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聽雨茶寮那清茶裊裊、低語閑談的清雅閑適截然不同,問道台另一側的開闊空地,被荒古戰宗弟子特意包了下來,此刻正上演著一場酣暢淋漓、聲勢浩大的豪放酒宴。這裏半分精緻婉約的講究都沒有,平整的青石板直接鋪在柔軟的草地上當桌案,觸手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有的弟子嫌石板硌得慌,乾脆將蒲團往地上一放,盤腿而坐,隨性自在得很。
桌上不見細品慢酌的青花瓷碗與清茶,取而代之的是一壇壇敞開泥封的靈酒,暗紅色的酒液泛著琥珀色的溫潤光澤,醇厚濃烈的酒香衝破壇口,裹著架在篝火上的烤肉焦香,在微涼的晚風裏瀰漫開來,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動,喉頭不住生津。
空地上,數堆篝火熊熊燃燒,跳躍的火焰“劈啪”作響,火星隨著夜風偶爾飛濺,落在草地邊緣,轉瞬熄滅。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得每個人的臉龐都泛著溫暖的紅光,連眼角的紋路裡都透著酒酣耳熱的酣暢。大塊大塊的妖獸肉被切成巴掌厚的肉片,肥瘦相間,串在碗口粗的粗壯鐵釺上,架在火塘上方緩緩翻烤。
負責烤肉的弟子光著膀子,古銅色的麵板上滲著汗珠,不時用毛刷蘸著祕製醬料細細塗抹,油脂順著肉的紋理緩緩滲出,一滴一滴落入火焰中,“滋啦”一聲激起陣陣火星,肉香愈發濃鬱誘人——既有妖獸獨有的鮮嫩腥香,又裹著醬料的鹹香醇厚,勾得人饞蟲大動,不少弟子一邊喝酒,一邊盯著烤肉咽口水。
荒古戰宗的弟子們個個身形魁梧,肩寬背厚,往那兒一站就透著股頂天立地的悍氣。他們身著便於活動的黑色勁裝,衣擺處綉著猙獰的戰獸紋樣,針腳淩厲,彷彿下一刻就要從衣料中撲出來。弟子們不拘小節地圍坐成一圈又一圈,手中捧著粗陶大碗,碗沿還帶著燒製時的粗糙質感,碗裏盛滿了琥珀色的靈酒,澄澈透亮。
他們仰頭便大口飲下,酒水順著嘴角、脖頸流淌而下,浸濕了衣襟也毫不在意,反而抬手一抹,哈哈大笑,隻覺得這般暢飲才叫痛快。席間高聲談笑不絕,豪言壯語此起彼伏,時而有人拍著胸脯比拚酒量,一碗接一碗地猛灌,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時而有人為了某個戰技的優劣爭得麵紅耳赤,拍著石板大聲爭執,聲音粗糲如金石碰撞,喧嘩聲震天動地,遠遠便能聽見,透著一股獨屬於戰修的粗獷與熱烈,感染力十足,讓人忍不住跟著心潮澎湃。
龍焱,也就是眾人口中赫赫有名的炎龍,自然是這場酒宴當之無愧的核心焦點。他本就身形高大威猛,比尋常弟子高出小半個頭,肩背寬闊如小山,臂膀粗壯得能抵上旁人的大腿,此刻被一群戰宗弟子簇擁在中間,更顯得氣勢不凡,如同眾星捧月一般。
弟子們紛紛端著酒碗,輪番上前敬酒,臉上滿是發自內心的恭維與敬佩,語氣熱切得很:“炎龍師兄,您在演法環節那一拳碎岩的壯舉,真是太厲害了!當時我就在台下前排,看得一清二楚,那丈許見方的岩石,堅硬得能抵擋住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您一拳下去‘嘭’的一聲悶響,直接四分五裂,碎石飛濺得老遠,那份力道,我等真是望塵莫及!”“是啊是啊,師兄的肉身力量簡直逆天!換成是我,拚盡全力也未必能在那岩石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師兄卻能一拳轟碎,這也太霸氣了!往後我還要多向師兄請教肉身錘鍊的法門!”
龍焱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著意氣風發,一一接下弟子們的敬酒,每次都是仰頭將碗中靈酒一飲而盡,隨即碗底朝天示意,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滑過黝黑的脖頸,他也隻是隨意用手背一抹,引得周圍弟子陣陣喝彩叫好。他一邊喝酒,一邊手舞足蹈地吹噓著當時的情景,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彷彿那驚天動地的一拳不過是隨手為之:
“嗨,那算什麼!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罷了!當時我運起咱們宗門的《焚天戰訣》,體內靈力盡數匯聚於雙拳,渾身氣血翻湧得跟燒開的水似的,隻聽‘嘭’的一聲悶響,那破石頭就跟豆腐渣似的碎了!”
他說得興起,還忍不住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拳頭帶起的勁風虎虎生風,颳得旁邊弟子的衣擺微微晃動,引得眾人又是一陣熱烈的叫好聲,酒宴的氣氛愈發高漲,連篝火都彷彿燒得更旺了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地上的空酒罈已經堆起了小半人高,壇口還殘留著些許酒漬,散發著淡淡的酒香。壇中的靈酒也已下去大半,不少弟子臉上都泛起了紅暈,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龍焱黝黑的臉龐上同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光——這是他刻意偽裝出的醉態,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明,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牢牢觀察著周圍弟子的神情變化。
他猛地將手中的粗陶大碗重重頓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哐當”一聲脆響,力道之大,震得石板上的酒罈都微微晃動,幾滴酒液濺出,落在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周圍的喧鬧聲瞬間小了幾分,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他,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些。
隻見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舌頭像是有些打結,說話都帶著幾分含糊,眼神也顯得有些迷離,彷彿真的喝多了一般,可聲音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兇悍,穿透力十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痛快!真是痛快!論道大會的演法比試,打的是酣暢淋漓,這才叫比試!不過……說實話,跟一些真正的怪物比起來,咱們這所謂的激戰,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還算溫和的了!”
“哦?炎龍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立刻有性子急躁的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往前湊了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急切地追問道,“難道師兄還見過比演法對手更厲害的存在?那得多強啊!快給我們講講!”其他弟子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有的往前挪了挪蒲團,有的乾脆站起身,圍得更近了些,眼中滿是急切與探究,原本就熱烈的酒宴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新的**,連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都彷彿成了背景音。
龍焱又打了個酒嗝,用袖子隨意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記,眼神飄向篝火跳動的火焰,彷彿透過那跳躍的火光,陷入了遙遠而恐怖的回憶之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卻愈發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絃上,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嘿,俺以前……以前年輕的時候,性子野,不甘心隻待在宗門裏,就揹著行囊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流浪歷練,這些年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奇人異事,也聽過不少駭人傳說。好像……好像就聽說過,也遠遠感受過一種恐怖到極致的氣息。那玩意兒不是人,也不是咱們認知中的妖魔鬼怪,是一群從最黑暗、最陰冷、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虛空中爬出來的鬼東西!”
他頓了頓,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些不堪回首的可怕畫麵,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身臨其境的戰慄——那是真正與域外邪魔浴血奮戰過的恐懼與心悸,絕非刻意偽裝,聽得周圍弟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它們長得奇形怪狀,根本沒有固定的模樣,有的渾身長滿了滑膩膩的觸手,觸手上還帶著鋒利的倒鉤,寒光閃閃,看著就瘮人;有的長著數不清的血紅色眼睛,密密麻麻地佈滿全身,眼神冰冷刺骨,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而且個個都散發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那黑氣腥臭無比,像是腐爛的血肉混著硫磺的味道,聞著就讓人頭暈目眩,體內的靈力都跟著紊亂起來,根本沒法正常運轉。它們看見活物就跟瘋了似的撲上來,撕咬、吞噬,不管是修為高深的修士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甚至是沒有生命的石頭、堅硬的金屬,它們都不放過,能啃得一乾二淨,連點殘渣都不剩!”
“俺還聽說,它們打過仗的地方,原本肥沃的土地都會被黑氣腐蝕得焦黑一片,寸草不生,幾百年都恢復不過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腐臭與死寂,到處都是被腐蝕的坑坑窪窪的痕跡,一眼望去,全是荒蕪破敗的景象,連飛鳥走獸都不敢靠近半步,生怕被那殘留的黑氣侵蝕,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龍焱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臉上的醉態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凝重與驚懼,眼神中閃過一絲清晰可見的後怕,彷彿那些恐怖的景象就在眼前,觸手可及,讓他至今仍心有餘悸。
周圍的荒古戰宗弟子們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眼神中滿是心驚與震撼。可他們畢竟是天生好戰的戰修,骨子裏流淌著渴望戰鬥的熱血,這份極致的危險與刺激,不僅沒有讓他們退縮,反而深深觸動了他們的血性,莫名地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隱隱躁動,手心甚至微微出汗,不少弟子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就能遇上這樣的對手,酣戰一場,哪怕拚盡全力也無怨無悔。
“還有這種敵人?!”一名滿臉稚氣的年輕弟子忍不住驚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嚮往,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聽起來……可比跟那些耍符唸咒、躲躲閃閃的傢夥過癮多了!”另一名身材粗壯如鐵塔的弟子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語氣中滿是按捺不住的嚮往,“要是能跟這種怪物打上一場,痛痛快快地戰一場,就算是死也值了!總比跟人磨磨唧唧的強!”
“炎龍師兄,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還有弟子急切地追問,身子都快湊到龍焱跟前了,呼吸都有些急促,“那些怪物最後被消滅了嗎?還是一直留在那邊禍害生靈?”
龍焱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心有餘悸,又夾雜著幾分不甘與遺憾的複雜表情,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彷彿那段經歷耗盡了他太多心力:“不知道……俺也不清楚後續如何。隻知道它們數量好像無窮無盡,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根本殺不完,就跟野草似的,割了又長。
而且它們特別狡猾,專挑那些實力弱小、沒有反抗之力的世界下手,趁人不備發動突襲,等你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俺當年也是運氣好,趁著混亂,拚了半條命才僥倖逃出來的,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後背都發涼。”他適時地止住了話頭,不再多言,拿起身邊的酒罈,給自己滿滿倒了一碗,仰頭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嗆得他微微咳嗽,既將剩下的話語都淹沒在酒液之中,也巧妙掩飾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然而,他這番“酒後真言”,卻如同投入滾油中的火星,瞬間在這群好戰成性的荒古戰宗弟子中炸開了鍋。“域外邪魔”那兇殘、暴虐、數量無窮、專滅世界的恐怖形象,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每個人的心中。既激起了他們強烈的敵愾之心——想到那些無辜的生靈被吞噬,想到完整的世界被毀滅,每個弟子都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找到這些邪魔,與其一戰到底,護佑一方安寧;又喚醒了他們對未知強敵的本能渴望——越是危險,越能彰顯戰修的價值,越能點燃他們骨子裏的戰鬥慾望,越能讓他們感受到生命最原始的激情與力量。
關於“域外邪魔”的議論,如同燎原之火般,在露天酒宴上迅速蔓延開來。弟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壓低聲音細細探討,分析著這些邪魔的弱點與應對之法;或麵紅耳赤地高聲爭論,比拚著誰能在戰場上斬殺更多邪魔;或摩拳擦掌地暢想未來的戰鬥,眼神中滿是憧憬與堅定。原本就熱烈的氣氛,此刻更添了幾分激昂與凝重。
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不一樣的光芒,有對未知的驚懼,有對戰鬥的興奮,更有一股熊熊燃燒的戰意在悄然升騰,彷彿下一刻,他們就要披甲上陣,奔赴戰場,與那傳說中的域外邪魔決一死戰。夜風拂過,帶著篝火的暖意與草木的清香,篝火跳動不休,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草地上,如同一個個蓄勢待發的戰士。空氣中除了濃鬱的酒香與肉香,更瀰漫著一絲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連風都彷彿變得凜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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