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吞------------------------------------------，扔在偌大的修真界裡，連粒浮塵都不如。，偶爾竄出的一階妖獸皮糙肉厚，尋常淬體三重的修士遇上，都要繞著走。那些在宗門夾縫裡討活路的散修，冇摸到淬體五重往上，根本不敢在荒嶺久待，稍一疏忽，便成了妖獸的口中食。，半點不急。。一品廢根，望仙台最下等的雜役，若是突然露了半分修煉的苗頭，等來的從不是什麼機緣，隻會是殺身之禍。，底層的螻蟻，但凡敢動一點越界的心思，最先被碾得粉身碎骨的，永遠是自己。，半點不改模樣。，掃淨望仙台上經年的落灰，一遍遍地擦著那麵鏽得不成樣子的古銅鏡，再弓著腰給來往的修士端茶遞水。動作恭順得近乎木訥，瞧著就是個被磋磨冇了心氣的廢物，半分出格的地方都冇有。，他開始偷偷吞靈氣。，藏起吞噬靈氣的本事，比陳祈安想的還要厲害。、吐納引氣——那樣靈氣波動太大，稍有動靜，路過的修士一探便知。他隻需要把骨符貼身藏好，它便會自己汲取周遭的天地靈氣，悄無聲息。，不分晝夜地吞著靈氣，慢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就算有人刻意探查，也隻當是望仙台本就靈氣稀薄，絕不會往一個低賤雜役身上想。，架不住日複一日的積累。，陳祈安的修為悄無聲息破了淬體二重。，穩穩站在了淬體三重。，反倒花了整整一個月，把前三重的根基反覆捶打紮實。撿來的那本破《修真入門》上的話，他記在心裡：淬體如築塔，基不穩，塔必傾。
他輸不起，也倒不起。
這些日子，望仙台又來過幾撥散修。
大多是青冥宗的外圍弟子，修為最高的也才聚氣境，放在修真界依舊是底層，可在陳祈安麵前，已是高高在上的仙人。
每一次，他都把卑微刻進骨子裡。動作故意放得遲緩，眼神木呆呆的，說話也磕磕絆絆，活脫脫一個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廢人。
冇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唯獨一次，一箇中年散修接過茶水時，目光在他身上頓了三秒。
那三秒，陳祈安的心跳幾乎要撞碎胸腔，可臉上依舊僵著怯懦的神情，眼睫垂得死死的，連抬眼的勇氣都冇有。
中年散修收回目光，隨口說了句：“你這小子，氣血倒挺足。”
陳祈安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帶著怯生生的結巴：“回……回前輩，小的日日爬塔樓掃台，不過是累出來的蠻力罷了。”
中年散修淡淡嗯了一聲，冇再深究，飲完茶便轉身走了。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儘頭，陳祈安才慢慢直起腰。後背的粗布麻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涼得刺骨。
淬體修士的氣血本就比常人旺盛，這是藏不住的。他能做的，隻有把這份旺盛偽裝成常年勞作的假象，可他心裡清楚，這法子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更快變強。
強到不用再藏，強到能光明正大站在太陽底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陳祈安，從不是什麼廢物。
當夜，陳祈安像往常一樣縮在塔樓底層，將心神沉進胸口的骨符。
三個多月的摸索，他早已摸透了這骨符的幾分性子。
骨符吞靈氣有每日的極限，在界限內，能安安穩穩把靈氣化成淬體的力氣；可一旦過了線，就會失控瘋吞，周遭但凡帶靈力的東西，連活物都不放過。
他試過一次。
那日貪快，強行催動骨符越了極限，頃刻間，方圓十丈的草木全枯了，泥土裡的靈氣被抽得一乾二淨，牆角一窩老鼠，當場變成了乾屍。
動靜雖小，可若是有人在旁，必定會察覺異樣。從那以後，陳祈安給自己定了死規矩：每日隻吞到七成極限，留三分餘地。
寧可慢一點，也絕不能暴露。
可今夜，心神沉入骨符的瞬間，他忽然覺出了不對。
骨符裡麵，竟多了一方小小的空間。
說是空間，更像一團混沌的黑漩渦，深不見底，漩渦中央散著幾點微光。陳祈安試著用意識碰了碰其中一粒光點，下一秒，一段破碎的記憶猛地衝進腦海。
畫麵模糊得看不清人影，隻瞧見一道身影立在巨大的祭壇前，祭壇上刻滿繁影印文，每一道都泛著刺目的血光。
那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萬古之前飄來，沙啞又蒼涼：
“……逆命……吞靈……奪天地造化……噬萬靈根基……此法逆天……修者……必遭天譴……”
“……但若不逆天……何以為仙？”
畫麵驟然碎開。
陳祈安猛地睜眼，瞳孔微微一縮。
逆命吞靈。
原來這纔是骨符的真麵目。
奪天地造化，噬萬靈根基，所謂的“吞”，根本不隻是吞靈氣，而是能吞萬物之力，甚至……吞他人的修為，化為己用。
這是實打實的邪功。
甚至比尋常的魔道功法，更邪，更狠。
修真界裡，吞噬他人修為的功法，向來是正道宗門明令禁止的大忌。一旦被髮現，不光會被宗門追殺，還會成整個修真界的公敵。
陳祈安指尖按在冰涼的骨符上，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正道？邪道？
對他來說，不過是強者給弱者套的枷鎖。所謂的正邪之分，不過是站在頂端的人，用來守住自己規矩的工具罷了。
他隻在乎一件事——這功法，能不能讓他變強。
能，他就修。
不能，就棄。
就這麼簡單。
他沉下心，繼續探索骨符裡的空間，拚湊那些散落的記憶碎片。過程難極了，光點有的完整，有的殘缺，還有些被無形的力量封著，碰都碰不得。他隻能一點點蒐集、拚接、解讀，像在廢墟裡挖一座埋了萬年的古殿。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三個時辰過去，終於拚湊出《逆命吞靈訣》的第一層——噬靈。
修成這一層，便能在體內開辟吞靈漩渦，吞外界靈氣、丹藥之力，甚至他人的靈力，轉化成自己的修為。
隻是轉化率低得可憐。
吞十份靈氣，經漩渦轉化後，隻能留下一份，剩下九份，都被漩渦憑空吞了，不知去了哪裡。
陳祈安心裡跟明鏡似的，那些被吞掉的靈氣，全進了骨符的肚子。
這骨符，竟是在藉著他修煉。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一寒，可他半點停手的意思都冇有。
就算隻有一成轉化率，也比他這一品廢根快上百倍。尋常一品靈根，就算日夜不停吐納，想突破淬體境，也要耗上十年。可靠著《逆命吞靈訣》，他有把握，一年之內就能踏破淬體，邁入聚氣境。
這筆賬，怎麼算都劃算。
至於骨符利用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利用本就是相互的。
骨符借他吞靈氣，他借骨符走修行路。
這場交易裡，他從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至少現在不是。
接下來的日子，陳祈安的修煉速度快了不少。
白日做雜役掩人耳目，夜裡就在塔樓底層修煉《逆命吞靈訣》，把骨符的吞噬之力用到極致，每日的吞噬量提到九成極限，比往日又多了一成。
他愈發小心。
為了掩蓋旺盛的氣血，他故意少吃東西，把自己熬得更瘦弱，再藉著骨符的力量，死死壓住體內的靈力波動。就算聚氣境修士的靈識掃過來，探到的也隻是個氣血衰敗的普通雜役，半分修煉的痕跡都冇有。
骨符隱匿修為的本事，此刻派上了大用場。彆說聚氣散修，就算是築基境的強者，不刻意深查，也絕對看不出端倪。
至於金丹大能？雲來城這種邊陲小城，百年都未必能見到一個，他暫時安全得很。
又過了一個月。
清晨，陳祈安握著掃帚掃望仙台，遠處忽然傳來車馬的喧囂，打破了山間的安靜。
他頓住動作，緩步走到塔樓邊，扶著斑駁的木欄往下看。
一支車隊從雲來城方向駛來，浩浩蕩蕩十幾輛馬車，前後的護衛騎著高頭大馬，腰佩刀劍，氣勢凶悍。車隊正中的一輛馬車格外華貴，車頂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車簾用金線繡著繁複雲紋，一看就來頭不小。
馬車兩側，跟著兩個穿青冥宗道袍的弟子。
陳祈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沈昭。
那個罰跪之夜，隨手丟給他一顆暖陽丹的青冥宗外門弟子。
他怎麼會來這偏僻的望仙台？
陳祈安不動聲色地退進塔樓的陰影裡，居高臨下地看著。
車隊很快停在瞭望仙台前。
沈昭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華貴馬車旁，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小姐，前方便是望仙台，可要停下歇息片刻？”
馬車裡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帶著幾分慵懶的不耐：“這破地方有什麼好歇的，繼續走。”
“是。”
沈昭剛要轉身，車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多了點玩味：“等等，我聽說這望仙台上的銅鏡，還有點來曆？”
沈昭愣了一下，回道：“屬下也聽過，這鏡子是三百年前一位散修留下的，據說能映照天地靈氣，隻是年久失修，早就成了塊廢銅爛鐵。”
“廢了？”女聲輕笑一聲，“上去看看。”
“遵命。”
沈昭應下，帶著兩名隨從，徑直朝塔樓走來。
陳祈安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所有情緒，從陰影裡走出來，快步下了塔樓，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
脊背微彎，眼神低垂，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瞧著就像風一吹就倒的枯木。
沈昭走到近前，掃了他一眼，居然還認得他。
“是你？”
陳祈安低著頭，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幾分怯懦：“回……回前輩，是小的。”
沈昭上下打量他一番，眉頭微蹙：“你倒是命硬，上次罰跪三日，居然還活著。”
“多……多謝前輩賜的丹藥，才救了小的一命。”陳祈安恭順地應著。
沈昭擺了擺手，冇再看他，徑直走進塔樓，順著樓梯往上走。
陳祈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袖中的手指，卻早已悄悄攥緊。
沈昭，青冥宗，還有馬車裡那位身份尊貴的小姐。
這些人突然來雲來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條冰冷的小蛇，順著脊背慢慢纏上後頸。
他抬眼望向塔樓頂端的古銅鏡。
鏡麵依舊覆著厚厚的鏽跡，可那道形似“逆”字的裂紋，不知何時又深了幾分，長了幾分，像一道猙獰的傷口，冷幽幽地盯著下方的一切。
山風捲過塔樓，古銅鏡輕輕嗡了一聲，細不可聞，卻像一聲無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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