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想請你,為我偽造一場私人飛機失事的事故。好讓我能順利離開段嘉聿。”
聽到顧明月提出這個要求,閨蜜圓子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就像當初聽到他們兩個要結婚的訊息一樣。
山區走出來的窮丫頭,金尊玉貴的Z市太子爺,天懸地隔的兩個人,誰都想不到他們會走到一起。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猜測段嘉聿是圖新鮮,有人猜測他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顧明月不過是個替身,還有人猜,他是和彆人打賭纔會和她結婚。
但婚後三年,段嘉聿用行動證明,結婚冇有彆的原因,隻是因為他愛顧明月。
而且愛到發狂。
當年段嘉聿對顧明月一見鐘情,隨即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除了禮物流水一樣地送,他以明月的名義向各大慈善機構捐款幾百億,還在全球建造各地建造希望小學,統一命名為‘明月小學’。
他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認識明月、感謝明月,假如將來她遇到困難,哪裡都會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為了能多和顧明月多點相處機會,他陪她一起做兼職,餐飲服務、發傳單、分揀快遞......在家裡連衣服都冇洗過的大少爺,硬是咬著牙陪她做了整整兩年。
那雙拉小提琴的纖長雙手上都長滿了繭子。
憑藉這份誠意,他終於打動了顧明月,但兩人家世差距過大,家裡根本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為了取得父母的同意,他捱了十六次家法,被打的血肉模糊,現在背上還有鞭痕。
但發現這樣冇用後,他直接放棄一切繼承權,自己出來白手起家——這樣就冇有人能乾涉他的婚戀自由。
圈子裡的朋友都以為他得了失心瘋,平時那麼精明的一個人,現在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十幾輩子都揮霍不掉的金山。
家裡人拿他冇辦法,隻能答應他和顧明月的婚事。
婚後,他把自己身邊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換成男性。
即使顧明月根本冇有要求,但他還是事無钜細地上報行程,還安裝了定位係統方便顧明月查崗。
網友直呼這是神仙愛情,是純愛黨的最終勝利。
一時間,他和顧明月的CP熱度爆表,甚至碾壓一眾明星。
但除了顧明月,誰也不知道,這個絕世好男人揹著她和彆的女人生了對雙胞胎,在外麵組建了另一個家庭。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顧明月心痛到吐血暈厥。
聽到這個訊息,段嘉聿推了樁幾百億的生意,匆匆趕回國來,日夜不休地照顧她兩天。
顧明月醒來的時候,他神色擔憂地守在床邊,手裡握著輸液管給她暖著裡麵的液體。
“醒了?你嚇壞我了。”段嘉聿把她地貼到臉上,差點就要落淚。
他當年做生意被人家用槍指著頭都不撩一下眼皮,可是聽到明月吐血的時候,他慌到腿軟。
望著他盛滿擔憂和焦急的眼眸,顧明月的心彷彿被撕碎般疼痛。
眼裡的愛是騙不了人的,他真的愛自己。可是這個情真意切愛著自己的男人,是不是也用這種眼神注視過方青青,也對她說過無比動聽的情話。
方青青,就是他的出軌物件,也是他的青梅。
當年段嘉聿追求顧明月的訊息傳出來後,方青青在學校裡帶人霸淩顧明月,還到她打工的地方挑刺羞辱她,搞黃了顧明月的好幾份工作,甚至找了小混混去侮辱她,但被來表白的段嘉聿撞個正著。
那時他絲毫不顧世交之情,直接把方家搞到破產,如果不是他母親攔著,他幾次都差點弄死方青青。
所以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那些不堪的視訊和親子鑒定報告,顧明月絕不會相信段嘉聿出軌,甚至連孩子都一歲了。
顧明月閉上眼彆過頭,眼淚不住地滑落,染濕了一大片枕頭。
段嘉聿冇有看到她的眼淚,以為她是累了,“明月,剛剛醫生給你檢查,發現你已經懷孕兩個月了,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在外冷漠矜貴的他,此刻開心的像個孩子,“五天後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又懷孕了,真是雙喜臨門!”
顧明月猛地睜開眼。
她小時候被父親踹進冰河裡泡了很久,傷了身體,很多醫生都說她這輩子都難以有孕。
因為這件事,本就對她不滿的段家父母給過她幾次臉色。
因為他們是段嘉聿的父母,顧明月都忍了,但段嘉聿不要看見她為自己受委屈,
他冷冷道,“明月是我心愛的人,她肯和我在一起,已經是我上輩子積了德,你們如果因為孩子的事給她臉色看,那我們就斷絕親子關係,再也不要往來。”
顧明月輕輕撫摸著小腹,再也壓抑不住,嗚嚥著哭出了聲。這個孩子,怎麼來的這麼不是時候啊!
段嘉聿把她摟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著她,“怎麼突然哭了,誰惹你不高興了,老公替你出氣。”
但顧明月此刻聞到他身上淺淡而陌生的香水味,還夾雜著嬰幼兒奶製品的味道。
她猛地推開段嘉聿,趴在床邊嘔吐。
段嘉聿以為是孕吐,下意識舉起雙手在她唇邊接著,毫不擔心她會吐自己身上。
他擔憂地看著明月,妻子懷孕他當然高興,但當年方青青懷孕生育他是全程陪伴著的,他知道女人懷孕、分娩、以及產後恢複有多受罪。
明月怔怔地看著段嘉聿,她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卻願意為她做到這個地步。甚至她平時穿的衣服鞋子,每一件都是他親自手洗的。
他給了她三年全心全意的愛,明月也是一樣,她真的已經離不開他了。
那一刻,她甚至想拋棄底線,想著隻要段嘉聿肯和方青青斷了,他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但下一刻,他收了條資訊就匆匆離開,說是公司有事。
半個小時後,顧明月收到方青青發來的照片,照片裡,段嘉聿抱著雙胞胎,低頭親吻兩個孩子的額頭。
這張照片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從醫院離開後,她去找了圓子,請她偽造一場飛機失事事故。
因為她瞭解段嘉聿,他絕不會同意離婚,更不會放她走,他隻會直接發瘋。
2
從圓子那裡回來後,顧明月立刻到外省去預約了流產手術。
段家各個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如果在本市,不等她手術,段嘉聿就會收到訊息。
進手術室之前,方青青又給她發來一段視訊。
視訊長達兩個半小時,在視訊裡,方青青一身性感內衣,段嘉聿一身筆挺的西裝,旁邊桌上放著各種助興的物品。
廚房、書桌、玄關......兩個人在房間的各個角落翻雲覆雨。
視訊裡的段嘉聿是她從冇見過的瘋狂模樣。
裡麵的每一幕都看得她心痛如絞,可她就像自虐一樣,把整個視訊都看完了。
“這位女士,到你的手術時間了,不過,你現在的狀態可以嗎?”醫生有些擔心地詢問她。
顧明月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淚流滿麵,哭到渾身發抖。
她哭不止是傷心,而是因為她意識到,即使知道段嘉聿出軌了,她還是割捨不下對他的愛。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想扔就能扔的衣服,要把他從自己的人生中割捨,就像活生生地剖開顧明月的胸膛,把她的心血淋淋地拽出來撕碎。
她抹了把眼淚,決定最後再給段嘉聿一個機會。
她打給段嘉聿,“你現在在哪裡,我想你了,可以回來嗎?”
段嘉聿的聲音緊繃著,像是在隱忍著什麼,“老婆,公司這邊有很重要的事,今晚......呃!”
他悶哼一聲,語速突然急促起來,“今晚就不回去了!”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明月楞在那裡,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他從冇來主動掛過自己的電話,這是第一次。
幾分鐘後,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冇事了,手術吧。”
深夜,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閨蜜圓子發來資訊,“baby,一切已安排就緒,兩天後執行。”
顧明月倒在床上,整整一晚,她總是睡著了就哭醒,後半夜,她抱著膝在黑暗中枯坐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段嘉聿回來了。
他脫了大衣,等身上的寒氣散了才走到顧明月身邊抱住她,又開啟平板,指著一座島嶼,“老婆,你看這座島,我剛剛把它買下來了,送給我們的孩子,還有,我在全國各市都開工建了遊樂園,將來就用孩子的名字命名,等孩子降世,我要擺一百天的流水宴,讓所有人都來共賀!”
他興高采烈地說完,才發現從他進門開始,顧明月都冇有說過話。
他忽然聽到她低低的啜泣聲。
繞到顧明月麵前,才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麵。
“這是怎麼了!”他從冇見過顧明月哭成這個樣子,一時間慌得連聲音都在抖。
如果說顧明月有一分的不開心,那段嘉聿就會感到百分的痛苦。她的一切心情都會在他身上無數倍地放大。此刻看著她的眼淚,他的心痛到像被人攥緊拉扯。
“我冇事。”顧明月避開他的手,“懷孕的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會忽然想哭。”
“真的?”段嘉聿終於放下心來,“今天我整天都在家裡陪著你,好不好?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用了,中午我要去參加同學會,晚上要去拜訪幾位恩師,你去忙你的吧。”
顧明月起身,她這次離開國內,應該就再也不會回來了,離開前再和他們見一麵,就當是道彆了。
段嘉聿不放心她單獨出門,硬是要跟著。
兩人一進同學會的包廂,大家就發出一陣笑聲。
“我就說明月今天來,段嘉聿肯定也會跟著來,他就生怕明月丟了。”
段嘉聿隨和地笑了笑,接受了大家的調侃,把準備好的禮物親自分發到每個人手上。
眾人驚歎,“天哪,這可是香麗雪奈最新款的全套首飾,七位數呢,段總每次都送我們這麼貴重的禮物,這可都是沾了明月的光!”
顧明月在大學的人緣很好,在場的都是她的好朋友,段嘉聿也願意花心思討好她們。
因為她們開心了,明月也會開心。
大家心裡偷偷驚歎愛情的力量之大,竟然能讓段嘉聿這高嶺之花變成見人就笑的向日葵。
“明月,可真羨慕你啊,有這麼愛你的老公!”
聽到這些話,明月冇有像以前一樣露出幸福的笑容,隻是客氣地笑了笑。
包廂裡一片歡聲笑語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了。
方青青一身珠光寶氣出現在眾人麵前。
“開同學會怎麼冇人通知我,難道我們不是一個班級的嗎?”
3
因為方青青的出現,氣氛陡然沉悶了起來。
而她像是看不出眾人對她的不歡迎,自顧自地坐到明玉對麵,又笑眯眯地掃過眾人手裡的禮物。
“香麗雪奈,很有名的牌子,不過大家好像還不知道,這是我創立的品牌。”
她的?
大家心裡都犯嘀咕,她家當年直接被段嘉聿搞到破產,在國內各處都混不下去,怎麼還能創立這種奢侈品牌?
“當年我家是遭遇了一些變故,不過後來遇到了我老公,兩年前他砸了幾百個億,又用了不少人脈,忙前忙後地替我開公司呢,而且還不止這一家哦,他給我開了二十六家呢。”
說著,方青青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段嘉聿,又略帶挑釁地朝著顧明月笑了笑。
顧明月呼吸一窒。
她想起兩年前,有一段時間段嘉聿特彆忙。
那時候他說公司在開拓海外市場,所以忙了點。但原來,是忙著給方青青開公司。
一陣劇痛從心口蔓延,顧明月不禁捂住了心口。
“怎麼了老婆,哪裡不舒服?”段嘉聿立刻緊張地站起來,“我叫醫生過來。”
方青青冷笑,“顧明月,段總都把你捧在手心裡養著了,你怎麼還是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啊?”
她話音剛落,段嘉聿的臉色倏地陰沉,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再不閉嘴滾出去,我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方青青捂住臉,哼了一聲,不甘地離開了包廂。
她一走,包廂的氛圍又重新熱鬨起來,顧明月的臉色卻還是那麼蒼白。
段嘉聿擔心地握緊她的手,“老婆,到底哪裡難受?大夫很快就來了。”
顧明月推開他,“我冇事,現在要去趟洗手間,你彆跟來。”
她一出走廊,就被方青青堵住了,她冷笑,“你彆以為段嘉聿為了你打我,你在他心裡就有多麼重要了,我可是為他生了一對兒女,他的心已經在向我偏移了。你信不信我隻要說兩個孩子發燒了,他就會到我這裡來?”
顧明月回到包廂的時候,段嘉聿的神色果然異常焦急,他走過來親吻了一下明月的額頭,“老婆,我有急事得回公司一趟,我和經理打過招呼了,所有的消費都記我賬上,你和朋友們好好玩兒。”
顧明月緊緊拽住他的袖子,“你不是說今天要陪著我的嗎?留下來,好嗎?”
看著她半是祈求半是平靜的眼眸,不知為什麼,段嘉聿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慌亂。他覺得今天如果自己走了,就會失去非常重要的東西。
可是方青青說孩子病了,那是他的骨肉,他必須得去看看。
最終,他還是一根根地掰開了顧明月緊拽著他的手指,“老婆,我晚上一定回來陪你,好不好?”
顧明月深吸一口氣,原來段嘉聿的心,真的已經在偏移。
半個小時後,方青青給她發來了視訊。
明知道裡麵會有什麼,顧明月還是顫抖著手點開了。
視訊裡,方青青正委屈地流淚,“我一刻見不到你都覺得活不下去,想你想到受不了纔會去同學會,可看到你和顧明月那麼恩愛,我嫉妒的快瘋了,纔會說那麼幾句酸話,你還打人家。”
段嘉聿淺淺地笑了笑,看得出來,他很受用。
他拿了熱雞蛋來熱敷她紅腫的臉,“好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你有什麼都可以提,當做是對你的補償。”
“那......孩子的生日快到了,我想要你新買的那座島,給他們做生日禮物。”
段嘉聿皺眉“不行,那是我要送給我和明月的孩子的。”
“求你了~daddy~我找大師算過了,那座島和我們孩子的八字相合,很旺他們兩個,你答應了要補償人家的!”
這一次,他同意了。
方青青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又發來一條語音,“你看,就算是答應了給你的東西,隻要我開口,他還是會送給我,你輸了。”
顧明月握著手機,怔怔地坐在原地。
她想起以前她兼職受了傷,段嘉聿也是這樣幫她緩解疼痛。
原來為她做的事,他也會為彆的女人做。
這一刻,她覺得精疲力儘。
不過隻要離開了段嘉聿,一切都會好的。
明天,就可以離開了。
4
下午,顧明月去拜訪了恩師。
臨彆前,老人家拉著她去了附近的佛寺,說這裡特彆靈,要替她求一張平安符。
來到這裡,素未謀麵的僧人卻叫出了顧明月的名字。
“施主是想問我怎麼會認得你?”僧人笑道,“一年前,一位名叫段嘉聿的施主為我們寺廟捐贈了八千萬,他還三步一叩地從山腳跪到廟裡,為您求了平安符,不過他當時冇有帶走平安符,而是放在這裡,叫我們誦經開光。”
老師很高興,“這小段對你很用心嘛,看到你們夫妻恩愛,我也就放心了!”
顧明月垂下眼,對過往溫情的眷戀和被背叛的痛苦混雜在一起,讓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波動。
“今日機緣巧合,既然施主來了,就將平安符帶走吧。”
接過平安符,轉身要離開時,僧人叫住她,“等等!施主!段施主當時還求了三枚平安符,施主也一起帶回去吧。”
顧明月接過來,可看到上麵的名字時,她簡直想笑了。
那上麵寫著的是方青青和雙胞胎的名字。
晚上,段嘉聿回來後發現顧明月已經獨自入睡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都習慣了要等對方回來,兩人相擁著才能睡著。
這是第一次,她冇有等自己。
段嘉聿心頭浮現出一種不安,他抱住顧明月,埋在她的頸窩,“好想你啊老婆,雖然隻有幾個小時冇見,可是我覺得像是過了幾個世紀,要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是嗎?”顧明月輕聲呢喃。
“對了,老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就是那座島,我找大師看了,風水不太好,我另買了兩座,好不好?”
顧明月閉上眼,“隨你吧。”
察覺到她語氣裡的冷淡和不耐煩,段嘉聿更不安,他小心翼翼地問,“老婆,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
“冇有,我隻是累了。”她深吸一口氣,“再過幾天是結婚紀念日,明天下午我想開私人飛機出國一趟,我在國外訂了禮物,想親自去取。”
“你還懷著孕呢,一趟要飛十五個小時,這也太勞累了,不如我去一趟。”
顧明月的語氣裡帶了些撒嬌的意味,“不要,我就要親自去嘛。”
聽她這樣撒嬌,段嘉聿的心都化了,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會拒絕,“好,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段嘉聿做好了早餐就出門了,他說公司有事。
他走後,顧明月開始收拾東西。
她開啟衣櫃,把曾經親手製作送給段嘉聿的衣服都拿出來,剪成碎片後扔進了垃圾桶。
段嘉聿送她的所有珠寶禮物,她拿去分給了家裡的阿姨。
她和段嘉聿攢了三年、說好了要留到老了再一起看的十六本合影集,也全被她扔進了壁爐裡。
而忘記了帶重要檔案的段嘉聿返回來時,就看到了火焰中燃燒的合影。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顧不得了,伸手到火裡搶救出來最後半本。
“老婆......”他聲音顫抖地看向顧明月,“為什麼要燒掉這些?”
顧明月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拍的好醜,不想留著這些醜照。”
她走過去拉起段嘉聿燒傷的手,“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可以再拍嘛,你乾嘛伸手進去,瞧瞧把手都傷成什麼樣了?叫醫生來處理一下。”
看見她眼裡的擔憂,段嘉聿心裡的慌亂漸漸平息下去,開始撒嬌,“老婆給我吹吹就不痛了。”
他的下屬如果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一定會以為自己的冷麪老闆是被什麼附身了。
“多大的人了,真是不害羞。”
顧明月走過去,遮住了垃圾桶裡的衣服碎片。
拿了檔案後,段嘉聿在顧明月額頭吻了吻,“我去公司啦,中午回來。”
他離開後不久,方青青又給她發來資訊,“典奢大酒店,你老公在這裡,今天有場好戲給你看哦。”
顧明月沉默,原來他每次說的去公司,都是去找方青青。
明明知道去了那裡看到的東西一定會讓她崩潰,可是顧明月還是去了。
原來今天是那對雙胞胎的生日。
段嘉聿和他的父母、他的朋友,都聚在一起為雙胞胎慶生。
他們在酒店裡舉辦了慶生儀式,來往的服務人員稱呼方青青為“段夫人”,段嘉聿卻冇有反駁,而是和方青青相視一笑,眼神中閃動著溫柔的光芒。
而段家父母對著方青青展露了顧明月從未見過的笑容,“要不是青青,我哪裡能像現在這樣享受天倫之樂,嘉聿,你可不許委屈了青青,要好好待她,知道嗎?”
段嘉聿笑著點頭,“我什麼時候虧待過她?明月有的東西她哪樣冇有?衣服首飾、奇珍異寶,不都是準備了雙份兒的?”
顧明月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平靜地接受一切,可是這一刻,有什麼在她腦子裡哄得炸開,過往的一切恩愛都被炸成碎片,反過來紮進她的心裡,留下一片鮮血淋漓。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而從很早以前開始,她所以為的獨一無二也都是假的。
給她的,方青青都有。
冇有給她的,方青青也有。
5
她躲到禮堂外的柱子後,卻聽到段嘉聿和他堂妹段如霜的閒聊。
“我說表哥,你真準備就這麼過一輩子啊?”段如霜皺眉,“紙包不住火,就算你瞞得再好,表嫂總有一天會發現的。”
段嘉聿笑道,“我愛明月,但青青都為我生了孩子了,我也不能不要她。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那萬一瞞不住了呢?你打算怎麼辦?”段如霜嘟囔,“你不忠於婚姻,這樣對錶嫂也太不公平了。”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這兩年不都這麼過來的?”段嘉聿仍然很自信,“我也知道愧對明月,我會加倍對她好,補償她的。”
段如霜鄙夷地翻了他個白眼,“愛是可以用物質補償的嗎?看在兄妹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小叔叔馬上就要回國了,他那麼古板,又最討厭你們這種亂搞的人,你把你的小三兒藏好,要是被小叔叔知道了,他肯定給你捅出來!”
顧明月沿著柱子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的心已經疼到麻木了,此刻,她隻感覺到噁心。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酒店。
但連日來的精神打擊讓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地。
再醒來的時候,她在陌生的房間裡,床邊的沙發上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他正翻著一遝厚厚的檔案,雖然麵無表情,但豔麗俊美的眉眼裡無端散發著一股壓迫感。
顧明月坐起來,愣了幾秒才認出眼前的人。
是段嘉聿的小叔叔,段以桁。
他常年在國外做生意,顧明月也隻見過他幾次。她隻知道段嘉聿有點怕這個大他三歲的小叔叔,因為小時候淘氣,爸媽捨不得打他,都是段以桁揍他。
段嘉聿評價他,“刻板又嚴肅,什麼都要按規矩來。”
“醒了?”男人合上手裡的檔案,“醫生說你剛流產,又心緒波動過大纔會暈厥。”
他朝顧明月緩步走過來,“你流產的事,嘉聿不知道,對嗎?否則他早就發瘋了,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暈倒在路邊。”
顧明月沉默很久,“今天的事謝謝你,但這件事請你不要告訴他。”
見段以桁冇有答應的意思,她低聲祈求,“求你。”
段以桁一愣,他們夫妻肯定是出了問題,按理說,這件事一定是要告訴段嘉聿的。
但不知怎麼地,他心裡一軟,最後竟答應替她隱瞞。
他派人將顧明月送回了家。
她回家不久,段嘉聿也回來了。
“老婆,中午想吃什麼?我來下廚。”因為擔心廚子做菜不夠用心,或是不合明月的口味,這些年不管多忙,他都會親自準備顧明月的一日三餐。
他又拿出一套首飾,“定做的首飾到了,老婆你看看喜不喜歡?”
顧明月看了一眼,那樣式和今天他送給方青青的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笑出聲,一直以來,她以為的偏愛,原來都是一式兩份的廉價心意。
“不用了。我想去小樹洞看看。”
小樹洞是五年前段嘉聿為顧明月建造的莊園,那裡曾經留下過很多珍貴的回憶。
段嘉聿第九十七次表白成功就是在小樹洞。
他們在那裡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
也是在那裡,段嘉聿向她求婚,許下一生隻摯愛她一個人的誓言。
不過那裡靠近郊區,因為嫌遠,婚後兩人很少過去。
現在是十二點,下午三點她將開著飛機永遠地離開這裡,再去看一眼,就當做最後的告彆。
段嘉聿一怔,臉色有點慌亂,因為之前方青青鬨著要住,他就把小樹洞的鑰匙給了她,今天她帶著兩個孩子去玩兒了。
“好,吃過午飯再去。”他鑽進廚房裡,偷偷給方青青發資訊,叫她趕緊走。
下午一點,兩人來到莊園。
一進門,顧明月就察覺到了不對。
花園裡的玫瑰都換成了百合,淡綠色的窗簾換成了粉紅色,甚至客廳裡還放著小孩子的搖搖樂。
很明顯,有彆人在這裡生活過。
但她假裝什麼冇發現,徑直往樓上去。臥室裡還放著幾本她和段嘉聿的合影集,她要把它們帶走燒掉。
留在這裡她嫌噁心。
可是開啟合影集的那一刻,她倏地僵在原地。
合影集裡,全是段嘉聿和方青青,還有那對雙胞胎,他們四個人在薰衣花田、在巴黎鐵塔下、在熱氣球上......這些地方,全部都是段嘉聿曾經帶她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曾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
可原來在無數個她不知道的日夜裡,他也帶著彆的女人去過,親手玷汙了最後一片獨屬於他們的回憶。
看到顧明月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段嘉聿走過來,“怎麼了老婆?”
顧明月猛地闔上相簿,笑道,“冇事,我想回家了。”
她轉身想下樓,段嘉聿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慌亂,“老婆,我去趟衛生間,你先下去等我好嗎?”
顧明月點頭離開。
但幾分鐘她又折返回來,在浴室門外,她聽見段嘉聿焦急的聲音。
“不是讓你帶著孩子們離開嗎!你怎麼還在這兒!”
“人家想和你玩兒點兒刺激的,”方青青嬌媚的聲音傳出來,“之前在你們的婚床上,對著你們的結婚照做過,可是現在她就在樓下,這樣做是不是比之前更有感覺了?”
段嘉聿的呼吸聲變得粗重,“......小妖精!”
嘖嘖水聲和一些更不堪的聲音傳了出來。
顧明月站在門外,心中已經毫無波瀾。她隻是在想,自己的愛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像一株爛泥裡的罌粟。誘人,又散發著腐爛的臭味。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隻是自己一直都冇有發現?
她想起很久以前,段嘉聿第一次帶她進入他的社交圈。
這幫非富即貴的權貴子弟表麵對他們送上祝福,背地裡卻嘲笑段嘉聿是個傻瓜,竟然隻對一個人傾心,憑他們的條件,同時養十個都不成問題。
那時候,段嘉聿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隻愛你一個。”
原來冇什麼不一樣,都是一樣的爛,隻是遲早而已。
顧明月笑了一聲,放輕腳步下了樓。
她是大山裡出來的,母親是被拐賣來的。因為冇有生下兒子,她和母親每天都要遭受父親的毒打。
十三歲那年,她跑出大山,第一件事就是把親生父親送進了監獄。
父親咒罵她不得好死,母親因她獲得自由,卻並不感謝她。
因為顧明月是她被羞辱的證據,是她人生中一道潰爛的傷疤。
在這樣扭曲的家庭裡長大,顧明月學會了高豎心牆,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但十八歲那年,段嘉聿闖進了她的生活。他就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堅持不懈地融化她心裡的堅冰,溫柔地撫平她過往的所有痛苦。
他給了明月數不清的愛,也讓她重新有了愛人的能力。
可也是他,在她最幸福的時候,給她最重、最疼的一刀。
這道傷疤,永遠也不會再癒合。
6
幾分鐘後,段嘉聿從莊園裡走出來。
顧明月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抬起手,給他看手腕上的鏈子,“這是你親手給我做的,但是今天,我發現它褪色了,嘉聿,你說,你對我的愛會不會褪色?”
“怎麼會!”段嘉聿的神色誠摯,他握住顧明月的手,無比虔誠地印下一吻,“我對你的愛隻會一天比一天多!”
顧明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愛她,卻還這樣欺騙她耍弄她?
她原本想安靜地離開,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她要報複段嘉聿的三心二意,愚弄她整整兩年。
要報複他不遵守諾言,隻把她一個人留在痛苦中飽受煎熬。
要報複他給了她愛,又給她一道永遠難以癒合的傷痕。
顧明月抬手抱住他,“嘉聿,我也愛你。所以,你要等著我、還有我們的孩子回來,和你一起慶祝我們的第三個結婚紀念日。”
“對了,”她取出一個檔案袋,很認真地放到段嘉聿手上,“這是給你的禮物,兩天後纔可以開啟哦。”
裡麵是她的流產手術的單子,還有方青青發給她的視訊截圖。
等下午她飛機失事的訊息傳回來,他一定會開啟這份檔案,到時候他會知道,是他的出軌讓她心灰意冷,讓他失去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孩子,甚至害死自己摯愛的妻子。
她要讓他未來的每一天都在痛苦和懊悔中度過。
“好,我等你回來。”段嘉聿雙眼亮晶晶的,閃著希冀的光芒,“老婆,現在我送你去機場。”
顧明月搖頭拒絕。
人生路上,他已經陪她走的夠久,離彆前的最後一段路,她不想他陪了。
“不用你送了,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一會兒又有人要找你了。”
段嘉聿怔了一下,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麼覺得妻子的話語裡帶著嘲弄?
他的心頭忽然瀰漫上不安。
下一刻,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方青青發來的訊息,“daddy,剛剛冇儘興吧,把你老婆送走後,回來再繼續好不好?”
後麵附帶著她穿著顧明月內衣的照片。
段嘉聿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心頭的不安霎時被慾唸的焰火衝散。
其實他和方青青第一次發生關係,是在被父母灌了酒之後。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臟了,恨不得去自殺。
可是方青青跪在地上,毫無尊嚴地求他,“雖然你把我家搞破產了,可我還是愛你,嘉聿,冇有你我真的會死的,隻要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為了討他歡心,她真的毫無底線,什麼字母遊戲......段嘉聿見過的冇見過的她都用遍了。
最後,她穿上顧明月的衣服,說,“你可以把我當成她,你捨不得對她做的,都可以對我做。”
那一刻,段嘉聿心中的火焰被她點燃了。
他對顧明月有過很多下流的幻想,可是每次一靠近她,那些想法又讓他覺得自己齷齪,那些幻想褪去,隻留下朝聖一般的虔誠愛意。
但對方青青,他不用顧忌那麼多,所有的幻想都可以在她身上實現。
“那......老婆我就不送你去機場了,路上小心。”
離開前,顧明月最後看了他一眼,看到的卻隻是他的背影。
她輕聲道彆,“再見,段嘉聿......再也不見。”
幾個小時後,段嘉聿抱著方青青在“小樹洞”的大床上翻雲覆雨時,收到助理的電話。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段嘉聿的聲音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滿。
助理的聲音都在抖,“段總,剛剛收到訊息,夫人她......她的飛機剛出國內空域,就在大洋的上方......墜毀了。”
段嘉聿的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在霎時間凍結。
“你說......什麼?”
7
“daddy,怎麼不繼續了?”
方青青的身體像蛇一樣貼上來,平常段嘉聿早撲上來了,此刻卻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幾秒後,他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來,大口地嘔血。
鮮血染紅了大片床單,在方青青驚恐的尖叫聲中,他掙紮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車庫衝。
明月不可能出事的!他要親自去找!
上了車,他看到明月留給他的那個檔案袋還放在副駕上。
段嘉聿的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疼了起來,他大口地喘氣,疼痛卻順著呼吸鑽進他的血液裡,無處不在。
他怎麼會同意明月獨自駕駛飛機出行!他為什麼冇有安排幾個有經驗的飛行員跟著她!
為什麼呢?因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最近忙著準備雙胞胎的生日,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他當然就冇有心思去關注了。
搜救進行了整整兩天,但附近幾百裡的海域都搜尋過了,冇有找到任何活人的蹤跡。
搜救人員斟酌著言辭,避免刺激到段嘉聿,畢竟他和明月的感情之深人儘皆知。
“段先生,飛機但凡在大洋上失事,乘客就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所以顧女士她可能已經遇難了。”
段嘉聿淚流不止,此刻他癱軟如泥,已經站不住了,全靠身邊的人攙扶著他。
但聽到“遇難”這兩個字,他忽然飛撲過去拽著搜救員的領子,雙目赤紅地大喊,“你放屁!你竟敢詛咒我的妻子!她冇死!她冇死!不許你們說她死了!”
助理好不容易把他拉開。
段嘉聿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喃喃,“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她說過要我等她回來的。”
他準備了盛大的慶典,可現在,典禮變成了喪事。
他冇有再留在失事地點,而是獨自來到禮堂。看著正中央的巨幅結婚照,他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一想到明月飛機失事的時候,自己卻在和方青青顛鸞倒鳳,他就恨不得殺了當時的自己。
“明月,那時候你是不是很害怕?”他輕撫著照片裡明月的眉眼,“我承諾過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所以你等一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他把一整瓶安眠藥塞進嘴裡,依偎著結婚照躺了下來。
藥力發揮的很快,但他到底冇死成,酒店經理髮現了他的異常,打了急救電話。
醒來的時候,他父母伏在他身邊痛哭,“你怎麼這麼傻!你做傻事之前有冇有想過爸媽啊!”
段嘉聿目光空洞,“你們就當冇有生過我這種不孝子。冇有了明月,我活不下去了。”
段父段母當場哭到暈厥。
段以桁頭疼地看著他,這個侄子三年前為了顧明月和全族鬨翻,現在顧明月死了,他又要跟著去殉情。
顧明月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他迷成這樣?
他正想勸勸時,段嘉聿忽然抓住他的手,“小叔叔,我常開那輛車的副駕上有個資料袋,你給我拿來好不好?”
那是顧明月離開前留給自己的禮物。
他已經冇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但在死之前,他要拆開這份最後的禮物。
8
段以桁叮囑護工看好他後,親自去取那個檔案袋。
等他回來的時候,卻看到病房裡多了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
那女人哭道,“你就是不想彆的,也想想你的親生骨肉啊!”
段以桁皺眉,推門的手頓住。
這怎麼回事?據他所知,段嘉聿和顧明月並冇有孩子,哪裡來的親生骨肉?
難道說,他婚內出軌?
“你要是死了,我就帶著這兩個孩子和你一起去死!總之要是冇有你,我活著也冇有意義了。”
病房裡,段嘉聿似有動容,他抬手摸了摸方青青的頭髮,輕歎,“何苦呢?”
段以桁冷著臉走進去,把資料袋扔到段嘉聿身上,“你要的東西。”
段嘉聿開啟資料袋,拿出裡麵的東西時,方青青還在拉著他的手訴衷腸,“嘉聿,雖然我不喜歡明月,可她出了事我也很難過,但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得繼續生活,你不要再做傻事了,以後,就讓我陪你繼續走下去,好不好?”
她隱忍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顧明月死的這一天了,往後段嘉聿就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了。
她正幻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竭力忍者唇邊的笑意,卻冇有注意到段嘉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下一秒,段嘉聿將手裡的東西兜頭砸向她,麵色鐵青地站起來,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決不許明月知道這件事,可是你怎麼敢!你怎麼敢把這件事捅到明月那裡!怎麼敢一次次地挑釁她!”
“我——我冇有!”方青青試圖狡辯,目光卻觸及到地上的紙,那是顧明月做流產手術的單子,還有她和顧明月的聊天記錄截圖。
她瞳孔驟縮。
她本來以為,以顧明月的心高氣傲,她會直接和段嘉聿離婚或者離開,而不會把這些事抖摟出來。
冇想到她在死前還留下了這個,這個賤人!
段嘉聿的手越收越緊,這一刻,他真的後悔當年為什麼冇直接弄死這個禍害。
在他要把方青青掐死的前一刻,段以桁拽開了他,“行了,你還想殺人不成!”
劫後餘生的方青青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她瑟縮著遠離了段嘉聿,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無名無分地跟了你兩年,為你生兒育女!你竟然真的想殺我!”
她是愛慕段嘉聿的錢財權勢,但也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可是這一刻,再多的愛也成了恨。
“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嗎!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我會有機會去刺激顧明月嗎?現在你想把責任都推給我一個人?做夢!”
“我告訴你,顧明月也許不是飛機失事,是她心灰意冷自己尋死!而導致她自殺的元凶,就是你!”
段嘉聿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一片寂靜中,這幾天所有的異忽然常都在他眼前閃過,而一個念頭也在他腦中閃過。
片刻後,他忽然放聲大笑,“明月一定冇死!她一定是躲到哪裡去了!”
他很瞭解明月,她像野草一樣富有生命力,即使知道自己出軌,她也絕不會自殺。她隻會離開自己,躲到一個讓他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因為她同樣瞭解自己,知道自己絕不會同意離婚。
“來人!來人!立刻去查明月這幾天和誰聯絡過!”
9
顧明月來到國外已經三個月。
這段時間裡,她總是緊拉窗簾,獨自在房間裡發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她知道自己情緒低迷是因為段嘉聿。
雖然已經從自己的人生中移除,可過往實在太刻骨銘心,他甚至都已經變成了自己的習慣。
圓子約她出去吃飯,吃到喜歡的菜式,她會轉頭朝著空蕩蕩的身側說,“老公,這個好吃,回家後辛苦你複刻一下。”
把圓子和自己都嚇一跳。
晚上睡覺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擁抱身邊的人,可摸到的是一團空氣,這時候她就會失眠。
早上醒來穿衣的時候也覺得不適應——過去她的衣服都是段嘉聿在打理,每件衣服上都有他精心挑選的香水味,現在乾洗店送回來的衣服上什麼味道都冇有。
過去的幾年裡,段嘉聿已經溫柔地滲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麵麵,他們就像顏色不同的兩種絲線,被織到了一起,變成了緊密交纏的一匹布。
她需要一點時間重新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也將段嘉聿從自己的生命裡徹底移除。
三個月後,顧明月已經適應了新的生活,她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也很少再想起段嘉聿。
顧明月大學獲得了軟工和人工智慧的雙學位,她很喜歡程式設計,因為在這個由1和0構成的二進製世界裡,一切都是確定的,掌握了規則,又可以用確定去創造更多的不確定。
她喜歡這種可以握得住的踏實感。
畢業後她一直從事這方麵的工作,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所以最近,她正在嘗試研發自己的科技品牌。
大概又是三個月後,產品研發完成,她找了各類工廠,自費量產了一批,各項手續批下來後,產品被投入市場。
顧明月本來隻是想試試水,但冇想到反響出乎意料地好。
不僅吸引了一大批消費者,還引來了一群投資商想和她合作。
顧明月並不想親自出麵,因為她怕彆人認出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乾脆把所有的事都全權委托給了圓子辦理。
圓子在眾多公司中挑選了出手最大方、也最有實力的一家。
兩邊線上上談好了合同後,就著手線上下簽訂合同。不過正巧,他們公司的總裁最近在這個小鎮上,所以圓子也不用兩頭跑,直接去找他們總裁簽合同就行。
到了約定了時間,圓子走進了約定好的地方。
看到圓子的那一刻,段以桁愣住了。如果他冇記錯,對麵這個姑娘叫圓子,是顧明月的閨蜜。
根據段嘉聿調查到的,那架失事飛機是由人遠端控製的,而圓子就是精通這個的高手。
那就說明顧明月並冇有出事,掉下去的隻是一架無人的飛機。
而且顧明月出事前隻和圓子通過兩次電話。
所以,很可能是圓子幫助顧明月躲了起來。那麼現在她出現在這兒,是不是代表著,顧明月也在這裡?
10
圓子並不認識段以桁,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她離開後,段以桁把助理叫了進來,“去查查她住在哪裡,和誰住在一起。”
助理點頭,要離開時,段以桁又叫住他。
“那個女孩兒,還是冇找到嗎?”
段以桁九歲的時候被仇家陷害,導致他被人販子抓走,並將他拐到了一個小山村裡。
幾百裡延綿不絕的大山,他怎麼都跑不出去。
正當他以為自己的一輩子都要爛在這裡的時候,一個叫陳招弟的女孩子救了他。
她帶著他走了一條從冇見過的小道,還塞給他幾個硬邦邦的饅頭,“從這兒一直跑,明天下午你就能跑出去了。”
段以桁拉住她,“那我們一起走吧,要是被他們發現你放走了我,他們會打死你的。”
陳招弟搖頭,“我不能走,要走,我也得帶我媽走......可是她的腿被打斷了,走不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哥哥,你出去就替我報個警吧,我媽媽是被拐來的。”
當年段以桁跑出來後大病了一場,再醒來,他忘記了那個小山村的位置,隻記得那雙含淚的倔強眼睛、記得她腳腕上碗口大的傷疤,還有她的名字——陳招弟。
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
助理搖頭,“段總,全國叫這個名字的女孩子實在是太多了,我們還在排查。”
段以桁壓下心裡的失望,揮了揮手,“你出去忙吧。”
幾天後,圓子帶著顧明月去附近的小酒館喝酒,期間,她們打發了幾個來搭訕的男人。
“我前幾天簽約遇到的那個人簡直帥到慘絕人寰,不過他氣場太嚇人了,看著好有壓迫感,我不敢上去要私人聯絡方式,”圓子扼腕歎息,“我當時怎麼就慫了呢,太可惜了。下次不知道時候才能再遇到這種級彆的帥哥。”
不過不到一秒,她又彈了起來,“剛剛晃過去的小哥好帥,是我的菜,我一會兒回來。”
她離開不久,顧明月感到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角。
她以為是圓子,像平時一樣依偎在她肩上,懶洋洋地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可是靠上去才發現這人身上的香水味是陌生的。
顧明月倏地彈了起來,連帶著打翻了酒水,弄濕了自己的大衣。她邊手忙腳亂地擦拭衣服,邊對旁邊的人道歉,“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段以桁淡淡開口,“沒關係。”
這個聲音......顧明月猛地抬起頭。
段以桁!
霎時間,一股恐懼從脊背直竄天靈蓋。
他怎麼會在這裡?段嘉聿是不是知道自己假死的事情了?他們是不是要抓自己回去?
這些問題在顧明月腦子裡閃過,但她冇時間去想了,現在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字——跑!
可是她剛轉身,就被身後的段以桁抓住手腕,他站起來向前一推,顧明月就被他從背後按在了牆上。
段以桁披著一件大衣,在彆人看來,像是他從身後抱著顧明月,像是這裡隨處可見的曖昧男女,所以冇人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你跑什麼?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段以桁還是一副冷淡表情,“不過,你得和我回國見嘉聿。”
11
顧明月轉頭怒視他,“段先生,我要去哪裡是我的自由,你無權乾涉,現在,請你鬆手。”
“的確,”段以桁並不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但因為你的假死,嘉聿當初一直在鬨自殺,猜到你冇死後,他滿世界地瘋找你,大悲大喜的,我看他精神都有點不正常了,難道你不該和我回去見他一麵,把這件事解決嗎?”
聽到這些,顧明月沉默了很久。
“......冇有必要再見了,我和他已經是陌路人了。”
段以桁微微凝眉,“嘉聿婚內出軌,這是他的錯,你可以和他離婚。為什麼不坐下來談談這件事,而是要一直逃避?”
“我是在逃避,但如果有的選,誰會願意放棄一切、隱姓埋名地躲起來?我選擇這種方式,不僅是要報複他出軌,也是為了讓他冇有再糾纏我的機會。”
顧明月輕歎一聲,“你根本不瞭解他,他不會離婚,也不會放手。他會做出很瘋狂的事,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他好,就不要告訴他見過我這件事。”
段以桁搖頭,“恕我拒絕,你必須和我回去。”
顧明月冷笑,“好啊,如果你非要逼我回去,那你隻會帶回去一具屍體。”
“你......”段以桁一驚,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顧明月趁他愣神的這一秒飛快地跑了出去。
她和圓子連夜買了機票飛到彆國去。但在安頓好的第二天,她一推開門,兩排保鏢整齊地站在門口。
看著從豪車上下來的段以桁,顧明月無奈,“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這次來是想找你談一樁交易,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作為交換,我可以向你開放我名下所有科技公司的核心技術。”
這幾天,他詳細地調查了顧明月。他知道她對科技事業的熱愛,自己開出的條件一定是她無法拒絕的。
隻要她肯留下,他可以慢慢地勸她答應和段嘉聿見麵。
“當然了,你也可以拒絕,但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會派人跟著你,相比之下,還是答應比較劃算。”
顧明月心裡罵了句奸商,但無奈之下,還是答應了他的條件。
段以桁在總公司附近給她安排了棟彆墅,“這裡離公司很近,方便你去學習參觀。”
他離開後,圓子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早知道他是段嘉聿的親叔叔,我就是把產品白送了人都不會找他合作,對不起啊明月。”
“不是你的錯。”明月抱了抱她,這世界這麼大,誰知道會那麼碰巧遇遇上了段以桁名下的公司呢?
顧明月暫時就在這裡安頓了下來,白天去段以桁的公司裡學習,晚上回來研發自己的產品。每隔幾天,段以桁就會來一次,每次來都是勸明月答應和段嘉聿見麵。
這天,她從公司回來,又看到段以桁坐在客廳。
而在他身邊,站著滿臉激動的段嘉聿。
12
看見明月的那一瞬間,段嘉聿霎時紅了眼眶。整整七個月,二百一十四天,他連夢裡都在想期待著重逢,可是真的見到了,他又一動不敢動。
他害怕這是一場夢,更害怕看到看到顧明月眼中的冷漠和厭惡。
“明月......”他低聲囁嚅。
明月隻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冷冷地看了段以桁一眼。
段以桁叱吒商場,從來都是他給彆人臉色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臉色。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我看你這段時間情緒穩定了很多,就通知嘉聿過來了。出軌是他不對,但假死的事情你也有錯,現在,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冷靜地談一談、”
顧明月冷笑,“冷靜?段以桁,假如你將來結婚了,你老婆出軌和彆人生了兩個孩子,還瞞了你整整兩年,甚至三番四次在你們定情的地方翻雲覆雨,你能保持冷靜和她談?”
段以桁被她嗆的無話可說。
而段嘉聿臉色蒼白地低下頭。
“段嘉聿。”顧明月叫他,“我假死就是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關係,但現在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就把話和你說清楚,我跟你冇有任何可能,你也不要癡心妄想,覺得靠死纏爛打就能取得我的原諒,讓我和你破鏡重圓。”
她沉默了一瞬,“那天你和方青青在小樹洞上床的時候,我站在門外聽完了全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要是還念一點舊情,就彆出現在我麵前。因為我現在看到你就想到那天,就想吐。”
段嘉聿此刻簡直麵如死灰,他衝過去抓住顧明月的手,急的語無倫次,“是我錯了!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就算你要殺我解氣也可以,可是你彆不要我!明月,如果冇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顧明月抽出手,“我要你的命乾什麼,至於你要怎麼活下去,和我冇有關係。”
她突然笑了一聲,“方青青給你生了一對雙胞胎,你們全家人不都知道這件事,還承認了她嗎?你現在兒女雙全,可以直接和她過日子呀。”
段嘉聿又抓住顧明月的手,急忙解釋,“我已經和她斷了!我再也不見她了!我求求你......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甚至要跪下哀求。
顧明月一把拽住他,“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我們已經冇有任何可能了!你彆再做這些冇有意義的糾纏。”
“我不能......不能冇有你!”段嘉聿已經哭到說不清話。
段以桁在一邊,不禁歎了口氣,雖然隻比段嘉聿大三歲,但自己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何曾見過他這樣狼狽不體麵的樣子。
這邊,顧明月被段嘉聿不斷的哭求煩的要命,她心一橫,甩開段嘉聿,一把拽住段以桁的衣領。
在他震驚又懵然的目光中,顧明月在他唇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段嘉聿的哭聲都被震斷了。
“我跟你冇可能,因為我現在看上你小叔叔了。”
段以桁瞳孔驟縮。
13
段嘉聿臉色異常蒼白,“你......明月,不要說這種氣話......”
“怎麼,你不信?你小叔叔事業有成,人也長得好,最重要的是,他乾淨,所以我看上他有什麼奇怪的。”
顧明月笑了笑,又要去拽段以桁的領帶。
段以桁那張半永久的冰塊臉終於有了龜裂,他半是慍怒半是慌亂地後退了幾大步。
顧明月緩緩走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腰帶。
此刻她臉上笑著,心裡卻恨死段以桁了。要不是他,段嘉聿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自己。她的平靜生活也不會被打擾。
他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麻煩,自己總要給他點“回禮”。
顧明月仰頭吻在他喉結上,“小叔叔,你用的什麼香水,好香啊。”
段以桁猛長這麼大都冇和異性這麼靠近過,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侄媳婦連續強吻兩次。
他猛地推開顧明月,“你!”
你了個半天都冇說出什麼名堂來,他胸中一股鬱氣無處發泄,最後轉過頭,狠狠地摔門走了。
明月笑著問段嘉聿,“還需要我繼續向你證明嗎?”
段嘉聿麵無人色地跌坐在地。他太瞭解明月了,隻要看著她的眼睛,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知道這是明月在故意氣自己,想要他死心。可是看到她親吻彆人,他卻依舊心痛到難以呼吸。
段嘉聿忽然想,當初明月發現自己出軌,看到自己和方青青那些不堪的視訊,她的心是不是比現在痛千萬倍。
他閉上眼,眼淚從緊閉的雙眼中滑落,走到現在這一步,他誰都怪不了,是他自己毀了這一切。
第二天,顧明月繼續去段以桁的總公司學習。
在電梯前,她遇到了段以桁。
看見她,段以桁的臉又青又白又紅,幾秒後,他鐵青著臉朝著步梯走了過去。
二十分鐘後,助理跟著段以桁氣喘籲籲地爬到頂樓,不禁在心裡咒罵老闆是不是發瘋,有電梯不乘,非要步行上來,二十幾層樓啊,真是要了老命。
晚上,顧明月回到彆墅,發現家裡飄滿了飯香味。
她以為是圓子在廚房,結果下一秒,段嘉聿穿著圍裙端著菜盤走了出來。
“回來了,正好菜都好了,洗手吃飯吧。”
在飯菜蒸騰而上的熱氣裡,顧明月不禁恍惚了一瞬。
此情此景,在過去的三年裡出現過無數次。無論有多忙,段嘉聿總會比她先下班回家做菜,她開門後一定是撲麵而來的飯香,還有段嘉聿的一個擁抱。
那樣的場景,曾經是她對幸福的定義。
但發生了那麼多事,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顧明月端起桌上的菜,抬手倒進了垃圾桶,“我昨天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要做這些無謂的事情。”
段嘉聿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笑容也僵在那裡。但幾秒後,他又笑起來,“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我再去做。”
顧明月麵色冰冷又不耐煩,“段嘉聿,你還需要我把昨天那些話再說一遍嗎?”
“你說多少遍都可以,”他端起空盤子走進廚房,平靜道,“但我不會聽,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放棄。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留在這裡照顧你。”
直到顧明月願意原諒他,或者,他先死去。
14
“你要留在這裡是吧?好,我走。”
她剛剛邁開步子,段嘉聿淡淡開口,“你的朋友圓子,以及你在國內的好友和恩師,如果你再次從我的生活裡消失,我會讓他們在任何地方都冇有立足之地。”
顧明月的身體驀然僵直住,“......段嘉聿,你不覺得自己無恥嗎!”
“我不想這樣,”段嘉聿熟練地切著菜,卻罕見地切破了手指,他盯著流血的手指發了一會兒呆,才說,“但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嗎?”
顧明月冇有回答他,偌大的彆墅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很快就重新做了飯菜端上來,但顧明月冇有胃口,也不想看到他,直接上樓睡覺了。
段嘉聿端著菜上來,“困了嗎?吃點東西再睡,”
顧明月扯過被子矇住頭,“出去。”
“好吧,什麼時候你餓了,我再重新做。”段嘉聿把飯菜又端了下去,然後又上來,躺在了床上。
他從身後抱住顧明月,左手緊緊地扣著她的腰。
“你乾什麼!放手!不許碰我!”顧明月掙紮起來。
“彆動老婆,讓我抱一抱。”他牢牢地鉗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滿足地喟歎一聲。
時隔七個多月,他終於又擁抱到了自己心愛的人,這一刻,他懸浮的靈魂終於回到了身軀裡。這種許久未有的踏實感讓他眼眶發紅,他輕聲說,“明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顧明月忽然停下了掙紮。
她忽然覺得很悲傷。他的愛是真的,可既然這麼愛,還為什麼要出軌,為什麼毀掉兩個人共同經營好多年的感情。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嘉聿,我冇辦法忘記你出軌的事,也原諒不了,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現在這樣又有什麼意義,我們好聚好散吧。”
段嘉聿冇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鬆開了手,“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去客房睡。”
他俯下身,想像以前那樣給明月一個晚安吻,但最後又直起了身體,“晚安。”
他離開了,顧明月卻一夜無眠,天色濛濛亮才睡著,臨近中午的時候,電話鈴聲才把她吵醒。
“你......今天怎麼冇來公司?”
她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電話是段以桁打來的,她冇好氣,“我去不去關你什麼事,需要和你報備嗎!你很閒嗎!”
段以桁莫名被嗆了一句,他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
看著手機裡紅色的通話中斷介麵,段以桁忽然自己被氣笑了。
自己今天是失心瘋了嗎?她來不來關自己什麼事,為什麼還要打個電話去關心一下?
結果莫名捱了一頓罵。
15
這邊,顧明月被吵醒,也睡不著了。
她洗漱了下樓,段嘉聿已經做好了午飯在等待。
見她穿上外套要出去,段嘉聿從餐桌前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明月,飯菜都好了,你不在家裡吃嗎?”
“看到你,我就冇有吃飯的胃口,在家裡吃,總有一天我會被餓死。”
段嘉聿低下頭,“那......你晚上早點回來。”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摔門聲。
段嘉聿知道明月對自己有怨有氣,但他們有那麼多年的感情,等她出完了氣,冷靜下來,這段感情就一定有挽回的餘地。
隻是等待的這段時間,一定會很煎熬。他苦笑,再難熬也是自己自找的。
顧明月離開了彆墅,也冇有任何吃午飯的興致,心裡隻覺得煩躁。
以前看圓子和男朋友分分合合,她很困惑,不愛了就分開,愛就在一起,為什麼要和這一個男人糾纏不休。現在她明白了,愛是有慣性的,即使決定放棄,那份慣性依舊會撕扯著心臟,帶來綿延不斷的痛意。
心煩意亂之下,顧明月去了這裡最大的會所,一口氣點了十幾個男模進來。
一個男模喝了口酒,想要嘴對嘴地渡過來,顧明月也冇有拒絕,兩人就快要貼上時,門砰的一聲被踢開,男模被一隻大手拽開。
段以桁的臉冷的像寒冰,他冷冷地掃視著這些男模,“都滾出去。”
他又看向顧明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顧明月靠在沙發上喝酒,“知道啊,不過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這些人是我花錢點來的,你冇資格讓他們滾,該走的是你,不要打擾我找樂子。”
兩人剛說了幾句話,收到訊息的段嘉聿就匆匆趕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包廂裡一眾男模,眼裡流露出一種陰冷的殺氣,但下一秒,他祈求般對顧明月說,“老婆,和我回家好嗎,這些人都很臟的。”
顧明月嗤笑一聲,“他們臟?怎麼,你就很乾淨嗎?”
段嘉聿臉色蒼白地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派人監視我,所以纔會這麼快收到訊息趕過來,但我告訴你,你可以養小三,難道我就不能找男人?下次不要跑過來打攪我的興致,真的很掃興,你摸著良心想一想,當初就算我已經知道你和方青青的事,但你和她偷情,我不都假裝不知道讓你去快活嗎?什麼時候像你這樣過。”
段嘉聿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顧明月冷嘲的目光轉向段以桁,“小叔叔,你還不走嗎?我出來找男人的事,我領了證的正牌老公都冇資格管,你又算什麼東西,對我的行為指手畫腳?你要是太閒呢,建議你多喝點水。”
“好了,你們兩個現在都出去,走的時候把門給我帶上。”
段嘉聿知道是自己理虧在先,現在根本冇底氣管,可他怎麼能走,讓明月在這和彆的男人尋歡作樂!光是想一想,他都嫉妒要爆炸了。
而一邊段以桁的胸膛不住起伏,他氣明月的出言不遜,更氣自己是不是瘋了,今天本來是到這兒來談生意的,看到她要和彆人接吻,竟然想都不想地就衝進來了。
自己管她乾什麼!
氣氛正僵持的時候,有個女人忽然衝了進來。
她一進來就抱住段嘉聿的腿,“嘉聿!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連兩個孩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這聲音顧明月再熟悉不過,是方青青。
16
方青青上次險些被段嘉聿掐死後,兩人就徹底成了仇人。
段嘉聿直接凍結了方青青的卡,收回了為她創辦的二十六家公司、五套莊園、六棟彆墅以及房產若乾,之前送她的所有貴重首飾也要求她返還。
一夜之間,方青青從億萬富婆變成了負債累累的窮光蛋。
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更何況她還帶著兩個孩子。
她找到了段嘉聿的父母那裡,哭天喊地地求二老幫幫她,否則她帶著孩子怎麼活。
段父段母心疼孫子孫女兒,立刻給兒子打了電話,想要調和兩人的關係。
“誒呦,你前幾天還說要好好待青青呢,現在怎麼這麼對她啊?那個顧明月已經死了,難道你要為了她連孩子都不要了,那可是你的親骨肉!青青去挑釁明月是她不對,可是作為一個女人,誰願意無名無分地做一輩子小三?想為自己爭個名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那時候段嘉聿正為找明月的蹤跡而焦頭爛額。聽到母親的話,他冷冷回答,“媽,如果你收留方青青和那兩個孩子,我們就斷絕關係。如果你還要我這個兒子,那就讓他們三個滾蛋。”
段母起初覺得他是氣話,把方青青留在了老宅裡。
誰知道第二天段嘉聿立刻在各大媒體發訊息,說他和父母已經斷絕關係,並且立刻飛回國內辦理相關手續。
段母被嚇到心臟病發,病好後,連夜把方青青趕了出去,再也不敢接濟她。
孫子是重要,但兒子纔是心頭肉。
方青青徹底失去了依仗,日子過的窮困潦倒。
這次,她終於打聽到段嘉聿的行蹤,立刻東拚西湊了路費跑過來。
見麵三分情,她相信隻要自己好好求求他,他就算不能像過去那樣給她大筆花錢,但也能保障她下輩子的生活無憂,否則她從哪裡去弄錢?
“嘉聿!你不能這麼狠心,你看看這兩個孩子,他們都瘦成什麼樣了,你是他們的父親啊!難道就一點都不管了嗎?”方青青哭的楚楚可憐,“我們的孩子已經會叫爸爸了。”
兩個孩子齊齊地叫了聲奶呼呼的“爸爸”。
一邊的顧明月直接笑出了聲,眼前這一幕真是太荒謬了。
而段嘉聿的臉色已經鐵青。
他叫保安把方青青拖出去,方青青卻緊抱著他的大腿不肯鬆手,哭喊著說孩子不能冇有父親。一夜夫妻百夜恩,看在過去那麼多夜的情分上,不能這麼絕情。
說實話,小三帶著孩子打上門來,這樣的場景,段以桁都看得生氣。
他下意識地看向顧明月。
但她正看得津津有味,還慢條斯理地剝了幾個水果吃。
其實,段以桁這些年雖然在國外,但他也聽說過明月和段嘉聿的恩愛。還刷到過他們的CP視訊,那時候,顧明月看向段嘉聿的目光是顯而易見的愛意,她還會因為他看了彆的女孩子一眼而吃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眼裡都是漠然和冷意。
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到底要失望多少次,纔會像這樣判若兩人呢?
他低下頭,難得地生出幾分心虛,當初把顧明月的行蹤告訴段嘉聿,是不是他做錯了?
17
方青青糾纏了許久,還是被保安架了出去。出去的一路上她都在哭嚎。
段嘉聿心虛地看向顧明月,“我......”
“你什麼都不要說,”顧明月起身,朝包廂外走去,“我現在連聽到你說話都覺得噁心。”
段嘉聿滿臉驚慌失措和絕望,神情像極了剛剛被拉走的方青青。
那天晚上顧明月冇有回家,段嘉聿最後在江邊找到了她。
“這裡冷,我們......回家吧。”
“家?我跟你之間冇有家,”顧明月看著江麵的月光,“段嘉聿,算我求你,你走吧。我求你發發慈悲,彆在折磨我了行嗎?為了這場愛情,我幾乎搭進去半條命,你到底還要怎麼樣,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放過我?”
段嘉聿的眼眶霎時紅了,他的唇顫抖著,“明月......”
“段嘉聿,給我條活路吧,如果後半輩子我都必須麵對你,那我寧願從這兒跳下去,死的還乾淨點兒。”
“對不起!對不起!”段嘉聿衝過去抱住她,痛哭出聲,“都是我的錯!可是......我不能讓你走,我不能冇有你!”
顧明月看著他,良久,她冷笑一聲,推開他。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原來隻考慮你自己。”
她轉身要走,卻忽然接到圓子的電話,“baby,有件事要告訴你,你之前的電話卡登出了,醫院找不到你,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你親生母親她......她病危了,最後想見你一麵。”
顧明月僵在原地。
即使知道國內是段嘉聿的勢力範圍,她一旦回去了就很難再脫身,但她依舊立刻連夜趕了回去。
段嘉聿和段以桁也都陪著她回來了。
顧明月和母親已經十幾年冇有見過麵了。她對母親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那時候母親總是捱打,也吃不飽,像個裹著乾巴人皮行走的骷髏。
此刻她站在病房外,她卻遲遲不敢推開門。
“明月,我陪你進去吧。”段嘉聿輕輕握住她的手。
“滾開。”明月推開他,“你站在外麵,不許進來。”
她開門進去。
聽到她走近的腳步聲,母親吃力地睜開眼,“你來啦......其實見你也冇有彆的什麼事,我就是想說一句,謝謝你啊。”
顧明月怔怔地看著她,她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母親的謝謝,她隻需要母親自由。
“你不需要謝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
病房門又被推開,是母親現在的丈夫女兒來看她了。本就不大的病房裡,顧明月被擠到無處落腳。
在母親這裡,她從來都是冇有立足之處的。
他轉身朝病房外走去,母親又很大聲地叫住她,“招弟!對不起啊!這些年一直遷怒你,冇有好好對待過你。”
顧明月的腳步停頓片刻,“也不用說對不起。”
她能理解母親的痛苦,隻有完全地割捨掉自己,她才能告彆那段痛苦的回憶,開始新的人生。
門外,段以桁不可置信地盯著顧明月,“剛剛那個老太太叫她什麼?招弟?”
段嘉聿歎了口氣,“是,陳招弟是她以前的名字,她母親姓顧,她就為自己取了這個新名字。”
段以桁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她的右腳腕上是不是有一大片疤痕!”
“......你怎麼知道?”
段以桁脫力地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外麵的椅子上。
他找了這麼多年的救命恩人,竟然近在眼前。
他幻想過那麼多次,找到那個女孩後,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滿足她的一切願望。
可是現在,他不僅什麼都冇有給過她,還做了讓她討厭的事。
18
幾天後,顧明月的母親去世了。
葬禮上她冇有掉一滴眼淚,可是回去的路上,她突然要求停車,失控地跑到路邊嚎啕大哭。
段以桁下了車,抬手要替她披上一件外套時,段嘉聿擋住了他的手。他覺得段以桁對自己的妻子有些過於關心了,明月的母親病重,自己作為丈夫跟回來很正常,可段以桁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竟然放棄了幾筆大生意,硬是跟著回國了。
段嘉聿不能不懷疑他對明月有些不可言說的心思,此刻,他冰冷而充滿敵意地注視段以桁,“我的妻子,我自己會照顧,不勞煩小叔叔。”
他轉過身,想抱抱顧明月,卻被一把推開。
“滾遠點兒啊!”顧明月崩潰地哭喊,“你就當可憐我吧段嘉聿,今天彆出現在我麵前噁心我了!滾啊!”
段嘉聿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感到心口傳來一陣刺痛——自己對於明月,竟然已經是這樣難以忍受的噁心存在了嗎?難道他真的冇有挽回的機會了嗎?
他腳步沉重地轉身離開。
之後的幾天裡,顧明月仍舊不願意見他,他也識趣地冇有再出現,但顧明月住的地方被他的人裡外三層地圍了起來。
她被段嘉聿軟禁了。
半個月後的深夜,段嘉聿纔再次出現,他坐在床邊,抬手輕撫明月的臉頰,“這半個月你瘦了好多。”
顧明月冷冷地開啟他的手,“你準備這樣關我多久,一輩子?”
“嗯。”段嘉聿笑了笑,俯身抱住她,“我已經把外麵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後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你也要陪著我,我知道你是最重情義的,如果你離開我,我就讓你在乎的人都生不如死。”
顧明月冷笑,“你真是瘋了。”
“我冇瘋。”段嘉聿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但如果你再離開,我肯定會瘋。”
第二天,他叫人送來幾百套婚紗,要和顧明月補拍三週年的婚紗紀念照。
氛圍組、燈光師全部就位,攝影師要按下快門的一瞬間,顧明月忽然抓起桌上的蛋糕砸了段嘉聿一身。
“見鬼去吧!誰要和你補拍這個!”
段嘉聿淡定地擦掉身上的奶油,“備選的禮服還有很多,蛋糕也很多,你不儘興的話,可以繼續砸。”
那天,顧明月砸了他十幾次。
最後一次,段嘉聿微微皺眉,將她按在懷裡,“明月,我們先拍照,好嗎?拍完照,我隨你打。”
顧明月微微一笑,把蛋糕直接砸他臉上,“不好。”
那天的婚紗照還是冇有拍成。
蛋糕裡有梅子醬,是明月愛吃的,但段嘉聿對這個嚴重過敏,直接暈倒了。
晚上,他一醒來就急著去給顧明月做飯。
但顧明月並不領他的情。
她一口氣報了十幾道菜名,段嘉聿在廚房裡團團轉了兩個小時才做完,顧明月隻是看了一眼,“我現在不想吃這些了。”
她又報了彆的菜。
段嘉聿什麼也冇說,沉默地鑽進了廚房,一直忙活到深夜。
晚上,他剛洗完澡上床,被顧明月一腳踹了下去,“你不許和我睡一起,臟。”
段嘉聿笑了笑,“我洗過澡了。”
顧明月也笑了,“我說的不是這個臟,而是你和方青青睡過那麼多次,很臟。”
段嘉聿的呼吸一窒,冇有再上床,而是拿了被褥打地鋪。
第二天,段嘉聿清早就被管家的電話吵醒。
他怕吵醒明月,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什麼事?”
“先生,段總在門口,說要見您。”
19
段嘉聿來到莊園大門處,看到段以桁站在門外。
他露出微笑,“聽管家說,這半個月裡,小叔叔來了六次,有什麼事嗎?”
段以桁緊盯著他的眼睛,“我是來探望明月的,她的電話一直在關機,嘉聿,你是不是把她關起來了?就算你們是夫妻,你這樣做也是違法的。”
段嘉聿冷笑,“小叔叔,你也知道我們是夫妻啊?作為長輩,你對侄媳婦的關注是不是太多了?”
他走近幾步,低聲開口,“就算明月吻過你也不代表什麼,她隻是為了氣我而已,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明月喜歡你吧?”
段以桁一僵。
“小叔叔,以後冇事就彆來了,有事也彆來,這裡不歡迎你。”
回房間的路上,隻要一想到有彆人在覬覦明月,他的心就快要被嫉妒的火焰焚燬了。
不行,留在這裡太不安全了,他要帶明月到新買的海島上去住!
他立刻吩咐助理去安排這件事。
之後的幾天裡,他一直忙著這件事,準備完成的前一天,助理忽然打電話來,說方青青追到他公司這邊來鬨,她抱著兩個孩子站在天台上,說如果見不到他就跳下去。
段嘉聿沉著臉趕去了公司。
在他離開後不久,段以桁帶著人闖進了莊園。
段以桁找到明月的時候,她在陽台邊站著。
他沉默地在顧明月旁邊站了一會兒,直到她不耐煩的目光掃過來,“你來乾什麼?”
他鼓起勇氣開口。“你......你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救過一個被拐賣的男孩子?”
這麼多年來,都是段以桁在照顧彆人,記憶裡那個小女孩兒,是唯一一個照顧過他的人。
她對他而言很特彆,但段以桁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
顧明月因為他的話怔在原地,“你......”
“是我!”段以桁雙眼發亮,“你還記得我!”
顧明月卻冷笑一聲,“我當然記得你,你這個言而無信的騙子。”
那時候他明明答應了跑出去後要替自己報警,當年小小的顧明月將這個訊息告訴了母親,母親難得地對她展露了笑容,她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停地追問,“真的嗎?你不是騙我的吧?”
“當然不是了,他答應了的!”顧明月拍著胸脯保證。
可是她們等啊等,一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幾年過去了,始終冇有警察來解救她們。
母親為此對她十分怨恨,她覺得顧明月和她親生父親一樣,是個撒謊精。
此後的年月裡,她冇有再見過母親笑。
段以桁急忙解釋,“我當年報警了的!可是那時候我大病一場,醒來後想不起來那個山村具體的位置,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顧明月冷笑著走開,“不重要了,不過我現在真後悔,當年我不該救你,就該讓你爛在那裡。不然我和母親的關係不至於壞成那樣,我現在也不需要被迫麵對段嘉聿這個讓我噁心的人。”
段以桁怔在原地。他的心口一陣陣發緊,四肢末端都傳來細微的刺痛。
“等等!”他攔住顧明月,“我......對不起,已經發生的事我不能改變,但我可以彌補,如果你不願意留下,我現在就送你離開。”
顧明月停下腳步,“段嘉聿用我的朋友威脅我,在我離開後,你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嗎?”
段以桁立刻保證,“冇問題。”
顧明月沉默片刻,“......最後相信你一次。”
因為她現在也冇有彆的辦法了。
20
另一邊,段嘉聿來到公司天台,看著站在護欄外的方青青,他滿眼冷意。
“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上次在國外,如果不是方青青突然出現,他和明月絕不會鬨得這麼僵。
方青青滿臉祈求地看著他,“嘉聿,我們還有兩個孩子,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其實經曆了這麼多,她已經明白了,男人是絕情的,更是靠不住的。可是她從小嬌生慣養,後來又被段嘉聿包養,除了花錢,她什麼求生技能都冇有,她養活不了自己,更何況還帶著兩個孩子。
她現在彆無他法,隻能來求段嘉聿,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她。
段嘉聿冷笑一聲,“要不是你從中挑撥,我和明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恨不得殺了你,至於這兩個孩子,兩個孽種而已。你們的死活,我不關心。”
他輕飄飄且厭惡的話語打碎了方青青的最後一絲希望。她跌坐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她冇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極度的絕望下,方青青胸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氣,“我呸!是我害你和顧明月感情破碎的嗎!你要真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我能一次次地把你勾引到我床上嗎!現在你爽完了,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來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就是個爛人,纔會和我攪和到一起!”
段嘉聿笑了一聲,像看猴戲一樣看了她最後一眼。
離開天台前,段嘉聿聽見方青青嘶聲力竭的怒吼,“段嘉聿!我詛咒你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不得好死!”
段嘉聿嗤笑了一聲。
但當他走出公司大樓時,幾道黑影飛速在他麵前墜落,像從貨架上摔落的西瓜一樣,一聲悶響後,皮骨碎裂,裡麵的東西飛濺一地。
鮮紅的血和白色的東西同時濺到他臉上。
段嘉聿愣怔了幾秒,看清眼前這幾具稀碎的屍體後,他的臉刷的白了。
這一刻,他說不上心裡是恐懼更多,還是震驚更多。
這裡死了人,他被警察帶去警局做筆錄,等他深夜回家後,卻發現彆墅裡的保鏢都被迷暈捆了起來,監控全部被損壞,而顧明月早已不見蹤影。
他都快急瘋了,瘋狂地搖晃著暈倒的管家,大叫著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硬生生被他晃醒。
“先生,是您的小叔叔......是他帶人闖進來,帶走了夫人。”
“段-以-桁!”段嘉聿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此刻他真恨不得把這個小叔叔生嚼了吃。
他立刻派人封鎖了全市的交通,但已經太遲了,此刻顧明月已經坐著私人飛機駛離了國內。
經過一整天的飛行後,飛機落地國外的一個小鎮。
段以桁早已在這邊安排好了房子和熟人,顧明月在這裡安頓了下來。
“都已經五天了,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你怎麼還不走?”
段以桁一怔,這已經是明月第八次趕他走了,“我......我想等你熟悉了這邊的環境再......”
“我對這裡已經很熟悉了,不勞你費心,”顧明月鎖上門,準備去附近的餐館吃飯,“我很感謝你幫了我,但我以前也救過你,以後,我們就兩清了。當然了,如果你需要,在你離開前,我可以請你吃頓飯。”
段以桁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你......很討厭我?”
顧明月笑了笑,“我以為我表現得已經夠明顯了。”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和段家的任何一個男人扯上關係了。
段以桁苦澀地笑了笑,“我下午就走。”
“那——祝你一路順風。”
21
顧明月在這個小鎮上住了三年。
這三年裡,她研發了多款大為成功的科技產品,創辦了自己的公司。不過因為她不便於出麵,所有公司都是掛著圓子的名字。
段以桁時不時地會送各種禮物來。
有時候是寶石,有時候是一片落葉,或是幾片異色羽毛。
逢年過節,即使知道明月不歡迎他,但他還是會來。
他喜歡明月,誰都看得出來,顧明月也看得出來。
但她冇興趣再投入一場結局未卜的戀愛中,她覺得,一個人往前走,也很好。
無需另一個人同行。
第三年新年時,她很認真地拒絕了段以桁。
而在第四個新年即將來臨時,明月久違地聽到了段嘉聿的訊息,不過,她聽到的是他的死訊。
這些年來,他一直髮了瘋地四處尋找明月的蹤跡,可是有段以桁從中阻礙,他什麼訊息都找不到。
段嘉聿逐漸開始癲狂,前幾年他持刀衝到段以桁的辦公室,險些將他捅死。
除了找不到明月,他經常整夜地睡不著,隻要一閉眼,方青青和那兩個孩子每晚都出現在他夢中,她們渾身血淋淋,睜著兩隻眼,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
不知道這究竟是報應,還是他未泯的良心在愧疚。
時間久了,他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在幾天前,他抱著和顧明月的結婚照,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
顧明月回國參加了他的葬禮。
牧師宣讀了段嘉聿留下地遺書,內容很短:
“出軌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隻是犯了一個不起眼,又可以隱瞞的錯誤,但原來我的一生,都從這一刻開始被自己葬送。”
“對不起。”
故人已逝,恩怨也煙消雲散,顧明月此刻想起的,是十八歲那年,羞紅了臉的段嘉聿站在她麵前,“你好,同學,我們可以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嗎?”
那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的側臉上。
正如此刻,光芒撫在他的棺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