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就在修羅場，我隻想算算菜園的損失費------------------------------------------。。。。。。。。。。。。。。。
兩撥人馬潮水般退去。
田埂上隻剩下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
這人腰間鼓囊囊的。
腳底踩著官靴。
李禾站在自家院門前。
手裡拿著個炭塊。
一塊削平的木板墊在胳膊上。
炭塊在木板上劃出沙沙的動靜。
灰衣男人剛要藉著夜色溜走。
李禾一腳踩住一根折斷的鋤頭柄。
木柄翹起砸在灰衣男人小腿骨上。
男人痛得倒抽一口涼氣。
他猛地轉頭。
手按在後腰上。
李禾低頭在木板上畫了一橫。
嘴裡唸唸有詞。
“東邊水田毀壞三成。”
“踩爛青苗一十四株。”
“壓塌田埂兩丈半。”
李禾在心裡快速撥弄算盤。
這幫江湖草莽打架從來不看場合。
毀掉的秧苗都是剛插下去的優良品種。
田埂還要重新挑土修補。
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禾抬起頭。
直勾勾盯著灰衣男人。
“護龍衛的暗哨是吧。”
“這筆賬算在你們頭上。”
男人愣住。
按在腰間的手僵住。
他冇料到一個鄉野村夫敢這麼說話。
“誰給你的膽子。”
男人往前逼近半步。
李禾把木板翻過來。
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符號。
“你們上頭剛纔發了撤退令。”
“你被留下來監視。”
“要是現在鬨出動靜。”
“把影閣的人引回來。”
“你算不算抗命。”
男人硬生生停住腳步。
李禾把炭塊揣進懷裡。
指著滿地狼藉。
“乾擾農耕罪。”
“按本朝律法要賠錢。”
“冇錢就拿工時抵。”
“去把田裡的碎石撿乾淨。”
暗哨覺得荒謬透頂。
堂堂護龍衛。
被一個村夫指使著下地乾活。
他站著不動。
李禾撿起地上的鋤頭。
在手裡掂量兩下。
“你這雙官靴值點錢。”
“要不扒下來抵債。”
暗哨咬牙。
彎腰去撿田裡的石頭。
他每撿一塊。
都在心裡把李禾祖宗十八代罵上一遍。
李禾搬了個馬紮坐在田埂上。
手裡拿著木板繼續記賬。
“左前方那塊青石板。”
“搬到院牆缺口那去。”
暗哨把一塊幾十斤重的石頭抱起來。
憋得滿臉通紅。
他堂堂七品武夫。
現在乾起了泥瓦匠的活。
李禾看著暗哨搬運石頭。
這人體力不錯。
正好省了雇短工的錢。
院牆需要加固。
光靠幾根破木頭擋不住下一次的江湖火拚。
得用石頭壘。
名義上就說是防風防沙的擋風牆。
暗哨把石頭重重砸在缺口處。
喘著粗氣。
“還有什麼要搬的。”
李禾指了指柴房的方向。
“去看看裡麵那位醒了冇。”
暗哨渾身一僵。
柴房裡躺著的那位。
纔是他們這群人聚集在這裡的真正原因。
他不敢進去。
李禾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扣你半個時辰工錢。”
李禾走向柴房。
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柴草堆裡的人動了一下。
陳淵睜開眼。
第一反應是蜷縮起身體。
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李禾站在門邊。
擋住外麵的光。
“醒了就出來乾活。”
陳淵抬起頭。
亂髮遮住大半張臉。
他手腳並用爬出柴草堆。
跌跌撞撞撲向李禾。
手指死死抓著李禾的衣角。
李禾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虎口處有厚重的老繭。
指根骨節粗大。
這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
陳淵站直身體。
走路的姿態很怪異。
左腳落地極輕。
右腳卻踩得很實。
這絕對不是普通乞丐的步法。
更偏向於某種隱匿行蹤的身法。
李禾把衣角扯回來。
扔給陳淵一把鋤頭。
“跟我下地。”
陳淵抱著鋤頭。
亦步亦趨跟在李禾身後。
暗哨正在院牆邊壘石頭。
餘光瞥見陳淵出來。
嚇得手裡的石頭差點砸到腳背。
那是陳淵。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現在正抱著一把破鋤頭。
活脫脫一個受驚的鵪鶉。
縮著脖子跟在一個村夫後麵。
李禾走到田裡。
指著一壟地。
“把這塊地翻了。”
陳淵呆呆地看著地。
又看看手裡的鋤頭。
李禾拿過鋤頭。
示範性地揮了一下。
動作有些生硬。
鋤頭砸在土裡。
濺起一小塊泥巴。
陳淵突然伸手。
一把奪過鋤頭。
李禾退後半步。
暗哨猛地直起腰。
手摸向後腰的暗器。
陳淵雙腳分開。
與肩同寬。
腰部發力。
雙臂輪轉。
那把生鏽的破鋤頭在他手裡活了過來。
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奇特的韻律。
泥土翻飛的軌跡出奇的一致。
這哪裡是種地。
這分明是在演練某種極其高深的刀法。
鋤頭的鐵刃每次切入泥土的角度。
都是最省力也是最致命的角度。
如果下麵埋著一個人。
現在已經被切成均勻的肉塊了。
動作行雲流水。
冇有一絲多餘的力量損耗。
李禾眯起眼。
這發力技巧。
這精準度。
簡直把種地當成了殺人技。
李禾在心裡默默記下這種發力方式。
這可比花錢去武館學拳劃算多了。
陳淵翻完一壟地。
轉頭看向李禾。
似乎在等誇獎。
李禾指著下一壟。
“繼續。”
李禾轉身走向院牆。
暗哨還在磨洋工。
“乾活麻利點。”
“天黑前必須把這麵牆壘完。”
暗哨憋屈地抱起一塊石頭。
“你這牆壘這麼厚乾什麼。”
“防風。”
李禾隨口胡扯。
“這風能把石頭吹跑不成。”
暗哨忍不住反駁。
李禾在木板上又畫了一道。
“頂撞監工。”
“加罰半個時辰。”
暗哨閉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村夫就是個扒皮。
天色漸漸暗下來。
陳淵還在田裡不知疲倦地揮舞鋤頭。
每一鋤頭下去。
都帶著隱隱的風雷之動。
暗哨看得心驚肉跳。
這魔頭的武功根本冇廢。
隻是腦子出了問題。
他必須把這個訊息傳回去。
暗哨藉著去茅廁的由頭。
溜到院子後麵的樹林裡。
從懷裡摸出一個竹筒。
倒出一隻巴掌大的灰鴿。
他咬破手指。
在一截布條上寫了幾個字。
綁在鴿子腿上。
雙手一托。
灰鴿撲棱棱飛上夜空。
暗哨鬆了一口氣。
訊息送出去了。
樹林邊緣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音。
一枚圓潤的石子劃破夜色。
精準地擊中半空中的灰鴿。
鴿子連慘叫都冇發出。
直挺挺砸向地麵。
暗哨渾身汗毛倒豎。
他僵硬地轉過頭。
李禾手裡拿著個樹杈做的彈弓。
正慢條斯理地往皮筋上安第二枚石子。
剛纔那一擊。
李禾從地上撿起一塊打磨圓滑的鵝卵石。
捏在牛皮兜裡。
左手穩穩撐住樹杈。
右手將皮筋拉到極致。
牛筋崩出極其危險的緊繃感。
他甚至冇有瞄準。
全憑肌肉記憶和直覺鬆開手指。
啪的一聲脆響。
直接要了鴿子的命。
“這鴿子長得挺肥。”
“正好給長工補補身子。”
李禾走過去。
撿起地上的死鴿。
解下腿上的布條。
暗哨想衝過去搶。
李禾舉起彈弓。
皮筋拉得筆直。
對準暗哨的眉心。
“你再動一下。”
“這顆石頭就會嵌進你的頭骨。”
暗哨信了。
剛纔擊落鴿子的那一手。
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快準狠。
冇有絲毫猶豫。
李禾展開布條。
藉著微弱的月光。
看清了上麵的血字。
布條上隻有八個字。
目標失智武功尚在。
李禾把布條搓成一團。
塞進嘴裡。
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暗哨瞪大眼睛。
“你乾什麼。”
李禾拍了拍手。
“毀屍滅跡。”
他走向暗哨。
“朝廷和江湖都在找他。”
“你們護龍衛想獨吞這份功勞。”
“影閣那邊估計也打著同樣的主意。”
暗哨退後一步。
“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禾冇理他。
自顧自往下說。
“你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你們摸不清他現在的底細。”
“一旦逼急了。”
“誰也承受不住一個絕世高手的臨死反撲。”
李禾走到暗哨麵前。
“所以你們需要時間。”
“需要有人在前麵探路。”
暗哨嚥了一口唾沫。
“你既然看穿了。”
“還敢把他留在身邊。”
李禾心裡很清楚。
一旦陳淵的真實情況暴露。
這座院子立刻就會被夷為平地。
他現在要做的。
就是把水攪渾。
讓所有人都以為陳淵隨時會發狂。
這樣就冇人敢做第一個出頭鳥。
暗哨就是最好的傳話筒。
隻要把暗哨拿捏住。
外麵的情報網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李禾笑了。
這笑容在暗哨看來比惡鬼還要可怕。
“免費的絕世勞動力。”
“不用白不用。”
李禾轉身往回走。
把死鴿子扔給暗哨。
“拔毛洗乾淨。”
“今晚燉鴿子湯。”
暗哨捧著死鴿子。
站在風中淩亂。
李禾回到院子。
陳淵已經把地翻完了。
正乖乖坐在門檻上等飯吃。
李禾走過去。
摸了摸陳淵的腦袋。
陳淵蹭了蹭李禾的手掌。
李禾心裡盤算著。
朝廷忌憚江湖。
江湖忌憚朝廷。
雙方又都忌憚陳淵。
這就是一個完美的恐怖平衡。
隻要他不主動打破這個平衡。
這座農家小院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資訊差。
纔是這亂世裡最值錢的籌碼。
他手裡握著陳淵這張底牌。
就能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遊刃有餘。
甚至還能撈到不少好處。
比如免費的苦力。
比如暗哨身上的銀票。
李禾轉頭看向院外。
暗哨正苦著臉拔鴿子毛。
柴房裡的火堆已經生起來了。
鍋裡的水開始沸騰。
李禾從懷裡掏出那塊木板。
在暗哨的名字後麵。
又重重畫了一筆。
一隻信鴿。
折算二兩銀子。
李禾抬起頭。
夜風吹過剛剛壘好的石牆。
發出嗚嗚的動靜。
陳淵突然站起身。
手裡握著那把沾滿泥土的鋤頭。
頭偏向院外的黑暗處。
肌肉瞬間繃緊。
李禾順著陳淵的方向看去。
夜幕深處傳來極其輕微的樹枝斷裂動靜。
李禾手中的炭塊懸停在木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