那黑衣刀客踏入客棧後,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肖凡。
肖凡此刻一身素白長衫,雙目被一塊白綾矇住,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周身氣息內斂,彷彿隻是一個尋常的過客。但黑衣刀客卻越看越心驚,他運轉神念探查,竟無法看透肖凡的虛實,隻能隱約感受到對方體內潛藏的修為,約莫金丹後期的層次。
“此人不一般,絕非表麵這般簡單。”黑衣刀客心中暗忖,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與興奮,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找了個離肖凡不遠的位置坐下,卻始終用餘光打量著肖凡。
肖凡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又過了約莫一刻鍾,肖凡緩緩起身,付了茶錢,轉身便朝著客棧外走去,目標直指天迴城的後山。
後山密林幽深,人跡罕至。
而肖凡的身影剛消失在城門處,客棧內的黑衣刀客也瞬間起身,身形一晃,便跟了上去,腳步輕盈,竟無半點聲響,顯然是隱匿追蹤的行家。
走在前麵的肖凡,腳步看似平穩,心中卻暗自竊喜:“果然上鉤了,。”
他一路深入後山,林木愈發茂密,藤蔓纏繞,枯枝遍地,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走到一處開闊的山穀前,肖凡驟然停下腳步,背對著身後的身影,聲音平靜卻清晰地響起:“道友跟了這麽久,不累嗎?”
話音落下,身後的密林中傳來一陣輕微的枝葉晃動聲,隨即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正是那名黑衣刀客,他手中長刀橫握,刀尖點地,麵具下的眼眸銳利如刀,盯著肖凡,語氣帶著一絲冷意:“你早就發現我了?”
“我出城的那一刻,就知道你跟上來了。”肖凡緩緩轉身,雖然雙目被蒙,卻彷彿能看穿對方一般,淡淡道,“我出城,本就是為了引你出來。”
黑衣刀客聞言,眼中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戰意,他猛地抬刀,刀氣驟然爆發,周圍的空氣都被切割得發出輕微的嗡鳴:“我的目的,也是引你出來!你是我至今為止遇到的最強對手,我想與你一戰!”
這般直白的挑戰,卻透著一股武者的純粹與赤誠。
肖凡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右手緩緩撫上腰間長劍,劍鞘輕響,露出一抹笑意:“好,我接了。”
話音未落,黑衣刀客動了!
他腳下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手中漆黑長刀裹挾著淩厲的刀氣,直劈肖凡麵門,刀風呼嘯,竟捲起了周圍的落葉,形成一道刀旋。
肖凡不慌不忙,左手負於身後,右手長劍驟然出鞘,一道銀白劍光如流星趕月,迎向刀氣。“叮!”的一聲脆響,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山穀,劍光與刀氣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黑衣刀客的刀招大開大合,淩厲狠辣,每一刀都帶著破山裂石之勢,刀氣縱橫,將周圍的樹木砍得枝椏橫飛。肖凡則劍走輕靈,運轉星辰劍訣,劍光如星河流轉,時而迅猛如雷,時而輕柔如風,精準地格擋著對方的刀勢。
刀光劍影在山穀中交織,兩人的身影快如殘影,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三百迴合,五百迴合,八百迴合……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氣息都微微有些急促,卻依舊沒有半分退意。黑衣刀客的刀勢愈發兇猛,顯然是將畢生所學都施展了出來;肖凡的劍法卻愈發沉穩,星辰劍訣的奧義在他手中揮灑得淋漓盡致,劍光籠罩周身,密不透風。
直到第一千迴合,戰局驟然生變。
肖凡眼中精光一閃,體內修為驟然爆發,金丹後期的實力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劍光猛地暴漲數倍,如一道銀色長虹,直刺對方刀身。
“鐺!”
一聲巨響,黑衣刀客隻覺手臂一陣發麻,手中長刀竟被肖凡一劍挑飛,脫手而出,深深插入山穀旁的巨石之中,刀身劇烈晃動。
他瞳孔一縮,臉上的戰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瞭然。他這才明白,從始至終,肖凡都沒有使出全力,方纔的八百迴合,不過是對方的試探與磨合。
黑衣刀客緩緩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長刀,對著肖凡微微躬身,語氣無比鄭重:“我敗了。但我不會放棄,日後定會再來挑戰你!記住,我名李長生!”
肖凡聞言,輕笑一聲,收劍入鞘,聲音溫和:“在下肖凡。”
李長生深深看了肖凡一眼,隨即轉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隻留下一道玄色的殘影。
肖凡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低聲笑道:“真是個有趣的家夥。”
說罷,他轉身原路返迴,不多時便迴到了聚賢客棧。
剛一推開門,曾寒、蘇婉月、路逍遙和李青州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肖凡,你方纔去哪了?”曾寒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好奇。
“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聊了聊。”肖凡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
“有趣的人?”蘇婉月眨了眨眼,追問,“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你都覺得有趣,肯定不一般吧?”
路逍遙也湊了過來,嘴角掛笑:“快說說,難不成是哪個宗門的俏佳人?”
肖凡白了他一眼,緩緩道:“不是女子,是個武癡。修為金丹初期,卻能硬撼金丹後期,刀法淩厲,是個難得的對手。”
李青州眨了眨眼,小聲道:“武癡嗎?聽起來好厲害。”
接下來的幾日,肖凡一行人便在天迴城休整。而每到午夜時分,天迴城後山的密林裏,總會響起金鐵交鳴之聲。李長生如約而至,與肖凡展開切磋。
他性子執拗,輸了便複盤,贏了便繼續挑戰,每一次都拚盡全力,卻也從不會下死手,純粹是為了武道切磋。肖凡也樂得與之交手,每一次切磋,都能讓他對星辰劍訣有更深的領悟,修為也在潛移默化中穩步提升。
轉眼便到了離開天迴城的日子。
臨行前夜,肖凡與李長生最後一次在後山切磋。交手三百迴合後,肖凡主動收劍,李長生也停下動作,拄著長刀,微微喘息。
“我明日便要離開天迴城,繼續前行。”肖凡看著他,緩緩道,“你要跟我一起嗎?以你的天賦,跟著我,武道之路會走得更遠。”
李長生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麵具下的眼眸透著一股灑脫:“我不喜歡被人拘束,更愛獨來獨往。我就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四處挑戰,追尋武道極致。”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有緣,自會再見。”
說罷,他對著肖凡微微拱手,隨即轉身化作一道玄色殘影,消失在黑夜之中,隻留下一陣淡淡的刀氣。
肖凡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沒有再勸說。他知道,像李長生這樣的武癡,心中自有自己的武道之道,強求反而不美。
次日清晨,肖凡一行人收拾好行囊,踏上了新的征程。天迴城的輪廓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而肖凡的複仇之路,也愈發清晰,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