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寬袖布衣的婦人從長廊邁步,柳眉豎起斥道:“誰讓你出來的!回祠堂跪著為你大哥祈福!”
“是我讓堂弟出來的,今日貴客到訪總該露露麵的…近幾日天寒,堂弟的腿受不住的。”趙秦上前擋在兩人中間,笑容有些苦澀“諸位見笑,堂弟連日為堂哥祈福,身子不適所以如此暴躁,我帶堂弟下去休息休息。”
祁陽尬的直撓頭,麵目猙獰:每隔幾家就來倫理糾紛!還當眾打罵孩子!
“阿秦你莫要被這混小子騙了,他大哥生死未卜他身為弟弟給哥哥祈福不是應當的嗎?他又不修鍊,隻是這點事都受不住?”趙夫人陳靜恨鐵不成鋼。
顧芊若有所思。
趙世傑氣憤出走當眾被殺,流言為趙家用邪術欲以他的命換回趙瀾聲,導致趙家受萬人唾棄。
一時間被眾人聲討,無人再敢接受趙家的治療。
說白了,那其實是很明顯的誣陷,但亂世中流言蜚語之下,但凡沾染一點百口莫辯。
對於這種,以仁善聞名的大家族更是滅頂之災。
最終也難逃被滅門。
隻是與從前每一輪迴不同的是如今的趙家名聲也不好,不對,應該說大多家族的名聲都不好。
但這一次碰巧遇到,能救一人也可以。
一時間在場幾位麵色各異,顧芊便獨自上前:“家主,夫人今日還有要事相談,趙小公子是有些心緒不寧才會如此,先歇息片刻,我見小公子方纔聽聞仙門之事,也有所觸動,為同道之人,正巧我等要在此處停留幾日,明日也可給小公子講講曾見過的奇聞異事。”
趙世傑原本還瘋癲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凝固,很明顯的不適應。
與大多數人家相同的,隻要外人幫忙說話情況就會暫時得到緩和,趙慶臉色收斂不少:“讓小友見笑了,這逆子慣不讓人省心嘩眾取寵,丟盡了趙家的臉麵,是我沒有教導好。”
他大哥就是與他發生爭吵,獨自在院落散心,才被那妖魔抓走,讓他祈福還半分不情願!我趙家怎會養出這種不仁不義
“顧小友心懷正道,心胸寬廣,但我這兒子頑劣不堪,須得好生管教,怕是薄了道友的好意。”陳靜語氣放緩,在看到自己親生兒子不著調的模樣時,眉宇間依舊有一絲厭煩。
想著心裏頭又生出一絲悲涼。
怎麼就不能同瀾聲一樣謙和有禮?怎麼偏生是我的瀾聲遭到這樣的罪?他身子不好,雙腿又斷了,他這副樣子在外不知道會遭受些什麼。
我的瀾聲啊,怎麼這麼命苦吶!
趙世傑看了許久才露出一絲古怪的笑,他急不可耐的問:“你是林傲的師妹?”
趙慶一聽這名字麵色更是難看,可知此人乃是顧芊的師姐,不好多說什麼,隻能怒斥自己這二兒子:“住口!你要胡言亂語什麼?!顧小友為你說話,你莫要再口出瘋語!”
“哈哈哈!”趙世傑發出笑聲,急切的追問下顯得有幾分神經質“她在哪?我要見她!我與她有幾分交情,她當初受白家五公子騷擾,直接給他下麵“哢嚓”一刀!”
王雯華頭皮都是一麻:老天啊!幸好我曾經隻是瞧不起人!
祁陽抹了一把臉,心道:完了!
顧芊遲疑道:“那現在這位公子,在宮裏頭找到職務了嗎?”
祁陽頓時將頭扭過來:“?!”
我滴個祖宗啊!你在說什麼!
趙世傑手舞足蹈,莫名亢奮:“後來鬧的不行,林傲就找的我讓我給他重新接上去了。”
祁言頓時豎起大拇指滿是欽佩之色:“趙公子,妙手回春唔——”
祁陽不語,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成了!成了!再這麼說下去,趙家主要死了!
“趙家主且慢!”
顧芊忙製止但對方盛怒之下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啪!”
“孽障!這種下三濫的事還敢掛在嘴上說!你到底要給趙家丟多少臉!你再多說一句,就給我滾出去!”
趙慶這一巴掌打的極其用力,怒火上心頭,整張臉通紅,怒目圓瞪,好似眼前的不是親生兒子,而是積怨已久的仇人。
“哎!別啊!”
“二叔,堂弟他隻是多日未眠,有些恍惚,並非有意!”
“有事好好說呀!”
打的趙世傑耳畔嗡嗡作響,他踉蹌了一下,不怒反笑:“沒吃飯嗎?你說的什麼?我沒聽見!因為我這隻耳朵,早就被你打聾了!我聽不見吶!”
趙慶被幾人攔著,眼中怒火滔滔指著他咆哮道:“你給我滾出去!別再回來我沒你這個兒子!隻會給家族丟臉!”
“滾啊?好啊!正合我意!我還不稀罕待著!”趙世傑冷笑,一把將身上的衣袍扒下,狠狠甩在地上!
大步邁出門,陳靜厭惡皺眉:“趙世傑!他是你爹!這麼多年你連最基本的,尊敬長輩都做不到嗎?”
好熟悉的詞。
祁陽不忍直視的閉上眼。
感覺好像下一刻睜眼還能看到祁語和伯父伯母吵架。
他離開家族之後,麵貌明顯好的多,沒有在整日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引人注意,也不必再好好吃一頓飯都被隨意挑刺。
“你!”
眼見趙夫人手中戒尺一揮就要挨在對方身上,顧芊阻道:“夫人且慢!情緒過激可能有礙修行,先平復心情再做打算。”
揮下的手頓在半空中,陳靜胸膛起伏,眼珠都紅了。
趙世傑不語隻是譏諷的笑笑,轉頭直直往外走。
“我跟去看看!”祁陽見人出門,緊隨而去,隻回頭留下一句話。
祁師兄雖然講話難聽,但基本的人情世故還是有些許通曉,說不定還真能將對方勸回。
勸不回,到時尋個法子將人先護在身邊。
也不知這一次是否有所不同。
顧芊心道。
隨即抬頭,夫妻二人怒氣漸消,隻剩滿眼失望。
趙慶嘆息:“讓諸位看笑話了。”
倘若想要勸些什麼,必定不能打破對方的邁入骨子的思想,否則引起逆反,無論多麼荒唐,以對方思維去編寫一個理由,讓對方信服纔可以。
家中長輩思想頑固,直接開口說起古板不懂變通,適得其反。
但民間長輩多信命數。
以算命為由編寫出事蹟,老人多數會信以為真。
睜眼說瞎話罷了,多數人還是聽不得不利於自己的話語的。
趙世傑即將被殺用以傳謠給予趙家重擊,如今碰上,於情於理都要幫一把。
若是直接編寫一個做夢或者預感有些牽強,後續還需圓謊,兩人又是第一次見麵,趙家守衛也算森嚴,編一個什麼可疑人也不大行。
最好就是尋個一日,將人單獨帶去集市,然後佯裝看到可疑身影,認為是妖族,魔族的姦細,然後順勢用為誰誰誰好的理由,將人帶在身邊,或是安排一個絕對可靠的地方。
顧芊抬臉爽朗一笑,開口就胡說:“兩位自是愛子心切,望子成龍,肉眼都能看出。趙公子這一般,是年齡到了時候心中深處的一種反叛,這種時刻吵鬧完,心中便會愧疚不安,其實趙公子也是在乎兩位的,也是長兄的出事讓心間不安吧,平日裏縱然再多隔閡,那也是親兄弟,怎會真的冷血無情呢?”
“總有些人不善表達親情,若無情,又怎會爭吵?”
這一招確實有用,比如關係較好一些,突然失言,激烈的質問與憤怒,則會爭吵。
這雖然是在乎,但在對方眼中卻會變成不可理喻。
但用正向的方式,或者沉默不語,失言的那一方,則會心中糾結不安,感到愧疚難當。
當然這用在還有些感情的基礎上。
情緒這種東西當真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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