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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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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舟楫在噬骨沼澤的上空艱難前行,就像是被扔進了一桶粘稠墨汁裡的石子,每前進一點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它的速度異常緩慢,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住了後腿。

舟楫外包裹著一層琉璃色的護罩,這是它唯一的防護手段。然而,此刻這層護罩正遭受著淡綠色毒瘴的瘋狂侵蝕。毒瘴如同飢餓的蝗蟲一般,緊緊地貼在護罩上,拚命地啃噬著。護罩發出連綿不絕的“滋滋”聲,彷彿有億萬隻毒蟲在上麵肆虐,讓人毛骨悚然。

下方的沼澤更是恐怖異常。那暗綠色的“泥毯”如同有生命一般,劇烈地翻湧、蠕動著。無數巨大的膿包在“泥毯”上鼓起,像是被吹脹的氣球,達到極限後轟然破裂,噴濺出大股大股粘稠腥臭的墨綠色漿液。這些漿液四處飛濺,彷彿整個沼澤都變成了一口煮沸的、散發著無盡惡臭與死亡氣息的巨鍋!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突然從沼澤的最深處響起!這聲嘶吼混合了九種截然不同的音調,有的尖銳刺耳,有的低沉沙啞,有的如泣如訴,有的怒不可遏。這聲音如同億萬條毒蛇在同時摩擦鱗片,又似九重地獄的怨魂齊聲尖嘯,讓人的靈魂都為之凍結!

這恐怖的嘶吼穿透了粘稠的毒瘴,帶著令人膽寒的陰冷、暴戾、混亂與瘋狂,狠狠地撞擊在歸墟舟楫的護罩上!

轟隆!

琉璃護罩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張阿鐵悶哼一聲,歸墟道韻瘋狂運轉,強行穩住舟楫。青溟冰魄刻刀瞬間出鞘半寸,寒氣暴漲,將侵襲而來的音波震蕩凍結出片片冰晶。龍焱被震得一個趔趄,差點從舟尾摔下去,氣得破口大罵:“哪個王八蛋亂吼亂叫!嚇老子一跳!”星糰子更是“嗷嗚”一聲驚叫,純凈的佛光如同受驚般猛地收縮,緊緊貼在張阿鐵肩頭。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沼澤中心那片最粘稠、墨綠近乎漆黑的區域,如同沸騰的火山口,轟然炸開!

粘稠腥臭的墨綠泥漿如同瀑布倒卷,衝天而起!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從沸騰的泥漿深淵中升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如同山嶺般蜿蜒、覆蓋著厚重墨綠色、流淌著粘液與腐朽苔蘚的巨大蛇身!蛇身上的鱗片早已被歲月和毒液侵蝕得殘缺不全,露出下麵暗紅髮黑、如同潰爛血肉般的本體,散發著濃烈的腥臭與死亡氣息。僅僅是這浮出沼澤的一截蛇軀,便已粗逾十丈,長度更是難以估量,其本體之龐大,彷彿能纏繞山嶽!

然而,最令人頭皮發麻、靈魂戰慄的,是那從沼澤深處昂起的…九顆猙獰而迥異的巨大頭顱!

九顆頭顱,如同九座從地獄深淵升起的孤峰,每一顆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

***正中最高的那顆頭顱:**麵目猙獰如惡鬼,血盆大口獠牙交錯,赤紅的獨眼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暴戾凶光,鼻孔中噴吐著硫磺味的黑煙。它高高在上,如同帝王般俯瞰渺小的舟楫,喉嚨裡發出沉悶如雷的咆哮:“卑賤的螻蟻!竟敢驚擾吾‘霸九霄’沉眠!化為吾之血食!”凶煞之氣如同實質的重鎚,狠狠壓下!

***緊鄰左側的一顆頭顱:**卻截然相反。麵容清臒,線條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若非那雙狹長蛇瞳閃爍著冰冷無情的幽綠光芒,幾乎要以為是個儒雅書生。它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陰冷:“吾名‘書君’。諸位遠道而來,闖入吾等清凈之地,實非君子所為。不如…留下做客?永世做客?”言語間,絲絲縷縷淡綠色的、帶著致幻甜香的毒霧悄然瀰漫。

***書君下方的一顆頭顱:**體型略小,眼神躲閃,佈滿細碎鱗片的臉上寫滿了驚懼和不安,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如同蚊蚋:“嗚…別…別殺我…我是‘慫包’…我不好吃…你們快走吧…霸老大和書二哥會生氣的…”它一邊說,一邊試圖將腦袋縮回粘稠的泥漿裡。

***霸九霄右側的一顆頭顱:**如同燒紅的烙鐵,鬚髮皆張(如果蛇有鬚髮的話),鼻孔和耳孔裡噴出灼熱的火星,巨大的蛇瞳如同兩顆燃燒的熔岩球!它發出炸雷般的咆哮:“吵死了!都閉嘴!管他孃的是誰!敢進來就是死!讓俺‘雷炮’一雷劈死他們!省得聒噪!”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它口中凝聚,劈啪作響!

***雷炮下方的一顆頭顱:**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蒼白鱗甲,連吐出的蛇信都帶著冰晶。狹長的蛇瞳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片死寂的寒白。它聲音如同寒風吹過冰窟:“冷霜。擅入者,凍絕。”周圍沼澤的溫度驟然暴跌,粘稠的泥漿表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白霜。

***再外側一顆頭顱:**尖嘴猴腮,蛇瞳細長如針,閃爍著怨毒狡詐的光芒,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獰笑:“嘻嘻…好鮮嫩的血肉氣息…好久沒嘗過修士的味道了…‘毒娘子’會讓你們死得…欲仙欲死…”它舌尖舔過一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毒牙,墨綠色的毒涎滴落,腐蝕得空氣滋滋作響。

***靠近蛇軀末端的一顆頭顱:**神情懨懨,巨大的蛇眼半睜半閉,裏麵充滿了無盡的哀愁與憂鬱,眼角甚至掛著一滴粘稠的、墨綠色的淚珠(或許是毒液)。它發出悠長而淒涼的嘆息:“唉…愁斷腸…活著好累…死了也好…你們來了也好…大家一起死吧…省得煩…”一股令人心灰意冷、絕望厭世的詭異精神波動悄然擴散。

***另一側末端的一顆頭顱:**卻美艷不可方物!鱗片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閃爍著迷人的光暈,蛇瞳是勾魂攝魄的桃花色,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它朱唇輕啟(如果蛇有唇的話),聲音甜膩得如同浸了蜜糖:“喲~好俊俏的幾位小哥~還有位冷冰冰的仙子妹妹呢~來都來了,陪姐姐‘媚千嬌’玩玩兒嘛~保證讓你們快活似神仙~嘻嘻~”粉紅色的魅惑霧氣如同輕紗般飄散。

***最後,也是最邊緣、位置最低、看起來最不起眼的一顆頭顱:**這頭顱與其他幾顆的猙獰、陰冷、狂躁截然不同。它歪著腦袋,巨大的蛇瞳裡沒有殺意,隻有濃濃的好奇、無聊和一絲…玩世不恭的痞氣。它嘴角咧開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帶著點壞笑的弧度,鱗片顏色也雜亂無章,像是胡亂塗抹的油彩。它沒有像其他頭顱那樣釋放威壓或攻擊,反而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舟楫上的眾人,尤其是在扛著雙錘、一臉嫌惡又忍不住好奇的龍焱身上停留最久,眼神彷彿在說:“嘿!有點意思!”

九顆頭顱,九種截然不同的恐怖麵目,九種混亂而強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天傾般的威壓!整個噬骨沼澤都在它們的意誌下沸騰!霸九霄那凶戾的獨眼死死鎖定舟楫,血盆大口張開,一股混合著硫磺、毒液和死亡氣息的腥風撲麵而來,眼看就要發動毀滅性的吞噬!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張阿鐵全身肌肉繃緊,業火蓮心尺在腰間微微嗡鳴,歸墟道韻蓄勢待發!青溟冰魄刻刀寒氣吞吐,冰藍的眸子鎖定著書君和毒娘子釋放的毒霧。龍焱也收起了嫌棄,金色瞳孔中混沌凶性燃燒,雙錘緊握,準備迎接這洪荒凶獸的雷霆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等等!霸老大!”一個帶著明顯不滿和弔兒郎當腔調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致命的沉寂!

是那顆位置最低、表情玩世不恭的蛇頭!它不滿地用腦袋頂了頂霸九霄巨大的下巴(雖然隻能頂到一點邊),聲音洪亮,帶著點混不吝的痞氣:“憑什麼又是你先吃?上次那個硬得硌牙的鐵皮人就是你吞的!結果卡嗓子眼三天!害得大家跟著一起咳!這次這幾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好消化!該輪到我了!我‘浪翻天’可是好久沒開葷了!”

這突如其來的“爭食”宣言,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

“放肆!浪老九!”霸九霄暴怒的咆哮震得沼澤泥漿翻騰,“吾乃長兄!一切自當以吾為先!區區螻蟻,也敢與吾爭食?滾開!”它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試圖將浪翻天撞開。

“長兄怎麼了?長兄就能吃獨食啊?”浪翻天靈活地一縮脖子躲開,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嚷嚷,“書君二哥!你評評理!是不是該講究個先來後到?上次雷炮老四偷吃那隻毒火蟾蜍,你可是罰它麵壁思過來著!”

被點名的書君那儒雅的頭顱微微一滯,狹長的蛇瞳閃過一絲不悅:“浪翻天,休得胡言!霸兄乃主首,統禦全域性,自有決斷。況且,此等小事,何須爭執?待霸兄享用完畢,自有我等分潤…”它試圖維持秩序。

“分潤?分點骨頭渣子嗎?”雷炮那顆火爆的頭顱瞬間被點燃,熔岩般的眼瞳怒視書君和霸九霄,“放你孃的屁!上次那鐵皮人,霸老大啃不動,最後不還是讓毒娘子用毒液融了,大家分著吸溜的?這次這幾個活蹦亂跳的,老子要那個扛鎚子的!一看就肉厚筋道!誰也別跟老子搶!”它口中的雷光劈啪作響,對準了龍焱。

“嗚…別…別打…”慫包嚇得瑟瑟發抖,腦袋拚命往泥漿裡縮,“我…我不要吃…你們別打架…”

“哼!一群莽夫!”冷霜的頭顱不屑地冷哼一聲,周圍的冰霜又厚了一層,“速戰速決,凍成冰雕,各取所需便是。吵嚷不休,徒費時間。”

“嘻嘻~”毒娘子陰笑著,目光在張阿鐵和青溟身上來回掃視,“那個冷冰冰的仙子,皮肉定是極嫩~給妾身留著慢慢炮製可好?保證讓她死得…蝕骨銷魂~”

“唉…爭什麼爭…吃了又如何…終究難逃一死…寂滅纔是歸宿…”愁斷腸哀怨地嘆息著,巨大的淚珠(毒液)吧嗒吧嗒滴落。

“咯咯~好熱鬧呀~”媚千嬌扭動著美麗的頭顱,桃花眼波流轉,“不如讓姐姐先陪他們玩玩?玩膩了再吃也不遲嘛~”

一時間,九顆頭顱你一言我一語,爭吵不休!霸九霄要吃獨食,浪翻天要分一杯羹,雷炮點名要龍焱,書君試圖和稀泥維持體麵,慫包嚇得要死,冷霜想速凍分屍,毒娘子惦記著青溟,愁斷腸覺得吃了也白吃,媚千嬌想先玩弄一番…場麵混亂到了極點!九種強大而混亂的氣息互相衝撞、抵消,那原本凝聚如山的恐怖威壓,竟被它們自己內部的爭吵攪得七零八落!

舟楫上,張阿鐵蓄勢待發的歸墟道韻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無語。青溟冰魄刻刀上的寒氣也收斂了幾分,冰藍的眸子裏掠過一絲荒謬。星糰子歪著毛茸茸的大腦袋,純凈的眼睛裏充滿了茫然,似乎不明白這些可怕的大蛇頭為什麼自己吵起來了。

唯有龍焱!

他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九顆蛇頭自己吵得不可開交,把他這個“食物”晾在一邊。隨即,他金色的龍瞳猛地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絕世珍寶!他死死盯著那顆在爭吵中上躥下跳、表情豐富、言語最是混不吝的浪翻天,一股強烈的“臭味相投”之感油然而生!

“嘿!嘿!那個!叫浪翻天的是吧?”龍焱突然扯著嗓子,對著吵得正歡的浪翻天大喊,聲音壓過了其他蛇頭的咆哮,“對!就是你!最下麵那個!花裡胡哨的!”

浪翻天的爭吵戛然而止,玩世不恭的蛇頭猛地轉向龍焱,巨大的蛇瞳裡充滿了驚訝和…更濃的好奇:“喲嗬?你這小蟲子還敢搭話?膽子不小啊!怎麼?知道自己快死了,想求浪爺給你個痛快?”

“呸!誰他媽要求你!”龍焱扛著“一鍋燴”,叉著腰,一臉不屑,指著霸九霄和雷炮,“龍爺是看你順眼!夠勁兒!敢跟那兩個傻大個頂牛!比它們強多了!那倆貨,一個就知道瞎吼吼擺架子,一個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沒意思透了!”

浪翻天一愣,隨即巨大的蛇瞳猛地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新大陸!它興奮地甩了甩腦袋,連帶著其他幾個爭吵的頭顱都暫時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它和龍焱。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浪翻天發出洪亮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大笑,震得粘稠的泥漿都在波動,“小蟲子!你叫什麼?夠對浪爺胃口!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敢當著霸老大的麵說它傻大個的!哈哈哈!痛快!”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混沌開山錘龍焱是也!”龍焱一拍胸脯,金瞳放光,看著浪翻天如同看著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浪翻天?好名字!比什麼霸九霄、雷炮的強一百倍!一聽就是同道中人!怎麼樣?交個朋友?別打打殺殺了,多沒勁!跟龍爺混,帶你去外麵吃香的喝辣的!比窩在這爛泥塘強一萬倍!”

“朋友?跟你混?”浪翻天巨大的蛇瞳眨了眨,玩味的笑容更盛,“小蟲子口氣不小!不過…浪爺我喜歡!這破沼澤待了幾萬年,骨頭縫裏都長蘑菇了!早就膩歪透了!霸老大天天板著臉,書君假正經,雷炮一點就炸,慫包就知道躲,冷霜凍死人,毒娘子太陰,愁斷腸煩死個人,媚千嬌騷裡騷氣…沒一個對浪爺脾氣的!今天總算遇到個有意思的!”

它巨大的頭顱猛地湊近舟楫護罩,墨綠色的豎瞳隔著琉璃光幕,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龍焱:“龍焱?名字夠響!混沌開山錘?就你肩上那倆醜疙瘩?看著是有點意思!行!浪爺交你這個朋友!不過…”它話鋒一轉,壞笑著瞥了一眼旁邊氣得渾身鱗片都在抖的霸九霄和雷炮,“想帶浪爺走,你得先擺平這幾個老頑固!它們可不會放你輕易離開!”

“浪翻天!你這吃裏扒外的孽畜!”霸九霄的暴怒咆哮如同九天驚雷,赤紅的獨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竟敢勾結外敵!背叛吾族!吾要將你撕碎!”

“叛徒!找死!”雷炮口中的雷光瞬間熾烈到刺眼,狂暴的雷霆之力就要噴薄而出!

書君的蛇瞳冰冷如刀:“家門不幸!當誅!”毒娘子陰笑著舔舐毒牙,媚千嬌的桃花眼波流轉,冷霜的寒氣再次瀰漫…

九嬰的九顆頭顱,因為浪翻天的“臨陣投敵”和龍焱的“挖牆腳”,瞬間從內部爭吵,演變成了更加混亂、更加暴怒的全麵圍剿!而龍焱和浪翻天,一個在舟上扛著鎚子呲牙挑釁,一個在沼澤裡甩著腦袋哈哈大笑,如同這場致命混亂中兩個最不合時宜、卻又最耀眼的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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