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伯鷹隼般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刮過張阿鐵一行人的每一寸肌膚,最終死死釘在張阿鐵平靜的臉上。他手中那柄獠牙骨矛緩緩抬起,矛尖幽光吞吐,指向張阿鐵心口,聲音如同兩塊粗礪的岩石在深穀中碰撞,帶著千嶂山特有的蠻荒煞氣:“千嶂山不歡迎藏頭露尾的禿驢餘孽!說!來此何乾?!”
最後一個字吐出,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轟!
岩伯腳下那塊堅實的赤褐色岩石應聲炸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他雄壯如古銅巨岩的身軀猛地前傾,並非迅疾如電的突刺,而是帶著一種山嶽傾塌、巨犀衝撞般的恐怖壓迫感!粗壯的右臂筋肉虯結賁張,麵板下的青筋如同老藤般根根暴凸!那柄獠牙骨矛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發出沉悶的嗚咽,矛身攪動空氣,形成肉眼可見的螺旋狀氣浪!矛尖撕裂前方的一切,帶著純粹到極致的蠻力與穿透意誌,直搗黃龍!目標依舊是張阿鐵!
這一矛,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有千錘百鍊、融入骨髓的原始力量!是千嶂山的獵手與荒獸搏殺萬年、從生死間磨礪出的——裂岩破甲矛!
“老張!”龍焱金色瞳孔一縮,肩頭的“亂燉”瞬間抬起,混沌氣就要再次爆發。
“別動!”張阿鐵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瞬間壓住了龍焱的動作。他深邃的琉璃眼眸中,歸墟星河流轉,清晰地映照出那柄裹挾著蠻荒煞氣、如同巨犀撞山般轟來的骨矛。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撕裂空氣的恐怖矛鋒,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股厚重、凝練、彷彿承載著大地之力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流水般瞬間覆蓋了張阿鐵裸露在外的麵板!煉體不滅金身——天魄境中期修為毫無保留地催動!他沒有動用業火蓮心尺那定義法則的浩瀚偉力,更沒有施展歸墟道韻的玄妙,僅僅以最純粹的肉身之力,以這具歷經歸墟淬鍊、噬金體鑄就的琉璃金身,硬撼這來自蠻荒的原始一擊!
麵對那撕裂空氣、帶著蠻荒煞氣的獠牙矛尖,張阿鐵不閃不避,右手五指猛地張開!掌心肌肉如同精密的絞盤瞬間繃緊,麵板下暗金流光奔湧,帶著一種包容萬物、承載萬鈞的沉穩意誌,迎著那足以洞穿精鋼的矛尖,悍然抓去!
滋——!
令人牙酸的、如同鈍刀刮過厚革的刺耳摩擦聲驟然炸響!
獠牙矛尖狠狠刺中張阿鐵張開的掌心!想像中血肉橫飛的場麵並未出現!矛尖上那足以撕裂岩蜥虎厚重鱗甲的恐怖穿透力,如同撞上了一塊亙古不化的星核玄鐵!狂暴的力量瞬間被分散、承載、消弭於那覆蓋著暗金流光的麵板之下!張阿鐵腳下的岩石再次無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丈許,但他身形穩如山嶽,連晃都未曾晃動一下!
“什麼?!”岩伯古銅色的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他這一矛,含怒而發,凝聚了千嶂山獵手引以為傲的裂岩破甲之力,便是寨子裏最厚的馱山獸背甲,也能一矛洞穿!可眼前這看似尋常的外來者,竟隻用一隻肉掌,就硬生生接住了?那掌心的麵板,連一絲白痕都未曾留下?!
就在岩伯心神劇震的剎那,張阿鐵右手猛地一合!五指如同五條暗金澆鑄的鋼箍,死死扣住了矛尖後方的獠牙根部!
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順著矛身狂湧而來!
岩伯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矛身傳來,如同被一頭太古龍犀正麵撞中!他引以為傲的蠻力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孩童般可笑!雙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迸濺!那柄與他心神相連、飽飲過無數荒獸鮮血的獠牙骨矛,竟被硬生生從手中奪了過去!
嗡!
骨矛落入張阿鐵手中,兀自不甘地震顫嗡鳴,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矛身上殘留的、屬於岩伯的蠻荒血氣與凶煞意誌,如同遇到了剋星,在歸墟金身的暗金光芒沖刷下,瞬間偃旗息鼓,變得黯淡無光。
“你!”岩伯踉蹌後退數步,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和崩裂流血的虎口,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一種被絕對力量碾壓後的茫然與難以置信。他怒吼一聲,如同受傷的凶獸,全身古銅色的麵板瞬間變得赤紅,如同燒紅的烙鐵!虯結的肌肉再次膨脹,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他雙拳緊握,骨節發出爆豆般的炸響,竟要赤手空拳再次撲上!
“岩伯!住手!”
“阿爸!別衝動!”
就在這時,幾道焦急的呼喊聲從寨門方向傳來。隻見幾個身形同樣彪悍、穿著獸皮藤甲的中年獵戶和一個麵板黝黑、身形矯健如獵豹的青年,正飛快地衝下藤蔓階梯,朝著這邊奔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幾頭體型彪悍、齜牙低吼的影爪山貓和一頭低伏著身子、發出威脅性咕嚕聲的裂岩蜥虎。顯然,這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寨子裏的人。
那沖在最前麵的黝黑青年,正是岩伯的兒子,名為石虎。他幾步衝到岩伯身邊,一把拉住父親因暴怒而微微顫抖的手臂,急聲道:“阿爸!冷靜!他們不是敵人!剛才我們都看見了!是那頭新來的、野性未馴的‘疤臉’不聽指令先偷襲!那位前輩根本就沒動殺心!”
石虎一邊說,一邊警惕又帶著一絲敬畏地看向張阿鐵,尤其在他手中那柄已經停止震顫、如同死蛇般的骨矛,以及他腳下那片碎裂的岩石上掃過。他身邊幾個中年獵戶也圍了上來,目光同樣複雜,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張阿鐵一行人。
岩伯被兒子死死拉住,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他那雙因暴怒而充血的鷹眼死死盯著張阿鐵,但眼底深處那份驚駭和茫然漸漸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對純粹力量的驚愕,以及一絲…被對方手下留情所觸動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千嶂山灼熱乾燥的空氣帶著血腥味和泥土腥氣灌入肺腑,強行壓下了沸騰的氣血。麵板上的赤紅緩緩褪去,膨脹的肌肉也鬆弛下來。他猛地甩開兒子的手,卻沒有再撲上去,反而大步走到張阿鐵麵前三步站定。
“好!好硬的骨頭!好大的力氣!”岩伯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卻沒了之前的煞氣,反而帶著一種直來直去的粗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服氣。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阿鐵覆蓋著暗金流光的右手,又掃過龍焱肩頭那對造型猙獰的醜錘和青溟腰間寒氣內斂的刻刀,最後落在張阿鐵臉上,“能赤手接下老岩我全力一矛,毫髮無傷,還能空手奪矛…這份本事,夠硬!夠資格站在這千嶂山的地界上說話!”
他頓了頓,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星糰子那純凈好奇的大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臉上的警惕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荒獵手特有的豪爽與直接:“剛才…是老岩我莽撞了!寨子裏的規矩,巡山的畜生不聽話,驚擾了貴客,主人該賠罪!至於你們…不是禿驢的醃臢貨,身上也沒那股子讓人作嘔的虛偽味兒!剛才留了手,沒傷我這把老骨頭,這份情,老岩記下了!”
他大手一揮,指向那高懸於巨大藤蔓之上、此刻燈火漸次亮起的千藤寨,聲音洪亮:“遠來是客!更難得的是有真本事、懂規矩的硬茬子!走!上寨子裏說話!老岩我請你們喝最烈的‘千藤燒’,吃剛獵的岩羊肉!有什麼想問的,隻要不犯寨子的忌諱,老岩我知無不言!”
岩伯說完,也不等張阿鐵回應,轉身對著那幾頭低吼的影爪山貓和裂岩蜥虎發出一聲短促而威嚴的呼哨。那幾頭荒獸立刻停止了低吼,溫順地俯下身子,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他看也不看那頭依舊被青溟的冰魄寒氣凝滯在原地、如同巨大冰雕的“疤臉”裂岩蜥虎,彷彿那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石虎!帶路!”岩伯對著兒子吼了一嗓子,又轉頭對張阿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草熏得微黃的結實牙齒,臉上深刻的皺紋舒展開來,帶著蠻荒獵手特有的豪邁,“貴客!請!”
張阿鐵看著岩伯這前倨後恭、直爽利落的轉變,心中瞭然。這便是南荒的規矩——力量為尊,直來直去。你展露了讓對方信服的實力,又表達了足夠的善意與尊重,便能贏得對方最直接的認可。他微微頷首,將手中那柄失去光澤的獠牙骨矛隨手遞還給石虎:“岩伯客氣了。叨擾了。”
石虎連忙恭敬地用雙手接過骨矛,感受著矛身上殘留的恐怖力量和那瞬間壓製了父親意誌的餘威,看向張阿鐵的目光更加敬畏。
青溟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那頭被凝滯的裂岩蜥虎身上的幽藍冰霜瞬間消散。巨獸打了個哆嗦,黃瞳裡還殘留著驚恐和茫然,低吼一聲,夾著尾巴飛快地竄回了山崖陰影裡,再不敢露頭。
龍焱扛著雙錘,金瞳放光,聽到“最烈的千藤燒”和“剛獵的岩羊肉”,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咧嘴笑道:“嘿!這纔像話嘛!老岩頭,夠爽快!龍爺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星糰子“嗷嗚”一聲,似乎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搖晃。
在石虎的引領和岩伯豪爽的笑聲中,張阿鐵一行人踏上了通往藤蔓王國的懸空階梯。腳下是纏繞著古老藤蔓的粗壯枝幹,縫隙間可見下方深邃的山澗。空氣中瀰漫的辛辣草木氣息愈發濃鬱,混合著烤肉油脂的焦香和淡淡的獸類體味。藤蔓平台上,那些穿著獸皮藤甲的獵戶和他們的荒獸夥伴紛紛投來好奇、敬畏的目光。孩童們趴在藤屋的視窗,看著張阿鐵一行人,尤其是龍焱肩頭那對猙獰的醜錘和星糰子毛茸茸的樣子,發出興奮的嘰嘰喳喳聲。
很快,他們被引到寨子中心一處最大的藤蔓平台上。平台依託著幾根最為古老粗壯的巨藤,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山坳。平台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焰並非尋常的橙黃,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淡紫色,正是那種散發著辛辣香氣的紫芯藤在燃燒。火上架著半隻被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金黃酥脆的巨大岩羊,濃鬱的肉香混合著紫芯藤燃燒的奇異芬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食指大動。
“坐!都坐!別客氣!”岩伯一屁股坐在篝火旁一塊磨得光滑的巨獸頭骨上,拍著身邊的位置,示意張阿鐵等人落座。他拿起一個粗糙的石碗,從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濃烈酒氣的獸皮囊裡舀出滿滿一碗琥珀色的渾濁液體,自己先仰頭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帶著辛辣酒氣的白霧,古銅色的臉龐瞬間泛起紅光,大笑道:“嘗嘗!我們千藤寨的‘千藤燒’!用百種藤根毒果秘法釀的!夠勁!外麵那些軟綿綿的玩意兒,跟馬尿似的!”
石虎和幾個獵戶也紛紛落座,取出各自的石碗酒囊,氣氛熱烈起來。幾頭影爪山貓安靜地趴在主人腳邊,火焰巨鷹則落在平台邊緣最高的藤枝上,銳利的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張阿鐵端起石碗,碗中琥珀色的液體濃稠掛壁,辛辣刺鼻的氣息直衝鼻腔。他麵不改色,同樣仰頭飲了一口。一股如同岩漿般滾燙、又帶著百草辛辣的灼熱洪流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裏,隨即化作一股奇異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連歸墟道韻都似乎活躍了一絲。他放下碗,贊道:“好酒!霸道!”
“哈哈哈!痛快!”岩伯見張阿鐵麵不改色,更是高興,用力拍了下大腿,“就沖你這句‘好酒’!老岩我交你這個朋友!來!吃肉!”他抄起一柄鋒利的石刀,麻利地切下幾大塊烤得焦香四溢、還冒著熱氣的岩羊腿肉,用寬大的樹葉盛著,分給眾人。
龍焱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塊比臉還大的烤肉,也不怕燙,張嘴就咬!滾燙的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一邊被燙得齜牙咧嘴,一邊含糊不清地贊道:“香!真他孃的香!這肉夠勁道!比西漠那些輻射變異的牲口肉強一萬倍!”
青溟用冰魄刻刀極其優雅地切下一小塊肉,放入口中細嚼慢嚥,冰藍的眸子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閃動,顯然也對這蠻荒風味頗為認可。星糰子則好奇地用爪子扒拉著一小塊肉,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才小口啃起來。
酒過三巡,肉食過半,篝火劈啪作響,氣氛已然熱絡。
張阿鐵放下石碗,看向火光映照下岩伯那張豪邁而佈滿風霜的臉,開門見山:“岩伯,實不相瞞。我等自西漠而來,欲入南荒深處。初來乍到,對這片亙古蠻荒之地知之甚少。不知岩伯可否為我等解惑?比如,這南荒之中,有哪些需萬分警惕的遠古荒獸?其領地何在?實力如何?脾性怎樣?又有何處可能存在上古遺跡?各大荒獸勢力之間關係如何?”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清晰明瞭。
岩伯聞言,放下手中的石碗,臉上的豪爽笑容收斂了幾分,鷹隼般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他抓起一根燃燒的紫芯藤枝,在篝火旁鬆軟的泥土上,用力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南荒…嘿!”他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對浩瀚蠻荒的敬畏,“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混沌地界!你們問的,可是要命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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