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屏住呼吸,靜靜看著屋裏的動靜,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了這戶艱難求生的人家。
人群中間,坐著一個年紀稍長的老人,頭髮花白淩亂,臉上佈滿皺紋,手上麵板粗糙,佈滿裂口和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操勞、吃盡苦頭的人,他是這六個人裡看起來最年長的,應該是一家之主。
老人手裏拿著幾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挨個放在身邊,眼神溫和地看著身旁的兩個孩子,目光裡滿是心疼和寵溺,和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鍋裡的玉米粥熬得差不多了,老人拿起一旁的長柄木勺,慢慢攪動鍋裡的稀粥,動作輕柔,生怕灑出一星半點。
隨後,他率先舀起兩碗,碗裏盛的不是清淺的湯水,而是沉在鍋底的、為數不多的玉米粒,滿滿當當,幾乎是鍋裡大半的糧食,都被舀進了這兩個碗裏,湯水反倒沒多少。
老人端起這兩碗稠一點的玉米粥,緩緩遞到兩個孩子麵前,聲音沙啞卻溫柔,帶著滿滿的慈愛:“娃,快趁熱喝,這粥頂餓,喝了肚子就不餓了,慢慢喝,別燙著。”
兩個孩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薄,初春的天氣還帶著寒意,孩子凍得小手通紅,臉蛋蠟黃沒有血色,看著格外瘦弱。
他們抬頭看著老人遞過來的粥,小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滿是懂事和推辭,先是輕輕搖了搖頭,年紀稍大一點的男孩,聲音細弱沙啞,小聲開口:“爺爺,我們不餓,您喝吧,您年紀大了,要多吃點。”
另一個小一點的男孩,也跟著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拽著老人的衣角,不肯接碗,明明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眼神裡透著對食物的渴望,卻還是硬生生忍著,把食物留給長輩。
一旁的兩個婦女,應該是孩子的母親,看著眼前的場景,眼眶微微泛紅,卻也沒多說什麼,隻是默默站在一旁,她們手裏也拿著空碗,顯然是打算等孩子和老人吃完,再喝剩下的清湯。
另一個成年男人,站在灶台旁添柴火,動作遲緩,看著也十分虛弱,全程沒說話,隻是看著兩個孩子,眼神裡滿是無奈和心疼。
在這末世裡,糧食比什麼都金貴,一口吃的就能救命,可這一家人,卻把僅有的糧食,都想著留給最弱小的孩子,這份親情,在亂世裡顯得格外珍貴。
老人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心裏又暖又酸,眼眶微微濕潤,他把碗又往孩子麵前遞了遞,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溫柔,輕輕拍了拍孩子的頭:“傻娃,爺爺是大人,扛餓,你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東西怎麼行?聽話,快把粥喝了,不然爺爺可要生氣了。”
老人說著,故意板起臉,可眼神裡的心疼,卻藏都藏不住。兩個孩子看著老人的神情,知道爺爺是真心為他們好,再推辭不過,小手微微顫抖著,慢慢接過了那碗沉甸甸的玉米粥。
碗很燙,孩子小手通紅,卻緊緊攥著碗邊,捨不得放下,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吃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浪費一粒玉米粒,每一口都嚼得細細的,那副珍惜的模樣,看得牆外的張二狗和老周心裏發酸,鼻子一陣陣發堵。
他們帶來了滿滿兩車糧食蔬菜,黑森林要塞裡糧食自給自足,從沒有為一口吃的這麼窘迫過,可眼前這一家人,卻靠著幾粒玉米,互相推讓,艱難求生,反差太大,讓人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沒一會兒,兩個孩子就把碗裏的粥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玉米粒都吃得一粒不剩,喝完後,還下意識舔了舔嘴角,顯然是沒吃飽,卻也十分滿足。
老人看著孩子喝完粥,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隨後纔拿起自己的碗,舀起鍋裡剩下的清淺湯水,分給另外三個大人,碗裏幾乎全是湯水,沒有幾粒玉米,可幾人卻喝得格外認真,沒有半點怨言。
喝完粥,兩個孩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顯然是困了,也或許是虛弱無力,慢慢挪動著小步子,走到老人身邊,一頭鑽進老人的懷裏,緊緊靠著老人溫暖的身子,小手緊緊摟著老人的腰,小腦袋埋在老人的衣襟裡,沒一會兒就安安靜靜地不動了,像是找到了最安穩的港灣。
老人輕輕摟著兩個孩子,用粗糙的手掌,慢慢拍著孩子的後背,動作輕柔又耐心,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全程沒有說話,可這份無聲的疼愛,卻比任何話語都動人。
屋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初春的寒意,廠區裡依舊破敗荒涼,可這間小小的平房裏,卻透著一股末世裡難得的溫情。張二狗和老周依舊蹲在斷牆後,沒有出聲,沒有靠近,就這麼靜靜看著,心裏滿是唏噓和動容。
他們原本是來尋找鋼材,想著加固自己的要塞,可眼前這一家人的處境,卻讓他們徹底放下了戒備,滿心都是心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款的酸澀,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手裏的武器也悄悄收好,他們很清楚,這六個人根本不是威脅,隻是一群在亂世裡苦苦求生、互相依偎的普通人,是比鋼材更讓人心軟的存在。
兩人就這樣蹲在原地,又靜靜看了許久,看著老人溫柔摟著孩子,看著婦女默默收拾碗筷,看著男人添柴壓火,整個屋子安靜又溫馨,沒有爭吵,沒有爭搶,隻有一家人抱團取暖的安穩。
張二狗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暗暗打定主意,等會兒不管能不能拉到鋼材,都要給這家人留下一些糧食,他們要塞富餘,勻出一點,就能讓這一家人熬過好幾天,不用再靠著幾粒玉米粥度日。
老周也點了點頭,示意贊同,此刻的他們,早已忘了此行的目的,滿心都是眼前這份亂世裡難得的親情暖意,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咱們想個辦法試探下他們人品怎麼樣?”張二狗轉身對老周說道。