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門口的腳步聲遠去到消失，唐元軒再一次擦去眼淚，他被湯圓的香氣勾得咽口水。
心中糾結不斷，最終將門推開一條縫，借朦朧月光將熱氣騰騰的湯圓收入眼中。
唐元軒緩緩蹲下，他鬼使神差將門縫開得更大，將青瓷碗盛的湯圓端到手中。
很燙。
不該如此。
唐元軒警告自己，不該將東西拿進來，也許外頭的人不是何子賢，對方不可能突然就醒來，就算醒過來了，能昏迷幾日的傷也得躺好幾日。
哪裏都不對勁，可他就是控製不住。
將那碗湯圓捧在手心，唐元軒拿起白瓷勺。
他什麼都不想顧及了，有毒還是什麼，他都不想顧及。
就算有毒都認了！
唐元軒想吃湯圓，發瘋的想。
他吹都沒有吹一下，將勺中白滾滾的湯圓送入口中。
是幼時逢節才能吃上一口的湯圓，是唐元軒抓著哥哥袖子求著要吃的湯圓，是心情低落時哥哥端來的湯圓。
從小到大都喜歡吃，怎麼突然就討厭了？
討厭的不是湯圓，是哥哥…
他怎麼會討厭哥哥呢？他怎麼能那樣做？
一口一口，滾燙的內餡燙得唐元軒淚水嘩嘩掉，他一點不願意停下，直到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見底。
而唐元軒雙手開始不可控製的顫抖，青瓷碗砸碎在地麵，發出脆響。
這不是情緒外露，是他如自己所想…中毒了。
唐元軒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向上翻，整個人倒在地上，手腳不受控製開始抽搐，口中不斷翻湧白沫。
真…真有毒啊！
意識模糊間，唐元軒看見遠遠的有一道身影出現在自己視線之內。
房中什麼時候來人了？
是…哥哥？
唐元軒渙散且向上翻的眼珠子，強行轉下來，盯住那道身影，嗓子啞的不成樣子：“哥…你來帶我走…？”
麵前的唐元青並不回答，隻是邁步走近。
唐元軒道：“哥…我想你…”
可身影近些就幻化為一身白衣溫柔如水的阿元，一雙眼睛漂亮，一笑乍似天光透入黑暗。
唐元軒愣愣看著她向自己走來，張口輕喚：“阿元…姑娘…”
對不起啊…沒能救你出來…還害了你。
再靠近又化為衣衫襤褸骨瘦嶙峋的鬼魂小糖，她臉頰消瘦，卻十分乖巧。
對不起…將你丟在原地…對不起…
那人再近幾分，這一回看見的是那名為青青的鬼修，她依舊嬌笑，肩上披雪白狐裘，除去麵上鮮紅的刺青，青青像是失了顏色灰白一片。
她妖媚笑著，蔥白指尖點在煙桿上頭，恍惚間，唐元軒再一次聞見嗆人中帶點甜的煙味。
為什麼會看見她？
是因為沒有還完債所以找上門？可當時為何又將我們丟在太虛聖地山前？
最後那身影變成滿臉擔憂的何子賢，一雙桃花眼在月光朦朧下浮現擔憂：“小唐師弟，你沒事吧？”
月光灑在臉上唐元軒這才反應過來，大門不知何時被開啟了，是他將湯圓端進來，太過心急，導致大門沒有上鎖。
可何師兄怎會如此熱心？他向來最怕擔責。
“小唐師弟，我以為你不會吃呢，走到半道，我想起來我的手沒洗乾淨，怕你出事，想將那碗湯圓端走，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吃完了…”
何子賢平日裏的愛好用各種材料製作毒藥，隻是不會輕易使用，他怕是搓湯圓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洗手！毒素滲進外皮裡這才導致瞭如今的一幕。
何師兄，果真還是如此的沒良心，好不容易大發善心一回，做事的時候也沒帶點心。
唐元軒翻著白眼，口中翻湧白沫，幾乎就要過去了。
“小唐師弟？”何子賢躲避地上的碎片，向著麵前，不動的唐元軒邁步而去，還沒有看清對方如今的模樣，就在心急之下，踩中因為容器碎裂傾倒在的湯水。
原本搭救的動作，變為**裸的傷害，在雙方的驚恐之下，何子賢直接栽倒唐元軒身上。
“啊———”
……
重傷剛蘇醒的何子賢與中毒的唐元軒沒聽見動靜的人齊齊抬進病房，
“子賢，為師知道你剛剛醒來，聽聞訊息也擔憂師弟，但你要做好事，得多幾分耐心，你瞧瞧你現在讓元軒又受了多少苦？”
太虛聖主望向扭到腳的何子賢，搖搖頭，轉過頭看向另一張床上已經喂下解藥但還在抽搐的唐元軒。
這毒後勁還怪大的。
“聖主…”他抽搐間還不忘詢問“清晨…那三個人可抓到了？”
太虛聖主搖頭：“老夫暫時還顧不上那些事，近日有幸信來報，魔域的結界在逐漸潰散，有大量吸收魔氣致變異的妖獸闖入人間，已經派長老下山處理。
此事嚴重，在外宣稱仙門大會，引各大世家出動，生怕隔牆有耳，經金逢樓一役，老夫懷疑……”
太虛聖主沒有說完，唐元軒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仙門中有內鬼。
可，為何與我說這些？聖主就不怕我是那個內鬼嗎？
不過想想也是，這些親傳內門弟子，就算是孤兒，也會被仔細的調查，要是經常帶在身邊的弟子都是內鬼，那整個仙門怕是都得塌。
這側麵也證明太虛聖主對他很是信任。
唐元軒心中升起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那也許是感動，也許是愧疚。
他甚至頹廢的以為聖主已經將他放棄，這些日子因為種種原因自甘墮落。
得知他中毒癱倒，堂堂聖地之主，暫放下所有的事物前來。
唐元軒知道可能隻是太虛聖主的責任，對聖地每一名弟子都會關愛，可他還是因為那些表達關心與信任的言語而落淚。
連何師兄剛剛蘇醒，得知自己的訊息都會親手做吃食送來。
胡師姐也隻是因為事務繁忙，抽不出身來，這麼多年的關愛都不是假的。
他不能再頹廢下去了，否則怎麼對得起大家！
而另一邊病床上，何子賢目光緊盯上方的床幔，看似隻是臉色蒼白安安靜靜，實則內心鬧翻了天。
真正的何子賢魂魄跪在地上嚎哭不止，一直在磕頭：“二師兄！你把身體還給我吧！還給我啊！！”
“子賢。”
溫和的語調落入耳中，仿若隔世。
何子賢不敢相信，他猛然抬頭，入眼是一襲青衣的唐元青，那人靜靜立在遠處，眉目柔和，垂眸淡笑，在這虛無的空間之中，唐元青是一抹月光。
何子賢眼中淚水滾動，順淚痕從臉龐劃過：“二師兄…”
他站起身義無反顧向著那道身影撲過去：“二師兄！”
而何子賢迎來的不是溫柔的安慰與熱騰騰的懷抱，而是冰涼的一巴掌。
“啪！”
唐元青反手就將他扇倒，麵前的整個人狠狠砸到地麵，就算此地是一片虛無，但這痛是實打實的。
唐元青褪去如月光溫柔的模樣，留下的是戲謔與嘲弄：“還想有人安慰你？做夢去吧！”
他一雙眼睛不再清澈，是黑漆漆的，望不見底，隻能從那黑中覺察到隱約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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