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鐵一行踏入赤焰山外圍，隻見焚心信徒如同被抽乾的枯枝，卻仍對紅蓮上師頂禮膜拜；“梵音公路”上機械僧侶押送朝聖者，將活人化作行走的香爐；業火之海邊緣，龍焱的莽撞引發哨兵攻擊，張阿鐵發現這些普通弟子竟能借用地脈業力，實力遠超預估；更致命的是，金靈兒探測到信徒體內埋著“業火種子”——
一旦死亡或叛離，便會引爆方圓十丈的毀滅效能量。
焚心寺的“業海號角”早已沉寂，但那粘稠如血的業火天幕卻如同永不癒合的創口，低垂在赤焰山的方向，將西漠的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猩紅。灼熱的風裹挾著硫磺與焚香混合的刺鼻氣味，掠過鐵隕穀冰冷的金屬廢墟，吹得人麵板髮緊，呼吸間都帶著一股鐵鏽與灰燼的澀感。
張阿鐵一行四人一獸，外加懸浮於金靈兒左肩裝甲的啟明，便在這壓抑的天幕下，離開鐵隕穀的殘骸，朝著那片焚世的紅光進發。
腳下的土地迅速變得滾燙。戈壁的黃沙被一種深褐近黑的火山灰與金屬熔渣的混合物取代，踩上去咯吱作響，每一步都騰起細小的塵埃，帶著灼人的餘溫。空氣彷彿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壓在肩頭。遠方，赤焰山那巨大、扭曲的輪廓如同蟄伏的洪荒巨獸，山體上流淌的熔岩如同它的血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行不過百裡，一片依附在赤紅色岩壁下的聚居地映入眼簾——凈業村。
與其說是村落，不如說是一片在灼熱地獄邊緣掙紮的墳場。低矮的棚屋用冷卻的熔岩塊和星艦扭曲的隔熱板胡亂搭建，縫隙間塞著破爛的絕緣織物。村中幾乎不見青壯，多是些枯槁如朽木的老人和麪黃肌瘦的孩童。他們裸露在破舊衣物外的麵板上，佈滿了輻射灼傷的暗紅斑痕和潰爛的膿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金屬鏽蝕般的詭異紋路。
然而，當村口那座簡陋的、由報廢星艦零件堆砌的佛龕亮起紅光時，這些行屍走肉般的村民卻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力。
“時辰到了！時辰到了！”一個老嫗嘶啞地喊著，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她枯瘦的手顫抖著，將一個臟汙的陶碗放在佛龕前，碗裏隻有小半碗渾濁的、泛著綠沫的泥水。
佛龕中央，一塊銹跡斑斑的顯示屏亮起，投射出紅蓮上師模糊的、散發著威嚴紅光的身影。螢幕下方，一個巴掌大的、刻滿梵文的金屬缽盂同步亮起幽光。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籠罩整個村落！所有村民，無論老幼，身體都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他們的眼窩迅速深陷下去，本就蠟黃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最後一絲血色，變得灰敗如死灰。一縷縷極其微弱的、帶著生命氣息的淡白色光暈，從他們頭頂百會穴的位置被強行抽離，匯入佛龕前的金屬缽盂之中。缽盂內的幽光隨之亮了幾分。
村民們發出痛苦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喘息，身體篩糠般抖動著，卻無一人反抗，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混合著痛苦與狂熱的滿足！他們艱難地跪伏在地，朝著佛龕叩拜，口中念念有詞：“謝上師...凈業...消...災...”
“他們在抽取自己的生命本源！”金靈兒的電子義眼瞬間鎖定那金屬缽盂，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生命能量轉化率17.3%，效率極低且不可逆，這是在慢性自殺！”她的聲音帶著金屬的冰冷，卻透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她肩頭的啟明鏡麵麵部光芒急促閃爍，傳遞出強烈的“不適”與“悲傷”情緒，暗金小手緊緊抓住金靈兒的肩甲。
龍焱金色的瞳孔裡怒火升騰，混沌氣在掌心暴躁地凝聚成刺，又被強行壓回：“媽的！這幫瘋子！老子......”
“噤聲！”青溟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冰魄刻刀無聲地滑入袖中，刀尖指向村落深處幾個陰影角落。那裏，幾個穿著暗紅色粗布僧袍、脖頸處嵌著金屬項圈的焚心寺低階弟子正冷冷地注視著村口的“供奉儀式”。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看管牲口的獄卒。
張阿鐵麵無表情，歸墟道韻在識海中無聲流淌，將眼前這幕慘劇烙印下來。他輕輕按住龍焱繃緊的手臂，搖了搖頭。打草驚蛇，毫無意義，隻會讓這些村民死得更快。
一行人沉默地繞過凈業村，壓抑的氣氛如同實質。又前行數十裡，一條寬闊得驚人的“道路”橫亙在前方——梵音公路。
這絕非天然形成的路徑。整條道路由巨大的、刻滿《金剛經》梵文的黑色金屬板拚接而成，邊緣鑲嵌著粗大的能量導管，導管內流淌著粘稠如血的赤紅液體——濃縮的岩漿混合著某種生物萃取液。道路兩旁，每隔十丈便矗立著一尊三米高的機械羅漢。它們由星艦裝甲熔鑄，關節處齒輪裸露，銹跡斑斑的佛首低垂，空洞的眼窩裏亮著掃描用的紅光。
此刻，公路上正行進著一支沉默的隊伍。數百名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幼，如同被驅趕的羊群，在機械羅漢冰冷目光的押送下，麻木地向前挪動。他們的脖頸上同樣套著暗紅色的金屬項圈，項圈後部連線著資料線，直通背後背負的一個沉重金屬箱——焚心爐。
“跟上！跟上！虔誠的步伐才能靠近紅蓮凈土！”一個沙啞的電子合成音從為首的機械羅漢胸腔內傳出，毫無感情地重複著。
一名瘦弱的少年腳步踉蹌，慢了一步。他背後的焚心爐紅燈急促閃爍。
滋啦——！
刺眼的藍色電弧瞬間從項圈竄出，擊打在少年的後頸！少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重重撲倒在地，口吐白沫。他背後的焚心爐發出沉悶的轟鳴，爐口噴出一股帶著焦糊味的猩紅霧氣，隱約可見其中掙紮的、痛苦扭曲的人形虛影——那是被強行抽取、壓縮的“業力”燃料！
周圍的“朝聖者”對此視若無睹，甚至有人麻木地繞開倒地的少年，繼續前行。兩個機械羅漢踏著沉重的步伐上前，一個用金屬手臂粗暴地抓起少年，像丟垃圾一樣甩迴路中央，另一個則伸出探針，刺入焚心爐介麵，似乎在補充某種催化物質。
“他們在被活活煉成‘人爐’！”金靈兒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項圈刺激神經，強迫行進併產生痛苦情緒；焚心爐收集痛苦與盲從意念，轉化為初級業火燃料。抵達赤焰山時，這些人...恐怕隻剩空殼和滿爐的‘業炭’！”
龍焱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金色的龍瞳死死盯著那些機械羅漢，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星糰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脊背的絨毛炸開，純凈的佛光本能地亮起，又被張阿鐵以歸墟道韻悄然壓下。
張阿鐵的目光則穿透表象，落在梵文公路那巨大的金屬板接縫處。歸墟道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滲入。“看那些管道，”他聲音低沉，“流動的不隻是岩漿燃料，還有...被稀釋的生命力！從這些‘人爐’身上抽取的、殘餘的生命力！它們在為這條公路本身供能！”整條梵音公路，就是一條巨大的、吮吸生命與痛苦的貪婪血管！
越靠近赤焰山，空氣越發灼熱粘稠，如同置身於巨大的熔爐內部。視野盡頭，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猩紅“海洋”阻斷了去路——業火之海。
這並非真正的液態火海，而是由高度凝聚、翻滾不休的業火能量構成的無形力場。猩紅的光霧如同活物般蠕動、升騰，發出億萬靈魂痛苦低語彙聚成的、令人心神搖蕩的梵唱嗡鳴。光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合十誦經的身影在沉浮、燃燒，那是被完全吞噬、同化的信徒靈魂殘響。
業海邊緣，矗立著幾座由暗紅色金屬和冷卻熔岩構成的哨塔。塔頂，巨大的、如同探照燈般的赤紅晶石緩緩轉動，射出的光束在業海邊緣交織成一張警戒光網。幾名身著暗紅金屬輕甲、手持刻滿梵文符咒能量長棍的焚心寺外門弟子在塔下巡邏。他們的氣息並不算強大，但眼神空洞而狂熱，裸露的麵板上佈滿灼熱的赤紅紋路，與腳下的大地隱隱共鳴。
“小心業海梵音，”青溟低聲提醒，冰魄靈氣在周身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寒氣護罩，“直接侵蝕心神。”星糰子立刻縮到龍焱身後，用大耳朵捂住腦袋。金靈兒機械義肢的音訊接收器自動過濾著刺耳的雜音。啟明鏡麵麵部的幽光也變得有些黯淡，傳遞出“難受”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隻被業海氣息驚擾的、翼展近丈的禿鷲變異體，發出刺耳的嘶鳴，從高空俯衝而下，直撲一個落單的巡邏弟子！那弟子似乎有些走神，反應慢了半拍！
“蠢貨！”龍焱下意識地低罵一聲，混沌氣本能地湧向指尖，化作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帶著乾擾意唸的氣流，試圖將那禿鷲驚走——他並非真想出手，隻是本能地厭惡這種毫無防備的蠢態。
然而，就在那縷混沌氣流即將觸及禿鷲的瞬間——
嗡！！！
被龍焱鎖定的那名焚心寺弟子猛地抬頭！他空洞的眼眸瞬間被猩紅充斥，麵板上的赤紅紋路如同燒紅的烙鐵般亮起！他並未看那俯衝的禿鷲，而是如同未卜先知般，手中能量長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朝著龍焱藏身的岩石方向，悍然劈下！
轟！！！
一道水桶粗細、凝練如實質的赤紅業火能量柱，如同咆哮的巨蟒，撕裂空氣！它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散發出焚滅靈魂的恐怖高溫！速度之快，威勢之猛，遠超尋常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
“該死！”張阿鐵瞳孔驟縮，歸墟道韻瞬間爆發！無形的歸墟漩渦在龍焱身前張開，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將那毀天滅地的業火能量柱強行吞入、分解！狂暴的能量衝擊讓漩渦劇烈震蕩，張阿鐵悶哼一聲，臉色微白。
與此同時，青溟的冰魄刻刀已然出鞘！一道冰線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掠出，精準地貫穿了那隻俯衝的變異禿鷲。禿鷲連慘叫都未發出，瞬間被凍結成一坨冒著寒氣的冰坨，砸落在地，粉碎成冰渣。
整個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那名出手的焚心寺弟子一擊不中，眼中的猩紅光芒迅速褪去，恢復了空洞麻木。他彷彿什麼都沒發生，收棍，繼續巡邏。其他哨塔的弟子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這邊。那隻被“誤殺”的禿鷲，如同路邊被踩死的螻蟻。
“操！”龍焱驚出一身冷汗，看著身前緩緩平復的歸墟漩渦，又驚又怒，“那...那隻是個看門的小嘍囉？！他怎麼能...”
“地脈業力！”金靈兒的電子義眼死死鎖定那名弟子，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他的攻擊並非源於自身修為！在出手的瞬間，他腳下的赤紅紋路與整片大地、甚至遠處的業火之海產生了強烈的能量共振！他隻是一個...臨時的‘管道’！紅蓮上師通過他們，能隨時呼叫這片區域的地脈業力進行攻擊！”
彷彿為了驗證她的話，啟明鏡麵麵部突然轉向另一個方向——業海邊緣，一個年邁的焚心寺老信徒正虔誠地跪地祈禱，身體因虛弱而顫抖。金靈兒的義肢掃描光束無聲掃過老者乾癟的身軀。
掃描圖譜瞬間在眾人識海中投射出來！
在老者的心臟位置，赫然埋藏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由高度壓縮的業火能量凝結成的赤紅晶體！晶體內部結構極其複雜，佈滿了細密的引爆符文，無數細微的能量絲線從晶體延伸而出，如同蛛網般纏繞著老者的五臟六腑、神經脈絡，甚至深入骨髓！更恐怖的是，這晶體與老者身下的大地、與遠處的業火之海，存在著一種深層次的、穩固的能量連結！
“業火種子！”金靈兒的聲音冰冷刺骨，“植入信徒心臟深處，與地脈業海相連。一旦宿主死亡，或檢測到強烈的‘叛離’意念...種子便會瞬間引爆！威力...足以摧毀方圓十丈內的一切！同時引爆的能量會通過地脈連結反哺業火之海！”她頓了頓，電子音帶著一絲殘酷的洞悉，“這...或許就是那些‘朝聖者’最終的價值——成為移動的業火炸彈，在‘凈化’或‘叛離’的終點，為紅蓮上師的熔爐，獻上最後也是最猛烈的一次爆炸燃燒！”
死寂。
連龍焱都張大了嘴，一時失語。看著眼前翻滾的猩紅業海，看著那些麻木行走的“人爐”，看著哨塔下空洞的守衛，再想到無數信徒體內埋藏的致命種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這焚心寺，這紅蓮上師的手段，遠比他們之前推演預料的，更加深沉、更加恐怖、更加...毫無人性！
張阿鐵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歸墟道韻在體內奔流，平復著因接下那一擊而產生的氣血翻騰。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翻騰的猩紅光霧，落在那座懸浮於業海深處、若隱若現的赤焰山巔。
“赤焰山...紅蓮業火...”他低沉的聲音在灼熱的風中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了更深層黑暗的凝重，“非蠻力所能破。啟明的‘血栓’戰術，恐怕要調整了。”他看了一眼懸浮在金靈兒肩頭、鏡麵光芒因方纔衝擊而略顯黯淡的啟明，“我們需要找到業火種子與地脈連結的‘節點’，否則，任何大規模的衝突...都將是玉石俱焚之局。”
赤焰山如同一頭蟄伏於猩紅血海中的巨獸，沉默地散發著焚滅一切的氣息。梵唱聲、灼熱的風、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絕望的味道，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這片被業火詛咒的土地。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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